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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集 死亡预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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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交集
张予笙的尸检报告在第三天上午送到了陆星辞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厚度远超他的预期——童知意做事一向细致,但这一次,她的报告写得格外详尽,几乎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数据和观察结论。陆星辞翻到结论页,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死因:急性药物中毒。
毒物种类:γ-羟基丁酸(GHB),俗称“神仙水”。
摄入途径:经口摄入。
剂量:约为致死量的2.5倍。
备注:死者体内同时检出微量酒精成分,酒精与GHB协同作用,加速了死亡进程。
GHB。无色无味,易溶于水或酒精,摄入后十五到三十分钟内起效,表现为嗜睡、意识模糊、呼吸抑制,剂量过大时可导致死亡。最关键的是——它在人体内代谢极快,半衰期只有三到四个小时,如果送检不及时,很容易被漏检。
凶手知道这一点。他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剂量,也算好了张予笙在毒发身亡的时候,身边恰好有一个“见证者”——那个叫赵铭远的男演员。
陆星辞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赵铭远的笔录他看过了。他说他和张予笙是“朋友”,当天下午约在酒店“谈合作”,喝了一杯酒,聊了一会儿,他离开时张予笙一切正常。他否认在酒里动过手脚,也否认与张予笙的死有任何关系。
他的说辞无懈可击。酒店走廊的监控也证实了他的时间线——他进入房间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分,离开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分,其间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出过那个房间。如果张予笙是在这段时间内摄入的GHB,那唯一的来源就是那杯酒。
但那杯酒的酒杯上,只检测出了张予笙和赵铭远两个人的指纹。
赵铭远声称自己是清白的。他说那瓶酒是他带来的,但他自己也喝了同一瓶酒,如果要下毒,他不可能冒着把自己也毒死的风险。而毒理检测结果显示,赵铭远的血液样本中确实没有GHB成分。
这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赵铭远在酒杯上做了手脚,用一种至今未被查明的方式只让张予笙那一杯有毒;要么——毒不是赵铭远下的,而是在他离开之后,另有其人进入了房间。
但监控显示,没有人进出过。
陆星辞将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隐隐觉得,他们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着鼻子走。每一条线索都通向死胡同,每一个嫌疑人都能被洗清,每一桩命案都做得滴水不漏。这个凶手不是在犯罪,他是在表演——而警方,是他唯一的观众。
他睁开眼,重新翻开报告的第一页。在死因结论的上方,童知意用一行小字标注了一条额外的发现:
“死者右手臂外侧的‘D’形标记,经显微组织切片观察,确认刺入时间约为死亡前二十四小时内。标记周围的皮肤组织未见明显炎症反应,说明刺入时死者已处于濒死或深度昏迷状态,机体免疫反应近乎停滞。”
换句话说,那个标记是在张予笙被下药之后、死亡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刻上去的。凶手在她失去意识、无法反抗的时候,在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陆星辞盯着那行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间安静的酒店房间,一个女人昏迷在床上,一个模糊的身影俯下身,手中的针尖轻轻刺入她的皮肤,一笔一画,留下那个单词Doom。动作从容,不急不躁,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将报告甩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东海市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技术队的小王。
“陆队,邓柏舟和张予笙的社会关系排查有突破了。”
陆星辞的精神一振:“说。”
“我们交叉比对了两个人的通讯录、社交媒体关注列表、行程轨迹和参加过的公开活动,发现了一个重叠项。”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俩都认识一个人——一个叫钱景明的程序员。”
陆星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钱景明?”
“对。邓柏舟和钱景明是初中同学,两人一直有联系,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问候。张予笙和钱景明的关系稍微远一点,但也在社交媒体上互相关注,而且去年十二月两人曾同时出席过一场互联网公司的年会活动——钱景明是那家公司的员工,张予笙是受邀嘉宾。”
陆星辞的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邓柏舟、张予笙、钱景明——三个人,三个不同的职业,却通过一条隐秘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而这根线索的源头,是初中。
“继续查。”他说,“把钱景明的社会关系也给我挖一遍,看他还有哪些走得近的同学或朋友。特别是初中阶段的。”
“明白。”
陆星辞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一个医生,一个演员,一个程序员。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初中同学。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凶手的目标就不是随机挑选的,而是围绕着一个特定的社交圈子展开的。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邓柏舟(已死)
张予笙(已死)
钱景明(存活?)
