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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状元 兵来将挡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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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隐看着他那样就知道没有认真吃饭。
这样用心的饭菜,偏偏最该享用的人心不在焉。
可惜可惜。
上好的肋骨裹着清亮的糖醋汁,入口先是酸甜的味蕾冲击,经油炸的骨肉外层柔韧,咬开之后入味的嫩肉让人恨不得吮尽每滴精华。
只可惜,并无灵气。
灵气,即为生息。
每个物件,每个生灵,在发生有序改变时都会伴生一种物质,他们将其称为灵气。
木经雕琢成材,铁经锻造成器,食品经烹调成菜……
如此类的,会有灵气附着于其中。
所谓修行,便是将这个过程中产生的灵气吸纳于己身,天赋越是高的,吸纳的速度越快,最终成品中的灵气含量也就越少。
但也可不对灵气进行吸收,任由其附着在成品中。
而幻境中是有灵气存在的,且十分充沛。
因此,要么是复原当时隅井的真实情况,要么是做这道菜的人将灵气尽数吸收。
夙隐不认为林叙深不知道这些,哪怕隅井内部灵气贫瘠,哪怕千年来隅井就出了几个修士。
在无言中,二人吃完了饭,学其他人的样子去把盘子还了。
要放榜了。
连试都没考,夙隐心想,早知便不学了,白白折磨一遭。
林叙深凉薄的眼瞥去,隔着拥堵的人群,瞧清了上头的名次姓名。
萧栩壬,文状元,司烬雪,武状元。
其下的名皆不熟悉,当年名门望族的姓氏竟只占得十之一二,不见当年上品无寒门之象。
什么才是好,什么才是坏?
他曾经作为新晋氏族子弟,享尽优待,身为孤儿却被萧策收为义子,二十岁便是状元,萧栩壬这一生近乎顺风顺水。
现今已是新政,世族再无当年狂傲。
哪怕在幻境中,他又有何脸面忝居状元之位?
真是可惜了。
林叙深本想见见今科状元风姿,料想到那状元应是顺延至榜眼,心中情绪更加复杂。
榜眼骑马游街,哪里比得上状元呢?
“在想什么?”夙隐贴近他,靠得极近,声音又小,气息拂过林叙深耳畔,带来几分躁动:“那边来人了。”
林叙深看了眼夙隐,往后退一步,才顺着夙隐的眼神望去,看到不远处有一宫侍朝着他们慢慢走过来。
“哎呀,二位状元关系真是好呢。”那宫侍面带笑意,乐呵呵地恭喜林叙深二人,“赵大人让我来请文武两科一甲三人。”
林叙深谢过宫侍,随后带夙隐去见那赵大人。
领路的人不时回头查看,二人在后不远不近地坠着,夙隐轻声说:“那赵大人在想什么?”
林叙深瞥他一眼,不想说话。
“怎么不理人。”夙隐笑眯了眼,打好了结界却还是用着那么小的声音,“之前不是问什么都答吗?”
林叙深发现夙隐这个人有些自来熟:“……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挑个乘龙快婿吧。”
这倒不是林叙深乱编的,那赵明栖赵大人如今应是四十多岁,膝下有个极得宠爱的女儿,林叙深当年还在那孩子满岁宴上送过祝词。
“这样。”夙隐没错过林叙深那一瞬扭曲的表情,随口接了句,心里又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尽管时间线变动了,这萧栩壬二人人生的关键节点应是没有改变。
接下来很可能会有草率的指婚,被林叙深极其郑重地拒绝,然后他再跪到太阳底下受苦受罪。
仍是那通往天清宫的园林小径,鸟雀蹦跶在梢头,梳理羽毛。
大门早已敞开,恰有八人从另一小径出现,其中四人正是文武两科一甲另两位。
见人到齐了,一宫侍便带着六人入殿。
十二赤卫端坐于上,不怒自威,压得大殿内气氛凝重。
宫侍带六人入座,恰是每人隔着大片空气对视的空间,勉强给了那脸红得快晕厥过去的进士留了点余地。好歹不用面对十二赤卫。
夙隐跟看不懂形势似的,脸上挂着笑,半点不僵硬。
武科榜眼看得有些羡慕,他虽没有紧张到面红耳赤浑身僵硬的地步,却也不能泰然自若,他若有这心态,在战场上定会更加稳健。
“今日,让你们来。”应是赵明栖说的,“是想给诸君指一条明路。”
赵明栖瞧着底下面朝他的六人,清了清嗓子:“神庭已经退出隅井,徙兽却再度出现侵扰北境南疆,尽管北境有司启羽镇守,南疆有闻盛越驻扎,但我们商讨后,决议在你们中间挑三人前往北境南疆协助击退徙兽。”
他顿了一下,生出些许皱纹的眼微眯着,扫视其下六人神色:“话是这么说,可若是实在不愿,也无妨,万枢府还有众多事务亟待诸君料理,不必发愁。”
林叙深知道赵明栖是个什么人,心直口快,说一不二。
但这种场合下,让赵明栖来同新科进士讲,不像是他们会做的事。
他叹了口气,心下明了,起身出列,作揖请示:“我愿前往北境。”
夙隐见他起身了,也跟着行动,非常快速地重复了林叙深的言行。
那面红耳赤的文科探花却也立即起身,没有先前那般僵硬了,请示道:“我愿前往南疆。”
十二赤卫沉吟许久,面善的裳晴笑呵呵地打破僵局:“哎呀,瞧瞧你们把陈探花吓得,脸还红着呢。
“小郎君,打算如何协助南疆击退徙兽呀?”
