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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滇桂龃龉 李根源计争滇军权 陆荣廷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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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廷离开广州后,城里的局面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微妙了。
微妙就微妙在那支新来的滇军身上。
李根源率三千滇军入粤,名义上是“援粤护法”,实际上谁都知道,唐继尧派兵来,不是为了帮孙中山,也不是为了帮陆荣廷,而是要在广东插一脚。西南各省的军阀,心里都有一本账——谁控制了广东,谁就控制了南中国的财源。广西穷,云南更穷,唐继尧看着广东这块肥肉,早就垂涎三尺了。
李根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这三千人在广东人生地不熟,要想站住脚,光靠枪杆子不够,还得靠脑子。他抵达广州后,一面安顿部队,一面四处活动,拜访各方人物。
他最先去拜见的,是孙中山。
这一点,李根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孙中山虽然手里没有多少兵,但他是护法军政府的大元帅,是全国革命党的精神领袖,在广东民间的威望很高。跟孙中山搞好关系,就等于在广东找到了政治上的靠山。况且,李根源自己是同盟会的老会员,与孙中山有旧交,这一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孙中山在士敏士厂接见了李根源。两人见面时,李根源行了一个军礼,恭敬地说:“大元帅,根源奉唐都督之命,率滇军来粤护法,听候大元帅调遣。”
孙中山连忙扶他起来,笑道:“印泉兄,你我相交多年,不必如此客气。滇军是西南劲旅,你们来了,护法事业就有了保障。”
两人坐下,谈了一个多时辰。李根源向孙中山详细报告了云南的情况,又询问了军政府的计划和困难。孙中山也不隐瞒,将桂系掣肘、军饷匮乏、民军待整等事一一说了。
李根源听完,沉吟片刻,说道:“大元帅,恕根源直言,军政府要真正发挥作用,必须有一支可靠的军队。桂系靠不住,民军又太散,只有我们自己练出一支精兵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孙中山叹了口气:“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但练兵的粮饷、枪械,从哪里来?桂系卡着财政,我连军政府的日常开支都难以为继,哪有余力练兵?”
李根源微微一笑:“大元帅不必过虑。滇军虽然人少,但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如果大元帅信得过,根源愿意为护法事业尽一份力。”
孙中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李根源是想借护法的名义,扩大滇军在广东的势力。但孙中山眼下正缺武力支持,即便知道李根源有自己的算盘,也只能先接纳再说。
“印泉兄愿意出力,我求之不得。”孙中山说,“只是滇桂两军都在广州,如何协调,还要从长计议。”
李根源点头称是。
从士敏士厂出来,李根源的心情很好。他这次拜会,达到了两个目的:一是取得了孙中山的信任,二是摸清了军政府的底牌。孙中山手里没有兵,全靠桂系和滇系支撑,这就意味着,谁掌握了军队,谁就能在广州说了算。
但他也清楚,要真正掌握主动权,光有孙中山的支持是不够的,还必须得到一个人的认可——莫荣新。
莫荣新是广州的实际统治者,手握一万多桂军,广州城里的军政要务,没有他的点头,什么事也办不成。李根源虽然看不起莫荣新的粗鲁和贪婪,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几天后,李根源带着礼物,登门拜访莫荣新。
莫荣新的督军署设在广州城北,原是前清两广总督衙门的旧址,气派非凡。李根源进了大门,穿过几进院落,才到了正厅。莫荣新穿着一身绸缎便服,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见李根源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拱了拱手:“印泉兄,稀客稀客,请坐。”
李根源心里不悦,但面上丝毫不露,抱拳笑道:“莫督军公务繁忙,根源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两人寒暄了几句,莫荣新便直入正题:“印泉兄,你带来的三千滇军,打算驻在哪里?”
