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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目瞪口呆 林叙深是老 ...

  •   耳畔庄严鼓声不休,年迈的帝王端坐殿堂,再沉稳的学子掌心都早已濡湿。

      那是当年的天清宫,萧栩壬立于堂前,畏于动作,静待天子阅卷的时候。
      而今,林叙深却敢抬眼直视那天子。

      可这幻境似乎有别出心裁以图看官惊诧的意思,林叙深预想中的老皇帝变成了十二个身着红袍认真阅卷的人。
      其中一个,是裳晴。

      司烬雪曾同他言说裳晴建立的万枢府不负众望,可终是昙花一现,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那说着裳晴并非墨氏公主的流言揭竿而起的乱军,伏击十二赤卫,杀尽万枢府,夺下了隅井,毁了所有史册。
      裳晴也作为所谓“明帝”被记载于新朝的典籍中。
      改朝换代,史书评说,对某些人似乎只是一场儿戏。

      林叙深闭目,久未忆起的内容激得心中滔天的情绪翻涌,最终不过睁眼时的惘然。
      “诸卿,我们已看完了答卷,待核算完便宣读结果。”其中一个赤卫和声说,语气很是温柔,“时辰不早了,先在府内用午膳吧,午后便会放榜。”

      学子们作揖行礼后便依次退出了天清宫,林叙深用余光瞟着旁边的人,才没出什么笑话。
      连跪伏大礼都不必行,万枢府,便是如此吗?

      殿外天光和煦,空气不似北境那般干燥,殿外不复汉白玉阶,只是一片绿意盈盈,姹紫嫣红,其间圆石铺就小径,令人心旷神怡。
      徒留林叙深怔愣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学子三两结伴而行,走了一阵才开始说说笑笑,林叙深听到一人说方才心神紧张,双脚站到抽筋又不敢动,忍得表情扭曲的窘境。
      “笑什么。”夙隐靠近他,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上头坐了十二个人,我还以为你惑我。”

      林叙深收起笑意,侧头去看他,并非司烬雪的脸。
      也不怕所有人围观一个人的变脸绝活。
      虽在心中这样挑衅,他面上却是神色不改:“我亦不知为何,但这便是万枢府了,我也不曾知晓万枢府的真实状况,接下来万事小心,不要轻举妄动。”

      “万枢府?”夙隐从犄角旮旯里翻出相关记忆,心中了然,却还做一副迷茫样子,微偏头去看林叙深。

      ……不应该啊,修到这种境地的人,记忆力应是极好的啊。
      饶是如此想,林叙深还是传音解答了:‘是裳晴率兵灭了墨沛燃后,建立的政务中枢,我并不知道它具体是如何运作的。’

      二人顺着人潮往膳堂去,小径取的是最雅致的景,难免有些曲折,众人闲聊时可以园景消遣。夙隐看出林叙深此时不太乐意搭理人,也就佯作感兴趣的样子欣赏起了园子。
      林叙深则不能理解这布置。

      在前朝,天清宫乃是议事的地方,整体建筑风格都侧重于威严庄重,十分气派,尽管林叙深认为略有些过了,但这如世家玩乐园林的宫殿,让他产生一丝错乱。
      真的要在这种环境下上朝吗?
      可很快他就释怀了。

      前朝的后宫,改成了膳堂。
      汉白玉石阶并未拆除,红墙黛瓦,仍旧是前朝的建筑。
      在阳光下润白的石阶铺了极长,拾级而上,便是膳堂。
      足足分了七宫十二殿的膳堂。

      这个区域仿佛是被人为直接顶上来的一样,栏杆外的土地陡崖般直降,整个膳堂区域均高于周围,耐活的山茶花根植于裸露的土地上,是一大处不同于前朝的地方,林叙深并不想显得自己没见识,因此并没有作声。
      万枢府,真的带给隅井很多改变。
      例如上朝改成了上膳堂。

      林叙深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迷茫过,连踏上那石阶的勇气都没有。
      他曾无数次身着朝服,手持笏板,行端履正走过这步阶,却从未料想过,膳堂前也要铺就这样的长阶。
      吃个饭要如此兴师动众吗?

      “愣着干嘛?”夙隐见他久久不动,以为是有什么问题,凑近了问他,“不能去?”
      先前不是很喜欢走长阶吗?

      林叙深有些不适地侧了侧身,躲开了夙隐太过突兀的靠近,回答道:“不是,我不过觉得困惑,方才那宫殿前本应适配的丹墀在这里,而此处的后花园却在那。”
      是幻境中的灵识更希望是这个布置,还是当年便是他眼前所见?
      林叙深有些遗憾,叛军攻破万枢府后,便将宫室焚尽,令他现今无法核实。

      夙隐听了这解释,表示明白,率先踏上石阶,回首扬眉向其示意并无陷阱,十分安全。
      如此含蓄的意思,林叙深两息后才反应过来是何意思,无奈摇头跟上去。

      才走了没两步,夙隐又回头问:“丹墀是什么意思?”