他在钱景明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又在下方添上了几个名字——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些名字是否存在,但他有一种直觉,它们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调一份档案。东海市范围内,所有在初中阶段与邓柏舟、张予笙、钱景明三人中的任意一人有过同班记录的毕业生名单。具体学校我还不确定,但可以先从邓柏舟和张予笙的学籍信息入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陆星辞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白纸上那几个名字上。
如果他的直觉是对的,那么这份名单上的人,每一个都处在危险之中。
当天下午,老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邓柏舟和张予笙的初中学籍信息显示,两人曾就读于同一所学校——东海市实验中学。邓柏舟比张予笙高两个年级,在校时间上有两年的重叠期。老周调取了那两年间与两人有过同班或同年级记录的所有学生名单,经过交叉比对和筛选,最终锁定了一个六人小团体。
这六个人,在初中时期关系密切,毕业后依然保持着联系。他们的名字被打印在一张A4纸上,送到了陆星辞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份名单,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
邓柏舟(男,24岁,医生)——已死亡。
张予笙(女,22岁,演员)——已死亡。
钱景明(男,25岁,程序员)——存活。
陈栩安(男,24岁,带货主播)——存活。
李知夏(女,22岁,幼儿园老师)——存活。
余承舟(男,23岁,房产中介)——存活。
六个人。死了两个,还剩四个。
陆星辞盯着那四个存活者的名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凶手的猎杀名单。邓柏舟是第一个,张予笙是第二个。剩下的四个人,就是接下来的目标。
他不知道凶手是按照什么顺序来选择猎物的,也不知道下一次作案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内线。
“通知下去,马上找到钱景明、陈栩安、李知夏、余承舟这四个人。找到之后,不要惊动他们,暗中保护。同时调取他们最近一个月的行踪记录、通讯记录和社交动态,排查任何异常接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另外,告诉他们所在的辖区派出所,提高警惕。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在他们居住地或工作地附近出现,立即上报。”
他挂断电话,靠回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桌灯的一圈暖光。他低头看着那份名单上剩下的四个名字,纸面上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阻止下一场谋杀。
但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下一具尸体会很快出现。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城西某栋高层公寓的十六楼,一间两居室的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钱景明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排排他今天还没改完的代码。他习惯在晚上工作,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路最清晰,bug也最好找。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放一档综艺节目,算是背景音。
卧室的门开着,陈栩安躺在床上刷手机。他今天刚结束一场直播,嗓子有点哑,不太想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偶尔刷到好笑的视频,就举起来朝客厅的方向晃一晃,让钱景明隔着门看一眼。
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钱景明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去看。代码正改到关键的地方,他不想打断思路。直到他把那一行逻辑写完,才顺手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是一条威行消息。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纯黑的底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消息只有四个字:
“好久不见。”
钱景明盯着那四个字,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过这个联系人。他点开对方的资料页——账号是一串随机的字母和数字,没有动态,没有任何可供识别身份的信息。
“怎么了?”卧室里传来陈栩安的声音,他注意到了钱景明表情的变化。
“没什么,一条奇怪的消息。”钱景明随口答了一句,放下手机,准备继续写代码。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陈栩安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困惑:“诶?”
“怎么了?”
“有人给我发了条微信……”陈栩安从床上坐起来,举着手机,朝着客厅的方向,“一个黑头像,说‘好久不见’。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钱景明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客厅和卧室之间隔着那扇敞开的门,两个人的手机屏幕亮着同样的光,显示着同样的四个字。
他们同时收到了同一条消息。
钱景明放下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走到卧室门口。陈栩安把手机递给他看——一模一样的纯黑头像,一模一样的四个字,一模一样的陌生账号。
“你什么时候加的这个人?”钱景明问。
“我没加过。”陈栩安说,“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个好友。你呢?”
“我也不记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客厅的电视还在低声播放着综艺节目的笑声,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温暖、安全。
但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感到了一阵说不清的凉意。
“会不会是哪个朋友换了号在恶作剧?”陈栩安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钱景明没有回答。他把手机还给陈栩安,走回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好久不见。”
没有上下文,没有署名,没有表情。这四个字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却看不到投石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过去:
“请问你是?”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安静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纯黑的头像,然后关掉屏幕,将手机扣在茶几上。
“别想了,”他对陈栩安说,语气尽量放轻松,“可能是发错了。”
陈栩安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但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盯着那个对话框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屏幕按灭。
客厅里,钱景明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试着把注意力拉回那几行代码上,但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地跳动了很久,他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那条消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陆星辞刚刚放下了那份名单,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内线电话。
他正在下令寻找他们。
但已经晚了。
那条“好久不见”,已经先一步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