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霸凌者相继死亡后》D空冥

7、回声 恋人共死&

　　第六章·回声

　　钱景明和陈栩安的遗体被运回法医鉴定中心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解剖室的白炽灯一如既往地亮得刺眼。两张解剖台并排放置，两具遗体被分别放置在台上，裹尸袋的拉链被拉开，露出两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陆星辞站在观察区内，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景象。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在墙上，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解剖台上那两具并排的躯体上。

　　他今晚不打算睡了。

　　童知意走进解剖室，开始做准备工作。她穿好防护服，戴好口罩和护目镜，双手套上双层乳胶手套。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精确，每一个步骤都像是被量过无数次一样稳定。

　　她走到钱景明的解剖台前，打开了录音设备。

　　“双人尸检，编号分别为”她报了两个编号，“死者一，钱景明，男性，二十五岁；死者二，陈栩安，男性，二十四岁。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今日二十一时至二十三时之间。死因初步判断为贯穿性锐器致心脏破裂。现在开始尸检。”

　　她拿起手术刀，但没有立刻落下。她先仔细检查了那根依然贯穿在两具身体之间的钢钎——为了方便运输，钢钎还没有被取出，两端裸露在外的部分闪着冷冽的银光。

　　“凶器为一根金属钢钎，直径约八毫米，长度约六十厘米，表面经抛光处理，无锈蚀，无标识。钢钎从死者一左肩胛骨下缘刺入，斜向穿过胸腔，经心脏中部穿出，继而刺入死者二胸骨正中偏左处，贯穿心脏，止于死者二左侧胸腔后壁。”

　　她停顿了一下，用镊子轻轻触碰钢钎的末端。

　　“钢钎在体内的路径呈一条直线，角度精准，没有二次调整的痕迹。凶手是一次性完成贯穿的——这意味着他在动手之前，已经精确计算好了两个人的体位、钢钎的入射角度和贯穿路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陆星辞。

　　“能做到这一点，需要对人体解剖结构有非常深入的了解。”

　　陆星辞没有回答。他知道她说的“深入了解”意味着什么——要么凶手是医务工作者，要么凶手做过大量的前期研究和练习。

　　童知意低下头，继续工作。

　　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完成两具遗体的全面检查。她取出了那根钢钎，测量了它的尺寸和重量；她检查了两颗心脏的破损情况，确认了死亡原因；她提取了血液和组织样本，送往毒理实验室做进一步检测；她检查了两具尸体的全身皮肤，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额外痕迹。

　　在陈栩安的左手腕内侧，她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比普通的注射针头还要细，几乎难以察觉。她将那个针孔标记出来，拍了特写照片。

　　“死者二左手腕内侧发现一处疑似注射痕迹，”她对着录音设备说，“位置隐蔽，针孔极小，推测为镇静剂或肌肉松弛剂类药物。具体成分需等待毒理检测结果。”

　　她做完这一切，放下手术刀，后退一步，看着解剖台上那两具已经被仔细检查过的躯体。

　　“还有一个发现。”她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略微有些发闷，“两具尸体的心脏表面，都有一个D字标记。”

　　她举起手中的镊子，指向钱景明被取出的心脏——在心脏的外壁，靠近主动脉根部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单词Doom，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刻上去的，笔画纤细，但清晰可辨。

　　“和邓柏舟、张予笙身上的标记一致。位置不同，但手法相同。”

　　她将那颗心脏轻轻放回原位，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玻璃窗外的那个人听的：“他在每一颗心脏上都签了名。”

　　陆星辞离开解剖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他没有回家。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部手机——钱景明的和陈栩安的。技术队已经对这两部手机做了初步的数据提取，通讯录、短信、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近期的位置历史，全部被拷贝了出来。

　　他先看了钱景明的手机。

　　在他的聊天记录里，大部分都是工作群和家人朋友的对话，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直到翻到四天前的那条消息。

　　纯黑的头像。没有备注名。

　　“好久不见。”

　　他点开那个头像的资料页——微信号是一串随机的字母和数字，没有朋友圈，没有实名认证，没有绑定手机号的显示。他尝试搜索这个账号，结果显示“用户不存在”。

　　他又打开陈栩安的手机，翻到同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头像，一模一样的消息，一模一样的发送时间。

　　两条消息，发送于同一分钟，发给两个不同的人，而这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陆星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好久不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的一扇门。凶手认识他们。不是泛泛之交，而是曾经有过交集、很久没有联系、却又被记住的人。什么人会用“好久不见”来打招呼？老朋友。老同学。旧日的熟人。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技术队的电话。

　　“小王，钱景明和陈栩安手机里那条‘好久不见’的消息，发信人的账号，能不能追到IP地址或者注册信息？”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陆队，那个账号是虚拟号码注册的，注册时间大约在十天前，注册后只发过这两条消息，没有其他任何活动记录。IP地址经过了多层代理转发，追不到原始地址。虚拟号码本身也是用虚假身份信息购买的，查不到持有人。”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

　　“那发送时的基站定位呢？能查到消息是从哪个区域发出的吗？”

　　“我们试过了。消息发送时使用了加密路由，基站信息被屏蔽了。只能大致判断——发送地点在东海市范围内，但无法精确到具体区域。”

　　东海市。范围太大了。

　　陆星辞谢过小王，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两部手机的屏幕，那四个字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像一声无声的问候，来自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人。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李知夏醒了过来。

　　她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她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街灯光线。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二分。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睡，屏幕顶端弹出了一条短信通知。

　　她点开。

　　是一个纯黑的头像。没有备注名。

　　消息只有六个字：

　　“你准备好了吗？”

　　李知夏盯着那六个字，困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余承舟也在同一分钟，收到了同一条消息。

　　纯黑的头像。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