《不要哭了》羁凉

3、糖果

　　李伟是夜深了才回来，门外的知了还在吱吱叫，他只随便用湿毛巾擦了身子就上床坐在秦玉兰身侧。

　　秦玉兰没睡，上床后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感受到身旁有人翻身上来，她才张了张口说：“昭娃上学的事你咋想？”

　　佝偻的男人顿了一下，看了看身侧的女人，没说话背过身，躺了下去嘴里才哼出一两句。

　　”屋里没钱，他上学又挣不回来钱，要他上干嘛？”

　　秦玉兰一下就急了，坐起身来头发有些乱，怒目圆瞪：”没钱！没钱！没钱！没钱你不知道出去挣钱？”

　　空气寂静了几秒，昏暗的月光映在房间里，女人坐着，男人躺着。

　　没人搭理，秦玉兰气的又躺回去粗粗的喘着气。

　　李纬双手抱着胸口，侧躺的目光直直的盯着眼前破旧的柜子。

　　“他上不上学你管他干什么？平常也没见你管过，吃的喝的都是用我家的，难道还要让我掏钱给他上。”

　　秦玉兰更是有些火急，直接翻了身过来，看着男人的背后：”你什么意思啊？咹？意思是我娘俩拖累你了？”

　　“要不是我在我这屋里，你家那傻子早死了！现在嫌我娘俩吃你干饭！”

　　“我天天在屋里伺候你们几个，到头来你在这里吼我！要不要脸！怪不得你老婆跑了！自己作出来的！”

　　李纬是个要面子的，也压不住火，恶狠狠的也呛上几句：“我能容你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在家都够意思的了，还得认那个野种当儿子，也不知道是你和哪个有钱人生的！”

　　”你……你……天爷嘞！“秦玉兰嘴唇颤抖，纤细的手指带着薄茧蜷缩着，回忆起往事又羞又愤，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

　　气的发出了很大的动静躺下，两个人背对着谁也不理谁。

　　她现在气呀，气炸了呀，真是不要脸，不知廉耻，恶心巴拉的男人！

　　东阳初升，秦玉兰憋着一口气起了床，晚上气了一宿心闷的痛，还得伺候着几个大老爷们，一个傻的，一个自家的，一个不要脸的，造的哪门子孽啊！

　　李纬的打鼾声惊天动地的响彻院子，听的所有人都头疼憋闷。

　　秦昭本就起床早，他现在早就坐在院子里，拿着盆拌着鸡食，屁股一半坐在小板凳上，清晨还带着些薄雾的凉意，冻得他的手臂起了些鸡皮疙瘩。

　　看到他母气势汹汹的出来，他也是个看眼色的，挪了挪凳子，免得他母看他不顺眼踹他一脚。

　　秦玉兰一直皱着眉，尖锐的脸上怒气满满，到了水缸边舀了一勺水，朝自己脸上泼了几下，漱了口才清醒不少。

　　揩了揩手上的水，才去厨房做饭，漆黑的灶台洞里塞了火柴烧，锅里的生水咕噜咕噜响，将昨晚剩下的糙米都倒进大锅里，翻了几下就让他在那里煮，沙哑的声音从门外的孩子喊：“昭娃，你去地里择点菜，赶紧！”

　　秦昭还在叨叨叨的喂鸡，闻言大声的应了一声，放下了食盆，钻入厨房拿了篮子准备去择些菜回来。

　　李句醒了，从杂物间里揉着眼出来，眼屎糊的他满眼睁都睁不开，一眨它就疼，只能闭着眼去抓虚空找哥哥。

　　“哥！哥！睁不开睁不开，好疼的！”

　　秦昭准备踏出门踏的脚顿住了，厨房后面的门开着，他又折返回来，秦玉兰手持着锅铲还在和着米饭，有些没好气：”你管他干什么呀，赶紧弄你的菜！”

　　秦昭：“就2分钟。”

　　秦玉兰现在看见那傻子就来气，她要伺候那傻子的爹，自家儿要伺候那傻子，真是两个没用的人。

　　秦昭走到了杂物间门口抓住了李句还在乱扑腾的时候，将他拉到水缸旁边，水瓢舀了一盆，沾了点水就去揉他的眼睛，把眼屎揉开才让他睁眼。

　　傻娃睁开了眼，眼睛红红的，像是受欺负了一样，脸上还因为流下的口水黏黏糊糊，秦昭又洗了洗手去揉他的脸。

　　他脑子犯冲，不知道揉脸的时候不该说话，还在唧唧歪歪分享着被眼屎粘上眼的痛苦。

　　“哥哥，好疼好疼，毛毛都要被拽掉了……唔！眼也是，然后眼没了，就没有海了……唔！……”

