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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司烬雪 下次换个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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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林叙深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一种情况是,其余灵体早已没了不甘之事,却也挣脱不了神庭设的幻阵,此时,便是以幻主执念为准。”
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既是人,既活了一世,何愁没有执念。
林叙深垂眸,像是入定,呼吸清浅。
“幻主既让我们赶路去西京,便启程吧,我已经问完了。”夙隐起身扣上窄袖,赤金流云镶红宝石的发冠规规矩矩束上青丝,一身白底红边骑装,其上流云暗纹承着日光,一双素锦追云靴更是彰显其主精致到脚的特质。
林叙深挑高了眉,如此快速的换装,实在是有些惊叹。
但他也不打算换衣束冠了,就着这身藏蓝骑装,一同结账取马准备离开。
“客官慢走,饭菜合口吗?”那店小二看着林叙深,满目真诚。
“很好吃。”林叙深笑着点头示意,随即牵马离开了镇北城。
长木板凳上架着木板,其上摆放着各式商品,朴实又让人安心。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不乏俏丽的女孩们牵着彼此,嬉笑打闹地从街头逛到巷尾;胸前印着硕大“捕”字的衙役举着长枪,一条条街巡视而过;年迈的老人身侧有陪同的儿孙,商议着买上些什么菜好回家吃。
城门口的吊桥放下,铁索反射烈日灼光,蹄铁踏在结实的木板上,发出轻快响动。
出城后,护城河外胡杨青翠,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林叙深仰头看着太阳,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二人翻身上马,由林叙深领路,刚想加快速度,夙隐便驱马越过他,示意停下。
“你和你夫人,是如何结识的?”夙隐心情复杂地问。
先前他已有揣测,萧栩壬既是文状元,在学堂必不曾分心,若是在西京定下的婚约,那必逃不过墨家耳目,应是在赶考路上遇着的。
那么多年话本子,还算没白看。
“……问这个干什么。”林叙深神情惊讶,又带几分无奈。
夙隐也不答,慢慢地,微妙的笑意便浮现出来。
二人静了很久,连风声都显得喧嚣。
最终林叙深轻叹一声,解释道:“赶考路上,她走投无路,她说有一手好厨艺,我便将其聘为厨娘,一同进京。”
夙隐扬了扬眉毛:“后头那位桥下挂着的,是你夫人吗?”
林叙深愕然,略迟缓地策马去寻,随即便看到了夙隐所说的人。
一蓬头垢面不辨男女的人形物被缚住手脚,嘴里塞了很干净的大团白布,拼命挣扎,荡在半空中。
他沉默下马,取了刀,走得很稳。
“看来你先知功能没了。”夙隐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跟在林叙深后头,“不然怎么连桥下有个粽子荡秋千都不知道。”
林叙深理都不理他,径直到桥洞里割了绳,以一己之力把人拽上来。
“这……怎么是个男的。”夙隐瞬间哽住,差点要跌下马去。
那人被摔在地上,动静较大。
林叙深停在他身侧,一只脚压住白布末端,将其取了出来,随即狠踹那人被麻绳圈圈缠绕的胸腔。
像下了狠劲,滚了五六圈。
那人喘着粗气,弓身以缓解剧痛,拧着眉去看林叙深。
河边微风带些燥热,吹拂在林叙深脸上,扰得他反而恢复了平静。
经年岁月流转,他本以为那些事早已不在意了,可如今看来,还是无法不追究。
“好久不见啊,萧大人。”那人齿间带着血沫,现今倒是不讲究这些了,“你怎么还没死呢?”
“当年墨沛燃手下一条好狗,缘何沦落到如今境地了?”林叙深垂眸看着不远处的人,“怎么,神庭看不上你?不应该啊,如此狼心狗肺,没道理只瞧得上主子,瞧不上你这丧家之犬吧。”
“比不得萧大人,苟且偷生。你说,那司启羽若早知你是这种人,还会把你带回临弦吗?”他侧躺于地以避免/流露出更多窘态,嘴角勾得极高,乱发搭在眼前,“你知道我怎么在这里吗?”
林叙深嗤笑一声,攥紧了长刀,抬步朝着他走过去。
长靴踏在干土地上的声音沉闷,因着林叙深平静的面容,显得有些瘆人。
夙隐有些惊讶于林叙深的反映,他本以为此二人是久别重逢,这副仇敌相见的样子,倒是让人吃惊。
不过他虽大概看得明白,但还是不道德地想林叙深先前有说过他夫人是男的吗?
“你来此处,为那两个臭小子?”林叙深俯视地上的人。
“那可不是什么臭小子。”他深深闭眼,“我本是来接他们的,可一接近,便入此处幻境,好容易把该杀的都杀了,立即便被打了一顿,吊在桥下。”
听了这话,林叙深一愣,带着审视意味复又仔仔细细将他瞧了一遍,终是认了出来。
“还挺惨的。”他单手握刀,割了那人手脚上的绳索,“你如此贪生怕死,竟也会来。”
“没办法啊,听说有你的消息,我可马不停蹄地就来了。”司烬雪抬起无力的手腕,要林叙深把他拉起来,“怎么要花那么久认出我啊,多年政敌,这点台面都不配有。”
林叙深一言难尽地拉人:“装谁不好,偏偏装他,这不白挨一顿打。”
随即又递过去一装了衣服的篮子,语气有些别扭:“要不去河里将就洗洗?”
