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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个 第二具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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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二个
陆星辞赶到澜庭精品酒店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透。
傍晚六点四十分的东海市,正值晚高峰的尾巴,城东商业区的街道上车流缓慢,霓虹灯次第亮起,将黄昏的天色染成一片暧昧的过渡色。澜庭酒店所在的云集路是这一带最繁华的路段之一,高档餐厅、奢侈品店、写字楼林立,平日里这个时辰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但今天,云集路中段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警车占据了酒店门口的大部分停车位,红蓝灯光在暮色中交替闪烁。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在警戒线外围维持秩序,驱散试图围观的群众。几个路人举着手机远远地拍摄,闪光灯在昏暗的光线中此起彼伏。
陆星辞弯腰钻过警戒线,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此刻正满脸焦虑地站在前台旁边,不停地搓着手。看到陆星辞进来,他迎上前两步,欲言又止。
陆星辞没有停步,只是亮了一下证件,径直走向电梯。
“12楼。”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技术员说了一句。
电梯门合拢,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陆星辞盯着门上方的楼层显示器,脑海里快速过着刚才电话里收到的信息——
死者:张予笙,22岁,演员。
现场有一名男性被控制。
以及——她身上发现了那个D字标记。
电梯在12楼停下,门打开,一股酒店特有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有几名穿着勘查服的技侦人员正在忙碌,看到陆星辞出来,其中一人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门。
“1208,陆队。人在里面。”
陆星辞走过去,在门口停下,戴上鞋套和手套,然后跨过门槛。
房间很大,是一间豪华套房。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风,灰色调的墙面和家具,落地窗外是城东的天际线,此刻华灯初上,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晕。但房间内部的景象和这窗外的美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茶几上的酒杯倒了一个,红酒洇进地毯,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污渍。一件男士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椅背上,女人的高跟鞋歪倒在玄关处,其中一只翻了个底朝天。
卧室的门敞开着。
陆星辞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女人。
她很年轻。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那张脸依然能看出生前的精致与光彩。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苍白。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腰带松散,姿态看起来几乎是安详的,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陆星辞知道她不是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旁边正在做初步取证的技术员:“什么情况?”
“下午五点半左右,酒店保洁敲门想做续房清洁,没人应答,用工作卡打开门之后就看到了。酒店方面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并报了警。”技术员汇报完基本情况,又补了一句,“房间里那位男客人,我们已经在隔壁做笔录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叫赵铭远,也是个演员。今天下午约了张予笙在这里见面,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说两人喝了一点酒,聊了一会儿,他离开的时候张予笙还好好的,只是说有点累,想休息一下。他走后不到半小时,保洁就发现了尸体。”
“谈工作。”陆星辞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没有流露出任何倾向。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床上的尸体。他的视线从她的脸部移动到她的手臂——右手臂外侧,有一个不起眼的印记。很小,大约一枚一元硬币的大小,颜色略深于周围的皮肤。
他俯下身,凑近了看。
又是那个单词。
Doom。
和他昨晚在邓柏舟腋下发现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陆星辞直起身,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你来了。”
“嗯。”童知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刚赶路的微喘,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路上堵车。”
她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她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动作从容,仿佛眼前的场景对她来说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案发现场没有区别。
陆星辞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她。
“初步情况是什么?”童知意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女性,二十二岁,演员张予笙。发现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半左右。现场有一名男性,说是和她约在这里谈工作,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活着。”他顿了顿,“另外——她身上有那个标记。”
童知意戴手套的动作没有停顿,但她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落在陆星辞脸上。
“Doom?”
“对。右手臂外侧,位置比邓柏舟那个明显很多。”陆星辞说,“这一次,凶手没有把它藏起来。”
童知意没有接话。她低下头,开始检查尸体。
她的手法一如既往地沉稳——从头部开始,自上而下,逐寸检查。头发、头皮、面部、颈部、锁骨、上肢、躯干、下肢。她的手指轻柔而坚定,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她检查到死者颈部的时候,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颈部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没有掐痕,没有勒痕,没有机械性窒息应有的表皮损伤。”
陆星辞皱起眉头:“不是被掐死的?”
“目前看来不像。”童知意继续向下检查,“面部也没有典型的窒息性淤血点。她的嘴唇颜色偏紫,但这有可能是死后体位导致的血液沉积,不一定是窒息。”
她检查完躯干和四肢,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到死者的口腔和鼻腔。她用压舌板轻轻撬开死者的嘴唇,借助随身的小型手电筒观察口腔内部。
“口腔黏膜有轻微的充血,舌根有轻度水肿。”她放下手电筒,沉吟了片刻,“但这些症状不具有特异性。单凭外观检查,我无法确定死因。”
她抬起头,看向陆星辞:“需要做进一步的毒理检测。她有可能是在摄入某种药物后死亡的。”
陆星辞点了点头。这个结果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并不让他意外——邓柏舟的死法已经证明了凶手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如果张予笙的死因不是暴力窒息,而是某种更隐蔽的手段,那反而更符合这个凶手的风格。
“那个Doom的标记呢?”他问。
童知意转向死者的右手臂外侧,俯下身仔细观察。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和邓柏舟身上的是同一手法。针尖刺入表皮层,颜料是碳基墨水,和普通纹身用的材料一致。但这个图案的线条更精细,边缘更整齐——做这个标记的人,手比上一个更稳。”
“凶手在进步。”陆星辞说。
“或者说——”童知意站起身来,“他在变得更熟练。”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需要把尸体带回鉴定中心做全面检查。毒理筛查至少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出结果。另外——”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两只酒杯。
“那两个杯子也要带回去做残留物检测。如果死者是通过口服摄入药物的,杯壁上可能会有微量残留。”
陆星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只酒杯。一只已经空了,底部有一点暗红色的酒渍。另一只还剩小半杯液体,安静地搁在木质托盘上,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
“都带走。”他说。
童知意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指挥助手进行遗体转运的准备工作。
陆星辞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将张予笙的遗体小心地装入专用的遗体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邓柏舟和张予笙,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演员。职业不同,社会圈子不同,生活轨迹几乎没有重叠的可能。但凶手选择了他们,相隔七天,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生命,却在两具尸体上留下了同一个标记。
他们一定有什么共同点。
一定有什么东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陆星辞掏出手机,翻出刚才拍的那张Doom标记的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相册,拨通了技术队的电话。
“邓柏舟的社会关系排查,扩大范围。”他说,“查一下他和张予笙之间有没有任何交集——任何交集,哪怕只是在同一家餐厅吃过饭、参加过同一场活动,都给我找出来。”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童知意已经完成了现场的交接工作,正在收拾工具箱。她拉上拉链,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忽然说了一句:“老陆”
“嗯?”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留下这个标记,也许不是为了让我们发现。”
陆星辞转过头看她。
童知意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她的侧脸在暮色和灯光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影里。
“也许他只是想让那些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杀他们。”
她说完这句话,提起工具箱,朝门外走去。
陆星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脑海里,留下一个微小的、隐隐作痛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