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蝴蝶也会飞向大海吗》漱月清寒

3、第 3 章 她睁大

　　她睁大瞳孔，立刻将灯光打过去，却发现那只是裂纹与藻类形成的巧合图案，空荡荡的培养舱里什么都没有。
　　她无声吐出一口气，数字洪流在视网膜上流淌，她飞快记录下这一切。
　　而在大厅中央。
　　一座主培养舱依旧保持完整，淡绿色光芒从内部缓慢闪烁。
　　时凌的呼吸微微一滞，终端分析结果开始疯狂刷新。
　　【检测到有机活性。】
　　【细胞活性：0.03%。】
　　【代谢活动：持续中。】
　　【信号源确认。】
　　找到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段求救信息能够跨越两百年。
　　因为这里从未真正死亡。
　　她快步走上前，准备提取数据。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控制台的一瞬间，整个建筑忽然震动起来，终端骤然亮起刺眼红光。
　　【能源核心重新连接。】
　　【未知权限激活。】
　　【身份验证失败。】
　　【防御协议启动。】
　　脚下的建筑霎时间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灯光疯狂闪烁，红色警示灯瞬间亮起。
　　时凌怔住，她迅速后退。
　　却发现周围有什么生绣齿轮正在依次开启。
　　咔——
　　咔——
　　咔——
　　低沉金属声不断响起。
　　黑暗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
　　一道身影猛地冲进房间，肩甲上的蓝色徽章在警报灯下忽明忽暗。
　　几乎是在瞬间抓住她的手腕。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一起扑向掩体后方。
　　下一秒。
　　一道高能粒子束擦着时凌耳边掠过，整面墙壁轰然炸裂，碎石与海水同时翻涌。
　　“博士，”那人松开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无奈，“你的好奇心迟早会害死你。”
　　时凌沉默两秒。
　　认真回答。
　　“统计学上不会。”
　　“因为我是低风险人群。”
　　直到四周重新归于安静，那人才松开手。
　　“文安委特别行动部指挥官，纪凛。”
　　女人对于这种无聊的幽默早已见多了，她抬手关闭粒子护盾，向她出示执行证件。
　　深棕色的瞳孔隔着护目镜映出冷冽的光。
　　“生物部，时凌。”
　　时凌同样完成身份认证，用食指与中指在左胸第二颗纽扣处划出标准认证手势。
　　任何一场离开文明区的人物都需警惕仿生人、克隆体以及认知污染的身份干扰。在这里，任何人都必须先证明自己是谁。
　　纪凛确认信息无误后，目光扫过实验室。
　　“博士，没人告诉过你不要脱离队伍吗？”
　　时凌沉默片刻，看来之前和她在频道上吵架的人应该不是眼前的这一位。
　　“对不起。”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信号快消失了。”
　　纪凛看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表情。
　　“还有，麻烦把通迅频道也打开。”
　　时凌这才想起，她刚才为了屏蔽公共频道里不断重复的安全警告，将通讯切成了单向接收模式。几乎同时，纪凛的耳机里涌入迟到的定位提示。她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通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这里是纪凛。”
　　“已与目标人员汇合。”
　　“暂未发现生物威胁。”
　　简单汇报完情况后，她抬起左臂，手腕上的全息扫描仪开始运作。
　　蓝色光网向四周扩散，缓缓掠过墙壁、天花板与地面。
　　确认暂时安全后，两人才继续向实验室深处移动。
　　另一边，二队的人看着队伍最后跟上的时凌，还以为她刚刚是在记录什么耽搁了一会儿。
　　“时凌”点了点头，打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他们便没多想，于是一行人继续向三层出发。
　　真是奇怪，越往上反而光线越暗，可能是因为电力系统从下往上运输的原因。
　　“队长…我总感觉有人在我背后说话。”走着走着，带头的年轻研究员终于忍受不住，他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斯博莱先生？”男孩颤抖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废墟中。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处大型生命研究中心。
　　长长的走廊向黑暗延伸，两侧排列着破损的培养舱，有些已经被海底生物占据，有些则只剩下空荡荡的外壳。
　　时凌看见因为刚刚震动而扬起底部泥沙下透露出来的红色痕迹。
　　她本以为是岩层中的矿物，但扫描结果显示并非如此，那是一片高度矿化的人体遗骸。
　　更多的扫描结果逐渐浮现。
　　无数骨骼埋藏在沉积层之下。
　　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被腐生生物和沉积物胶结成一种灰白色的、像混凝土一样的物质。有些上面还残留着衣物纤维的痕迹，有些已经完全矿物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石头与遗骸之间的东西。这里曾经是一片陆地。一片被反复争夺过的陆地，却最终也成为没有赢家的坟墓。
　　仿佛整层楼都建立在尸骨之上，她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悄然来到了第四层。
　　“战争时期留下的？”
　　纪凛问。
　　时凌蹲下身，将采样器探入走廊边缘的泥沙中。样本被吸入分析舱，微型光谱仪开始工作，大量数据浮现在视野中。
　　“碳十四测年结果显示，上层沉积物的年代集中在2290到2293年之间。”时凌看着数据，声音变得低沉，“正好是海平面上升最剧烈的时期。”
　　“骨骼残留。”
　　“衣物纤维。”
　　“混凝土结构。”
　　她顿了顿。
　　又看向最后一项数据。
　　“还有重金属污染。”
　　“铅、汞、贫铀同位素。”
　　“这里经历过核武器打击。”
　　纪凛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意味着什么。
　　只是亲眼看见时，仍会感到一种迟来的沉重。看来她之前的推测比较合理，大规模的尸群腐烂加上放射性元素而带来的认知感染。
