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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询问 前倨后恭 ...

  •   “行吧。”夙隐扬眉,“是我多此一举了。”

      过了一会,林叙深马上就要走出去了,夙隐又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最低阶的修士都是最强的凡人难以企及的?隅井不是无法修行吗?”

      林叙深的肩膀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微微一松。

      夙隐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需要那么警惕的问题。

      “隅井现今已然是人人皆可修行了,如果不是和赤泽、御洲封闭,还可以时不时举办三界灵技比拼。”林叙深语速轻快,“也许出乎意料地,隅井还可拔得头筹。”

      夙隐听了,很认真地点头,让林叙深出门时记得关上。
      他并不是很喜欢人际交往,总是觉得弯弯绕绕的东西很折磨心力。
      但林叙深一开始表现得坦诚,尽管是部分的坦诚,但夙隐并不感兴趣。
      因此他未曾往深处思虑过。
      可如今夙隐有些迟疑了。

      先前发现的那个手链,他在少年司烬雪手腕上也发现了。
      一模一样的气息。
      那个无故失踪三千年,又带着一堆外人出现的族人的气息,和那串手链一模一样。
      如果那三千年和隅井有关,而她带来的那一批实力强劲的人如果来自隅井,且隅井曾有一段无法修行的时期……
      这些线索隐隐指向一个有些让夙隐感到麻烦的现实。

      “客官,热水到了。”
      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夙隐的沉思,他让店小二直接推门进来。

      宽大的浴桶里冒着蒸汽的清水晃荡着,客栈的人已经离开。
      夙隐将衣服挂在屏风上,穿着中衣泡在水里,有些发散地想,为何在幻境中还会出汗到身上粘腻。
      泡到蒸汽渐渐消失,夙隐站起身,用术法蒸干了中衣,慢条斯理地穿上了外袍。
      维持这个幻境,一定需要大量的灵气和精细的阵法。

      如果再给林叙深一次机会,他一定把高深莫测老人装到底,不说多余的话。
      他舀了一瓢水,从头顶浇下,感受鼻腔中的潮湿,微蹙眉头。

      正午日头正盛,林叙深一件件套着衣服,精壮的身躯饱含活力,不似老者躯壳的苟延残喘。
      坦白说,林叙深并不喜欢自己干瘪的脸,枯瘦的手指,但每次披着少年人的皮,他总是会陷入莫名的情绪,等到清醒时,就驼了背,杵着拐。
      三千青丝尽束于藏蓝色发带,林叙深换了身白衣,解除了房间的禁制。

      刚打开门就看到等候多时的小二。
      “客官,饭菜都备好了,我们马上准备妥当。”小二招招手,三两人便手脚麻利地将浴桶中的水倒入角落的暗道,快速出了房间。
      端着菜肴的人员进进出出,很快,饭桌就摆满了。
      少年人的胃不容小觑,林叙深一人就将这些菜吃得七七八八。
      丝帕擦拭嘴角时,夙隐推门而入。

      “哟,还没吃完呢?”夙隐目光含笑,“来给我剧透剧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解释点隅井又可以开始修行的原因?”

      “吃完了。”林叙深点头,“你之前表现得对什么都不在乎,难得主动问我。”

      夙隐关了门,毫不客气地往林叙深对面的位子上一坐,一双丹凤眼微眯,嘴边浮着笑。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林叙深发带上的绳子末端处的藏蓝色宝石垂在他耳边,折射出难以忽略的光。

      那些问题太过宽泛了,夙隐思考了下,发现并不想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叙深看了看他,叹了口气:“科举揭榜时,萧栩壬继成为最年轻的举人后成为最年轻的状元,司烬雪则是那一年的武状元。”
      他沉默了一会,喉头滚了滚:“萧栩壬本想让司烬雪缺席此次科举,临弦才刚脱离西京与神庭的提防,少城主却是当年武状元。”

      夙隐虽对他使用这种表述有些困惑,他以为二人已经默认萧栩壬就是林叙深了,但他此刻并不想掰扯这些事。
      “好多事。”夙隐眉头微蹙,表现出一些不耐烦。
      他的善变程度让林叙深咂舌。

      “你就说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行了。”夙隐放弃思考,说得慢吞吞的,瘫在椅背上,百无聊赖。

      林叙深看了看他:“参加武科,一举夺魁,请旨留京。”

      “那你呢?”夙隐看着他,“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落寞上万年,一朝重回,你打算作何反应?”