      林叙深一怔,有些不知该从何解释,组织了下语言:“四周围墙所围区域,去除中央宫室,余下的长阶及大片空地就叫丹墀。”

      夙隐挑了挑眉:“你们人真爱折腾。”

      “是啊,确实爱折腾。”林叙深笑笑,附和着,“去瞧瞧那膳堂究竟如何吧。”
      膳堂还能如何?左右不过是建在险峻陡峭些的地方,四周围了牢固朴素的石栏。
      并非林叙深设想的金碧辉煌,没有那些雕梁画栋,只结构恢宏大气,毫无前朝贴金画银的奢靡之风。
      瞧着像是天清宫的扩大版。

      菜肴量大管饱,兼顾色香味,学子们取了瓷盘便从善如流地排队取餐。
      朴素的实木桌摆满了整个一楼,不少人已经坐着吃饭了。

      林叙深进来时便注意到殿内墙上那大片的怪异标语。

      “择量取餐,节俭为考核指标。”
      “打斗时请保证衣物不脱离己身,殃及他人者受罚。”
      “争吵时切记掩面,勿喷饭。”
      ……

      林叙深一时不知如何动作。
      该是什么样的万枢府,会有这样的膳堂。
      这真的开化了吗?
      这是他带出来的班子弄出来的东西吗?
      他们真的正常吗?

      “那上头写的什么?”夙隐发觉林叙深那极不正常的呆滞,顺着视线去看,便看到了一堆鬼画符。

      林叙深凉凉地看他一眼,受到了极大冲击后,他说不出口:“先去取餐吧。”
      一声长叹。

      那些饭菜看着都不差,林叙深随意取了一些,就带着夙隐落座。
      夙隐坐在他对面,说:“这万枢府倒是一视同仁,那十二个人都搁那坐着吃饭呢。”

      林叙深偏头看了看,一丝笑意浮上眼底,终是释然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必纠结呢,再者,谋朝篡位便不是礼乐崩坏了?
      最不应该干的事都干了,如今倒似那群老古董一样揪着这细枝末节不放了。
      ——在险些被一空碗泼到头上前,林叙深是这样想的。

      夙隐早就发现林叙深脑子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根本没关注外界。
      故而在碗过来前,他先竖了一道结界,结果林叙深偏头躲过去时反而撞到结界壁,侧脸被压红了点。

      “抱歉。”夙隐不自然地转头轻咳一声,抬眼看着林叙深道歉。

      “与你何干?”林叙深温温柔柔的样子,和煦的笑意无端令夙隐觉得他那颊侧红痕突兀起来。
      林叙深站起身来,正欲去寻那罪魁祸首,却发现身后早有二人弯着腰,递上一袋银子,而整个膳堂的人都默默将视线投向此处。

      那二人一身蓝袍,头上戴着统一制式的帽子,瞧着是官员。
      “萧举人,我二人不慎在膳堂打闹,影响到你,愿以此作赔!”
      中气十足,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不太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二位这是作甚?”林叙深有些懵,憋了半天才问出这一句。

      夙隐在旁环臂笑看热闹,甚至还有闲心啜饮豆浆。

      那二人见林叙深不明所以,便直起身子,收了钱袋,其一人向林叙深解释道:“萧举人如此大度,不欲纠结,我们却不能如此,会自行去刑部领罚,赔偿会转交给您。”

      林叙深更无言了。
      他没想过会这样,万枢府内部规章制度到底是谁制定的。
      从来,都没有像今日一样觉得自己固步自封。
      他们这么看不上前朝吗?
      宫殿布置要改,剩下的更是没一点相似之处。

      那些饭菜仍旧温热,夙隐插话打了个圆场,送走了那两人,把林叙深拽下来吃饭。
      “尝尝吧,这豆浆可是真不错的,刚好的甜度。”夙隐笑眯了眼,“糖醋排骨也不错,好吃。”
      戏看美了,饭菜也香。

      林叙深点头回应,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万枢府制定这种规则的原由。
      上下级不作区分,约束宽松。
      这如何能处理国事?
      那些人,想建立的制度是这样的吗?

      林叙深咀嚼着肉,去看不远处的十二赤卫。
      他们同自己熟识的同僚坐着吃饭,有些捧着甜米酒喝得正欢,与同僚勾肩搭背,聊得忘情,面红耳赤;有些沉静端正地坐着,一举一动最是优雅不过,同林叙深记忆中的宫宴礼仪一般无二;有些就稍显正常了,像官员私下会面时那般,推杯换盏,但嘴上说的尽是些打趣的玩笑话,没有那些难堪的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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