　　就在此时。
　　扫描系统突然发出提示。
　　【发现未知有机残留。】
　　【数据库匹配失败。】
　　【请求专家确认。】
　　纪凛转头看向时凌。
　　“你的领域。”
　　时凌接过数据。
　　分析界面迅速展开。
　　数秒后。
　　她微微皱眉。
　　“不对。”
　　“什么不对？”
　　“这里的温度比进来的时候升高了三度。”
　　话出口时，连她自己都先怔了一瞬。
　　两个人同时抬头对视，瞳孔里映出彼此的面孔，却骇然发现周围的一切已经换了模样——那些海底废墟的锈蚀钢架消失了，混凝土墙壁上的藻类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白炽灯光和堆积如山的纸箱，空气里漂浮着细密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翻涌，像一场无声的雪。
　　“第一轮活动已经结束了……你们两个怎么还穿着这种衣服。”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嗓音清脆甜软，却明显不属于她们队伍中的任何一人。二人动作同时一僵，时凌的心脏骤然失重，像被人攥住又松开。她飞快地看了纪凛一眼，对方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腰间配枪的位置，指尖微微泛白。她们无声地点了点头，才将头小心翼翼地转过去。
　　一位外表甜美的女孩站在几米开外，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防护装备或水下装置，正朝她们笑靥如花。
　　时凌的第一反应是——鬼？可念头刚冒出来，职业本能就紧跟着追了上来：如果真的有鬼存在，那她的研究课题至少能再突破三个等级。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手臂便被一股力道稳稳拽住——纪凛的手指扣在她的腕上，指尖冰凉，触感却无比真实，像一根锚把她定在原地。她猛地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换成了一条细肩带的裙子，浅蓝色，裙摆堪堪覆过大腿，凉丝丝的面料贴着皮肤，陌生得令人发怵。只有那个潜水头盔还戴在头上，视线因此未受影响。她侧目扫了一眼纪凛，后者却被匹配了一身端正的深色长裤与白衬衫，利落得像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走出来。
　　“不好意思，我和朋友刚才走散了，我们这就去换衣服。”
　　纪凛开口时语调平稳，嘴角甚至恰到好处地扬起一丝弧度，但那气场依旧冷冽如刃。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四周——凌乱的纸箱堆叠成墙，头顶的灯管发出断续的嗡鸣，几件蒙尘的礼服和面具随意散落在地，远处是素白的墙壁，唯一的出口只有女孩身后那扇窄小的铁门。
　　“啊……可下一轮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女孩歪了歪头，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我可找了你们半天了，你们现在去换衣服，肯定来不及了呀。”
　　什么……
　　时凌第一次遇到逼真程度如此之高的模因污染。她试图打开脑机通讯频道，呼唤系统，却发现头颅里的那片寂静空旷得骇人——头盔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具，玻璃面罩上甚至还沾着一小片灰，曾经随时响应她的大脑现在空无一人。
　　“谢谢你了，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时凌咬了咬牙，抬手把头盔摘了下来。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她眨了眨眼，呼吸顺畅，心脏还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看来这个模因的意图，并不是在海底取人性命。
　　“别说废话快走吧，我可迟到不起呀。”女孩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时凌这才注意到，对方的面部肌肉僵硬得不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线吊着的，牵动时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滞涩感，跟那张甜美的脸庞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错位。她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先惊讶了一下，两个人瞬间抬起头对视，却惊奇的发现，周围的景物完全变了。
　　她们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跟着少女一路拐弯一路在脑海里浮现出这里的地图。
　　“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种鬼地方的。”
　　“帮助新人，涨粉率预计提高百分之十二。”
　　少女的脚步突然放慢，眼前多出两行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好像在等她们。时凌再往前走了一步，没等她反应过来，三个就被推上了巨大黑色板的后面，紧接着，刺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时凌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恍惚间以为自己被推进了手术室。
　　然后她听见前方传来沸反盈天的呼喊声，人潮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扑过来，又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扣上了一只玻璃罩，所有喧嚣都被滤成了模糊的低频嗡鸣，只剩下她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击着肋骨。
　　“欢迎大家来到奇幻之夜，我是主持人X，接下来我们来到海选的第二轮，现在开始激动人心的形象打分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