      林叙深低头轻笑几声,侧头想了想:“如果你明知结局,还会再试一次吗?”
      桌上菜肴精致,被林叙深动了几筷子,盛饭的碗里干干净净。

      夙隐扫了一眼,带着些无所谓的腔调:“看是不是执着上万年仍然无法释怀的事了。”

      林叙深哑然,轻叹一声:“不过幻境,纵是试了,也不过是徒增执念。”

      “随便你吧。”夙隐哼笑,站起身来定定看了他几眼,意味不明地撇了撇嘴。

      清风徐来,紧合的木窗发出轻响,林叙深想,他怎么还不走。

      “既然是幻境,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送去西京。”夙隐很快为他的停留解释了原由。

      “可能,路上会有一些情况。”林叙深思考了一阵,随即站起身来准备送客了。

      “那是些什么情况?”夙隐看出他的送客之意后,反而起了些心思,又问着无关紧要的是由。

      林叙深沉了眉目,嘴角也有些向下,看起来很凶,但还是解释了:“此行至云阳时,萧栩壬在城郊救下一女子,女子孤苦无依,萧栩壬聘其为侍女。”

      一段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叙深眉头紧锁、夙隐的笑容难以忽视。
      “然后呢?”夙隐说不清他此时的恶意从何而来,但他的确很享受林叙深这副真情流露的样子。

      “夙隐。”林叙深浅吸一口气,目光终于从夙隐头旁边门框上的木纹移到他的眼睛上,脸上的烦躁也被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夙隐见过很多次的圆滑笑脸:“之后的事,你可以自己看。”

      “自己看,哪有当事人亲自说来得身临其境啊。”夙隐回视,眼睛笑得眯起来。
      “那女子,是何许人也?重要到得赶这样长的路。”他问。

      林叙深想,原来活了很久并不代表被人挑战底线的时候是可以心态平和的。
      他食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面上却还是那副表情,可惜着对面的人没披着司烬雪那张脸:“是萧栩壬的妻子。”

      萧栩壬的妻子?
      那不就是他的妻子。
      夙隐挑眉,心中奇怪终于支使他发问:“你不是萧栩壬?”

      “不是。”林叙深回答的速度不快不慢,语气坚定到夙隐都几乎认为之前关于萧栩壬身份的讨论是他臆想的了。

      夙隐匪夷所思:“那你之前说的东西算什么?”

      林叙深抬眼看了看他,更想送客了:“萧栩壬是我,过了这么久,我还是萧栩壬的话,未免太小看时间了。”

      夙隐想打他,但想问的问题太多,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去了。
      “那为什么她又从婢女变为了你的妻子?那种年代不是很封建?”

      林叙深的瞳仁颤了颤,笑了一下:“这就与你不相干了,阁下还是回房好好休整一夜,明日还有许多路要赶。”
      他越过夙隐,径直打开门,微笑着做出送客的姿势。

      夙隐并非不知道林叙深的排斥,更何况他们本就不相识。
      可那又怎样,他许久不曾出过远门,许久不曾再适应一个世界,如今想知道一些细枝末节的历史,哪是一两个冷脸就能打退的。
      冷玉般的手指搭在刷上墨黑的门上,刺眼的白让夙隐眯着眼,他看了看林叙深,轻笑一下,微偏着头,那张属于他的脸上有着司烬雪从来不会出现的神色。

      二人僵持许久,夙隐紧紧盯着林叙深的眉目,盯到林叙深敛了笑拧了眉。
      一声长叹。

      林叙深最终还是收起了情绪,他移开了视线,合上门扉。
      早前束于脑后的湿发早已干透,碎发落了几根垂在他面庞处,随着呼吸有着些许起伏:“此幻境要求我们赶这么久的路,那便是幻境中的灵体共同的要求,幻主固然可以决定一些事,可也需要其他灵体的配合。”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喉头滚动,夙隐看到他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愤怒,接着就听到了他的话语:“自你我入城,碰到的人,俱是灵体。”
      “这个幻境的规模非同小可,我不能强行干涉。”林叙深闭了闭眼,“我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些什么,你如果很好奇,早就可以知道所有因果,而不是现在缠着人刨根问底的。”

      这么不禁问?
      夙隐有些讶异,按理说,权臣不都是很圆滑的吗?
      “你知道在我故乡,有一个典故吗?”夙隐细细看着对面人的神色变化,“前倨后恭,讲的是一个人当大官前,亲戚们对他可称刻薄,可他一朝得势,那些嫌弃他的亲戚们对其阿谀奉承起来了,前后变化堪称滑稽。”

      林叙深挑了挑眉,探究地看过去,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说这个呢,其实和今天的话题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夙隐笑笑,随即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右手握拳碰了碰左手,作恍然大悟状:“我才发现我问你为什么萧栩壬同婢女成亲,你回的也和我说的一点关系也没有,真是缘分。”
      表情僵硬,演技虚伪到可笑。
      全靠一张脸撑着。

      林叙深扯了扯嘴角,他很喜欢长得好看的存在。
      而且还愿意做戏说笑话,林叙深想,算了,万年前的旧事,说说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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