那探花眉目清朗,语速平缓:“南疆湿热,徙兽不似北疆徙兽那般身负皮毛,抗御不了蚊虫,因此可在徙兽常出没的地方布置毒蚁。毒蚁本无法在徙兽出没的地方生存,但如果人为投放供给,蚁穴便建成了。此招困难之处在于投喂蚁穴难度极大,先是距离问题,再是物资气味吸引徙兽,可能还未到达,物资便被劫走,最后是抵御徙兽难度极高,无法保证兵卒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跳动得快炸开的心脏:“我母亲机缘巧合下得了前朝丞相所著百草集残页,其中记载,有一种药草名散雀,可驱赶徙兽。我已于西京郊外发现此草,届时可在南疆城外栽种,并将其佩戴在精兵身上,供给蚁穴,从而达到驱逐徙兽远离南疆城池村落,并且减少徙兽数量的目的。只是可惜,这草只能在南方存活,北境用不了此法。”
语罢,他便老老实实地站着,脸上的红晕散得差不多了,状似聚精会神地盯着脚侧砖石。
前朝丞相所著百草集早已失传,听到这消息,十二赤卫面面相觑。
“倒是有意思,改日你将残页呈上来。”裳晴勾着唇角,“虽有些简陋之处……半月后你便前往南疆,和当地官员商议下吧,试行后上报效果,若真可行,此法可要普及南方各城。”
探花陈昉眼睛微亮,笑得极腼腆,抬头瞧了十二赤卫一眼便立即垂下头去。
其余赤卫见此哭笑不得,却也点头附和。
南疆的安排处理好了,赵明栖便问起林叙深二人:“你二人预备如何御敌?我听闻你们一个是司将军亲子,一个是义子,才学是不错,可别万事仰仗父母,半点功名挣不得。”
那陈昉头都快埋胸膛里去了,显然已是耗尽所有勇气。
林叙深默默扫了眼不远处的陈昉,心中有些复杂,随即抬头道:“北境不比南疆,令临弦百姓退至腹地,免受徙兽威胁。临弦巩固城防,骑兵巡视,弓手驻扎,求稳即可。”
“依你之见,这便成了?”那赵明栖撑着脑袋,目光不咸不淡地看着林叙深。
林叙深确实认为这便行了,极北有木落族地,周边布了许多阵法驱逐外人,而徙兽一旦踏入必死无疑,只需将徙兽逼至极北便可。
但这不是赵明栖所知道的。
赵明栖只觉得林叙深说的东西无甚滋味,任谁都能说出这一套来糊弄鬼。
他撇了撇嘴,又去问夙隐:“司小郎君,听闻你自幼习武,通晓兵书,对北境了如指掌,又有何高见啊?”
并不通晓兵书且根本不知道北境地图的夙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夙隐开启乱说,“来了杀了就行。”
赵明栖有些后悔。
揉着眼睛摆了摆手,不欲再开口掺和了。
十二赤卫中一个年迈的老者出来打了圆场:“许是有些嘴拙,两位小郎君勇气可嘉,便去北境试试吧,左右有司大将军压阵,出不了大乱子。”
有些丢脸。
但无所谓了,这么大人了脸都丢不起吗?
林叙深从善如流地行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再不言语了。
人选定出来了,会议也就结束了。
六人沉默走出天清宫,各自行礼告别。
夙隐跟在林叙深身后几步,看不懂气氛似的:“为何你我答完那些人的反应那么怪?”
林叙深怀疑他是真傻:“在他们看来,我们只是在敷衍,并未真的在出主意。”
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想回家的两个人在胡言乱语罢了。
这“敷衍”的评语就有些冤枉夙隐了,他是真想着来了杀了就行,只是万枢府并无修士,无法理解夙隐的狂悖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