　　好几次都因为秦昭在揉他的嘴边的口水印唔唔了好几声。

　　彻底给这小傻子洗完之后，秦昭搓了搓手拿起篮子，就返回去要去菜园里摘菜。

　　秦昭没拦他，后院的菜园子里藤藤菜长的到处都是，他伸脚跨了进去并警告后面的小孩不准进来。

　　”你别进来，在外面好好站着，我一会就出来。”

　　李句乖乖的点了点头，蹲在土边挖土看蚯蚓，秦昭就看他几秒确实没动静，才收回了视线，这次不错还挺乖的。

　　回想上一次带他摘菜，踩烂了几个菜，两个人被秦玉兰骂了一下午，想想就心里不舒服。

　　择下来十几株藤藤菜，回到厨房，就这淘米的水洗了西把，手起刀落，几下切碎了才给他妈。

　　今天的早餐就是菜糊糊粥，秦昭从裤兜里摸出刚刚喂鸡的时候偷的鸡蛋，洗了几下，趁着秦玉兰端粥出去的时候，他将鸡蛋打碎在滚烫的热粥里，搅拌了几下，成了鸡蛋丝菜粥粥。

　　没给李纬留饭，秦昭又是几口扒拉吃完自己的，两个人挤在厨房的小角落，端着那碗鸡蛋丝菜粥粥，勺子不停的往李句嘴里塞，眼睛一个盯着，一个放哨，还不停的催：“快点快点！不然一会我妈就来了。”

　　李句吃的嘴烫的很，边吐舌头边吃。

　　吃完早饭了该干什么？还有些不太清楚，毕竟之前一直都在镇上的学校住宿，没那么空闲的时候。

　　要不要带李句出去玩？河边？不行，上一次差点都淹死了，广场昨天也去过了，对了，没糖了，要不带他去小卖部？

　　这样想着，摸了摸自己裤兜里仅剩的2块钱，是存了好久好久的，捧了一口水让李句赶紧喝，消除一下舌头又疼又麻的感觉。

　　“句句，一会我带你出去买糖，一会买了糖推动藏好，别让你爸和我妈看见。”

　　李句一口水含在嘴里，只能呜呜的表示我知道了。

　　小卖部在村头那边，挨着广场，大人小孩都爱来，不过大清早的都是些小孩在外面耍皮。

　　秦昭牵着小傻子的手又去了广场的方向，昨天晚上去今天早上也去。早风清凉吹得人舒心。

　　小卖部边上已经有不少孩子捻着糖纸舔来舔去口水糊了满手，一看到家里人都恨不得躲远远的傻子，没心没肺的孩子就开始嗷嗷的起哄。

　　“那个傻娃来了！他衣裳真脏！”

　　“那个就是傻子？长得真丑，和我们一点也不像！”

　　“哈哈，你们看他那傻样，理都不理人，傻死了！”

　　……

　　秦昭眉心特别不舒服的拧成”川”字，现在他真恨不得上去扇他们几巴掌，堵给他们那些污言秽语的嘴，不解气的话再踹两脚。

　　不过也只能想象。

　　到了小卖部，他可是手握两块巨款，买了20个糖，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青的，白的。

　　原本打算只买5个的，让弟弟解解馋，听着那番话他心里不乐意的很。

　　拿了一捧子糖，结账的时候还有些气傲，还微微仰着脖子从裤兜里掏出五毛一毛，总共两块。

　　我有钱，我能给弟弟买20颗糖。

　　李句惊喜的捧着花花绿绿的糖，可高兴坏了，一颗糖能吃一天，如果一天一次，能吃多少天呢？

　　他手指掰到五就不会算了，他脑子瓜浆糊似的转着，到底多少天呀？如果能吃一辈子就好了。

　　周围的孩子早就看的目瞪口呆，一个个的吞口水捏糖纸。

　　秦昭裤兜里已经没东西了，鸡蛋没了，钱也是。

　　一说到钱，他又想起了前些年村长和他说的，只要上学了就有钱，他可想上高中了，正常上初中的时候，常听见同学们说自己的哥啊，姐啊，上高中多么多么好。

　　上高中了就能上大学，上大学了就可以去大城市，大城市工作就能有好多好多钱。

　　想到这里他更想上学了，他想，我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回家之后让李句将糖全塞在枕头底下，好好藏着自己吃。

　　自己踌躇了半天才敲响他母的房间，现在还能听到李纬的鼾声动地。

　　秦玉兰开门有些不耐：“ 干什么？没事儿自己待着去。”

　　秦昭又下意识的想低头抿唇不想说话，但他想上学呀，他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妈，我想上高中。”

　　怕他妈不同意还追着说：“老师说我成绩很好的，去县里上高中会更好的，我保证，我保证我能挣到钱，挣很多很多钱……”

　　对面一直不说话，低头的秦昭有些难堪，他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便看到秦玉兰有些狰狞凶恶的脸带着怒气。

　　他顿感不妙，心底一沉脸色发白。

　　“赔钱货上什么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