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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共死 一对恋人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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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共死
那条“好久不见”的消息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三天过去了。钱景明和陈栩安的生活一切如常——钱景明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回来改代码;陈栩安按部就班地开播、带货、下播,日子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那条来自纯黑头像的消息像一颗投进深水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之后便沉入了无声的深处,再也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们试过回拨那个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提示是空号。试过在微信里搜索那个账号,结果显示“用户不存在”。那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那四个字,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不致命,但时不时会隐隐作痛。
到了第四天,他们已经几乎把那件事忘了。
生活总要继续。钱景明的项目进入了交付前的冲刺阶段,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才能到家。陈栩安的直播间最近流量不错,平台给了他一个首页推荐的位臵,他不敢懈怠,每天固定在下午和晚上各开一场直播。两个人的作息像两条偶尔交错的线,大部分时间各忙各的,但每天晚上睡前的那半个小时,是他们雷打不动地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或刷短视频的时间。
那天晚上也不例外。
钱景明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算是晚饭。陈栩安的晚间直播刚结束不久,正瘫在沙发上喝水润喉,看到他拎着饭团进门,皱了皱眉:“又吃这个?”
“来不及做饭。”钱景明把饭团放进微波炉,按下加热键,然后靠在厨房台边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在防备什么。
“今天直播怎么样?”他朝客厅问了一句。
“还行,卖了小十万的货,就是嗓子快废了。”陈栩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你那个项目什么时候能搞完?我感觉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快了,下周上线。”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钱景明拿出热好的饭团,走到沙发边坐下,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陈栩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钱景明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一只疲惫的猫。
这是他们之间最常出现的动作。不需要语言,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意思是:我在。
钱景明没有抬头,但他微微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背贴上陈栩安的肩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上在放一部老电影,声音很低,像是某种若有若无的背景白噪音。
“你说那条消息到底是谁发的?”陈栩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钱景明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诈骗的,可能是谁换号了,也可能是——”他停了一下,“发错了。”
“是吗。”陈栩安的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钱景明吃完了一个饭团,将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去洗澡。”
“嗯。”陈栩安应了一声,继续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陈栩安刷了一会儿短视频,觉得有点困了,正准备关掉手机去卧室睡觉,余光忽然瞥见阳台的方向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抬起头。
阳台的窗帘拉了一半,露出一窄条玻璃。外面的夜色很深,对面楼的灯光稀稀疏疏地亮着几盏。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他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阳台的门锁,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咔哒。
声音很轻,被浴室的水声和电视的低语完全淹没。
钱景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栩安已经在卧室里躺下了。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卧室门口,看到陈栩安侧躺在床上,手机搁在枕头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退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点开——是公司群里有人在@他,问一个技术问题。
他松了一口气,回完消息,将手机放下。
他正准备起身去吹头发,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
阳台的门,是开着的。
他记得自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阳台的门是关着的。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还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但现在,那扇门开了一道大约二十厘米宽的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钱景明站起身来,朝阳台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阳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正准备把门拉上——
他停住了。
在阳台的地面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湿的,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水渍,在干燥的地砖上留下了一行模糊的痕迹。脚印不大,但轮廓清晰,脚尖朝向室内。
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钱景明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回头。他没有喊叫。他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冲向卧室——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正站在卧室的床边,低着头,看着床上熟睡的陈栩安。那个人的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身形中等,姿态从容,像是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一样自然。
钱景明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他扑了过去。
但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冲到床边,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后颈传来——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的皮肤,紧接着,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他的脖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力量,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在倒下之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然后那个人的手伸向了床上依然沉睡的陈栩安。
他想喊,想爬起来,想抓住什么。
但他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入了深海,光线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陆星辞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电话是小王打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陆队,城西枫林苑小区,16栋1602室,发现两具男性尸体。”
陆星辞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身份确认了吗?”
“初步确认了——钱景明和陈栩安。”
陆星辞闭上眼睛。
他还是晚了一步。
十五分钟后,陆星辞赶到了枫林苑小区。
16栋是一栋高层住宅楼,建成年代不算久远,单元门装有门禁系统,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运行。但此刻单元门大敞着,电梯口有民警值守,整栋楼已经被封锁。
陆星辞走进电梯,按下16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份名单上剩下的四个名字。现在只剩两个了。
电梯在16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技术队员正在现场忙碌。陆星辞弯腰钻过警戒线,走到1602室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看起来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两瓶矿泉水,遥控器摆在沙发扶手上,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的片尾字幕。一切都像是普通人家一个平常的夜晚该有的样子。
他穿过客厅,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敞开着。他站在门口,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他见过很多凶案现场。有血腥的,有混乱的,有充满挣扎痕迹的。但眼前的这一幕,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钱景明和陈栩安并排躺在床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双臂互相环绕,像是一对在睡梦中紧紧相拥的恋人。他们的表情平静,双目闭合,姿态安详,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胸口的位置有一根银色的金属杆贯穿了两个人的身体——从钱景明的后背刺入,穿透他的心脏,再从陈栩安的前胸穿出,将他们牢牢地钉在一起——他甚至会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
那根金属杆大约拇指粗细,表面光滑,在卧室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它以一个精确的角度斜向贯穿了两具身体,将两颗心脏串在了同一根轴上。
没有血迹喷溅。没有挣扎的痕迹。床单平整,枕头没有移位,甚至连被子都被好好地盖到了他们的胸口。
一切都被精心整理过。
凶手在杀死他们之后,将他们摆成了拥抱的姿态,清理了现场,然后离开了。
陆星辞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办过很多案子。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种方式杀死一对恋人。
他忽然想起了邓柏舟——那颗被万针穿透又被重新放回胸腔的心脏。又想起了张予笙——那杯被下了药的酒,那个在她失去意识后刻下的Doom的标记。
每一种死法都不一样。但每一种死法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仪式感。
这个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为每一个人量身定制一种死法。
陆星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场。
“法医到了没有?”
“到了。”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一如既往地清冷而平静。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童知意越过他,走进卧室,在床边蹲下。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那两具尸体——他们的姿态、他们的表情、他们被贯穿的方式。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钢钎,直径约八毫米,表面经过抛光处理。入口在钱景明的左肩胛骨下方,出口在陈栩安的胸骨正中偏左。角度精准,一次性贯穿两颗心脏。”
她停顿了一下。
“凶手对人体解剖结构非常熟悉。这不是乱捅的,是计算过的。”
陆星辞没有说话。他看着床上那两具紧紧相连的躯体,看着他们即使在死亡中也未曾分开的双手,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沉重。
他转过身,走出卧室,站在客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小王的电话。
“李知夏和余承舟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李知夏在家,余承舟也在家。我们都派人盯着了。”
“加强人手。”陆星辞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直到抓到凶手为止。”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那个纯黑的头像,那句“好久不见”,那根贯穿两颗心脏的钢钎——所有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这个凶手认识他们。不仅仅是认识,而是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关系,了解他们的住址,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了解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进入他们的家,了解如何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
这个人,就在他们的生活半径之内。
陆星辞站在那间安静的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技术队员拍照的咔嚓声和童知意低声指示助手记录数据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璀璨,夜风从阳台半开的门缝里吹进来,拂动窗帘的边缘。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阳台的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