李根源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不紧不慢地答道:“滇军初来乍到,不敢打扰广州防务。根源想在广州城外找个地方驻扎,北郊或者西郊都可以,请莫督军定夺。”
莫荣新想了想,说:“那就驻在北郊吧,白云山脚下有块空地,够你们扎营的。不过有一条——”他伸出一根手指,“滇军的行动,要提前跟我的司令部通报,免得引起误会。”
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是监视。李根源心里明白,但嘴上却爽快地答应了:“那是自然,莫督军考虑周全。”
莫荣新见李根源如此识趣,脸色缓和了不少,又问道:“印泉兄,你们滇军的粮饷怎么解决?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广东的财政紧张,我拿不出多余的钱来养滇军。”
李根源笑道:“莫督军放心,滇军的粮饷由云南方面供给,不会给广东增加负担。”
莫荣新这才放下心来,哈哈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印泉兄果然是明白人。”
两人又喝了几杯茶,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李根源便告辞了。
出了督军署,李根源的随从愤愤不平地说:“李公,莫荣新也太傲慢了,您亲自登门,他连站都不站起来。”
李根源笑了笑,说:“他是地头蛇,我们是过江龙,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等我们的根扎深了,谁给谁脸色看,还不一定呢。”
滇军很快在北郊的白云山脚下扎下了营盘。李根源治军严谨,三千滇军营帐整齐,哨位严密,与广州城里散漫的桂军形成了鲜明对比。附近的老百姓起初还有些害怕,后来见滇军不扰民、不抢粮,反倒比桂军规矩得多,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李根源利用这段安顿的时间,开始了他真正的计划——争夺滇军的指挥权。
事情要从唐继尧说起。
唐继尧虽然是云南督军,但他对滇军的控制,并不像陆荣廷对桂军那样牢固。滇军内部派系复杂,有顾品珍、叶荃、赵又新等几股势力,各怀心思。李根源在滇军中资历老、人脉广,很多人愿意听他的。唐继尧派李根源率兵入粤,本意是让他当先锋,替自己在广东打地盘,但又怕李根源在广东坐大,回头不听自己的招呼。
所以唐继尧在给李根源的命令中,留了一手——滇军的重大行动,必须报请昆明批准。
李根源对此心知肚明。他要做的,就是逐步摆脱唐继尧的控制,把这三千滇军变成自己的私人武装。
机会很快就来了。
民国七年四月,唐继尧忽然电令李根源,要他将滇军主力调往湖南,协助湘军作战。这道命令让李根源大为光火——他好不容易在广东站住了脚,现在又要被调到湖南去,这不是折腾人吗?
李根源没有立刻执行命令,而是给唐继尧回了一封长电,列举了种种困难:广东局势未稳,滇军不宜调动;湖南战局复杂,滇军人少力薄,去了也起不了大作用;况且孙中山大元帅需要滇军护卫,贸然撤离会影响护法大计。
唐继尧接到电报,气得拍了桌子。他当即又发一电,措辞严厉:“印泉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本督之命,岂容讨价还价?限你五月十日前率部开拔,不得有误!”
李根源接到这封电报,知道唐继尧动了真怒。但他并不慌张,因为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他去找了孙中山。
在士敏士厂,李根源将唐继尧的电报呈给孙中山看,一脸忧色地说:“大元帅,唐都督要调滇军去湖南,这不是要拆护法军政府的台吗?滇军一走,广州城里就只剩下桂军了,到时候大元帅的安全都成问题。”
孙中山看了电报,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李根源说的是实情——滇军是他牵制桂系的重要力量,如果滇军走了,他就真的成了桂系的瓮中之鳖。
“印泉兄,你的意思呢?”孙中山问道。
李根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正色道:“根源以为,滇军不应离开广东。护法军政府设在广州,必须有一支可靠的军队拱卫。唐都督远在云南,不了解广东的局势,他的命令,大元帅可以驳回。”
孙中山沉吟良久。他知道,如果驳回唐继尧的命令,就等于公开与唐继尧翻脸,这对他团结西南的计划不利。但如果不驳回,滇军一走,他就彻底失去了军事上的依托。
两害相权,孙中山最终选择了支持李根源。
他亲自拟了一封电报,发给唐继尧,大意是:广东局势未稳,桂系跋扈,护法军政府需要滇军护卫,请唐都督暂缓调兵,以全护法大局。
这封电报,给了李根源一个名正言顺的抗命理由。
唐继尧接到孙中山的电报,气得七窍生烟。他明白这是李根源在背后搞鬼,但孙中山是大元帅,他的面子不能不给。唐继尧思来想去,最后只好暂时收回了调兵的命令。
但他对李根源的猜忌,又深了一层。
李根源赢了这一局,心里却并不轻松。他知道,唐继尧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会找机会收拾他。他必须在唐继尧动手之前,把自己的根基打牢。
他开始秘密联络滇军中的中下级军官,许以升迁和好处,逐步将这些人拉拢到自己麾下。他还利用孙中山的信任,以“拱卫军政府”为名,向莫荣新交涉,要求增拨军饷和弹药。莫荣新虽然不情愿,但有孙中山的面子在,也不好完全拒绝,只得挤出一部分给了滇军。
到民国七年夏,李根源的三千滇军已经在广州站稳了脚跟。这支部队名义上仍归唐继尧指挥,实际上已经成了李根源的私人武装。
但李根源的野心不止于此。他开始谋划更大的一步——争夺整个驻粤滇军的指挥权,包括后来从云南陆续开来的其他滇军部队。
一场滇桂之间、滇系内部的权力暗战,正在广州城里悄然上演。
这正是:
滇军入粤起波澜,李根源藏计万端。
面谒孙公求倚靠,屈身莫府避危难。
白云山下营盘固,督署堂前应对难。
明奉唐公暗蓄势,争权夺计为哪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