“哪那么麻烦。”司烬雪笑着摇头,掐了个诀,又复华贵风流,“你怎么比我还不懂这些术法。”
“……你换张脸。”林叙深闭眼,转身面朝夙隐,终于对这位看戏的解释道:“这便是司烬雪。”
夙隐点头,有条不紊地说:“我原以为这便是你夫人,还想着阁下倒是坦坦荡荡,不过细看了看,才发现是我所扮演之人。恭喜二位兄弟重逢了。”
“你所扮演之人?”司烬雪恢复了他原本的脸,揉着脖颈,睨了夙隐一眼,“无我半分神韵,也就勉勉强强应付幻境里这一帮吧。”
林叙深收了刀,仍有些自责于自己没有早些认出来,语气带些软:“还疼吗?要不先去客栈歇几天再启程吧。”
“你踹我那几脚是挺疼的。”司烬雪语气幽怨。
糊弄幻境中的灵体,让其以为他被群殴还是挺简单的,但林叙深那一脚可是实打实的。
他未曾料想过,和活着的兄长再见时,竟是这种待遇。
还以为会看在他千里扶灵的份上和蔼一点。
太阳依旧高悬,晒得人皮肤灼痛。
司烬雪右手掩面抬头去看,嘴里低声嘟囔了几句,其余二人并没有听清。
“为何你在西北,而我一进来就是一堆搪塞玩意儿转着圈恶心我。”司烬雪转头去看林叙深。
“你方才说,该杀的都杀了。”林叙深把马牵了过来,“怎么不表明身份?”
司烬雪神色复杂,似乎是认生,所以并没有解释得很完善:“唔,想试试当奸臣的乐趣何在。”
可见是没什么乐趣,都过去上万年了,还被这帮人记恨着,先是口诛笔伐,再是天牢酷刑,最后幻境破了还得打一次。
司烬雪当年来西京的时间太短,北境自给自足,没被那人恶心过,现在才知当年那位奸佞之臣是何等存在,心想看来人还是不能太贱,真是不少人践行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林叙深气笑了:“下次换个奸臣去试。”
夙隐依旧插不进话,略无聊地晃了晃缰绳,随即道:“阁下可是同去西京,可需要马匹?”
语音刚落,一匹健壮白马就装备俱全地出现在旁边。
“多谢。”司烬雪抱拳感谢后利索上马,扯着缰绳去瞧马匹的状态,“但我就不去西京了,还有要事得办,此后有缘再见吧。”
林叙深有些沉默。
他心知司烬雪的要事是将那二人送往神庭,亦知他消极怠工至今,却不知他如今这副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是为何。
久别重逢,旧都不叙了。
林叙深略失望。
“兄长。”司烬雪垂眼看林叙深,“你可得要快些。”
随即驭马离去。
“什么快些?”夙隐看着林叙深,略好奇地问。
那人对幻境的熟悉程度远非夙隐所能及,夙隐感知到他前往的并非现实,而是另一个幻境。
一个用途为囚禁隅井的幻阵,被一个隅井人轻车熟路地到处乱窜,似乎也说得过去。
夙隐同样记得林叙深先前提过的话,那司烬雪死于神庭之手,可现今司烬雪说要接人去神庭。
可能这就是凡人的花花肠子吧,说自己坦诚,实际上是真是假鬼才知道。
“快些破了此幻境吧。”林叙深翻身上马,语气有些无奈。
“那司启羽、萧策二人也还活着?”夙隐又问。
也在神庭?
“不。”林叙深拧眉,“他们确是亡故了。”
他知道夙隐心里盘算的事,可那又怎样,隅井内务本就与此人无关,若不是夙隐实力强大,怕他入局搅得乱七八糟,林叙深根本就不会演那一出,说那些无用话。
“……你应知道我非人,为何不问我来隅井作甚?”夙隐调转马头,剑眉微凝,只给林叙深半个侧身。
“我们很少管外人的行径,只要不违逆法令,万事皆可为。”林叙深朗声答道,他骑得飞快,霎那间一双笑目掠过夙隐,“不过你我已有交情,日后你若是有违律法,我必亲自捉拿提审。”
夙隐一怔,带些新奇地扬眉。
尽管自己很少犯法,但这种好似被威胁警告的体验,令气血冲进脑子,仿佛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火的灼热。
他驭马飞驰,去追林叙深,动了术法以催动幻境运转。
较劲般,两匹马难分高下,唯狂风不绝,雾气弥漫。
这幻境终于舍得放他们去下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