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路上遇到前男友了》祖麟

4、隔绝 这幻境最显

　　林间兽鸣渐渐休憩，水珠滴落的声音明显起来。
　　夙隐放下了手腕。

　　“我不知晓什么手链。”女孩像是观察了很久，极其谨慎地说，“不过这个气息和极北之境的一只鸟很像。”

　　“鸟？”林叙深有些惊讶地问。

　　“对。”女孩语速快了一些，“明帝即位三十年后，也就是维和三十年，我前往了极北之境，看到了一只青蓝色的大鸟破开冰层直飞入天，那阵余波和这个气息极为相似。”

　　林叙深陷入了沉默，他背对着夙隐，又低着头，另二人并不能看到他的神色。

　　“你是谁？”夙隐越过林叙深，转瞬变为青年身躯，一步跨三阶台阶，走得飞快。

　　女孩转了转眼珠，手掌撑在身后，碎布块零散地铺开：“忘了。”

　　林叙深当然也听到了，他虽然外表上称得上是耄耋老人，但耳目聪明。
　　可他现在并不想动。

　　哗——
　　狐皮大氅在半空中展开，将女孩完全盖住。
　　女孩立即伸长了手，急切地想挣脱出来。

　　“你都记得去过极北之境了，给自己制身好看衣裳的本领都没有？”夙隐尾声上扬，“在这装可怜图啥啊？”

　　其实女孩并不冷，她把自己打扮得脏兮兮，但是碎布头够多，勉强起到保温的作用。

　　“嘁。”
　　孩童的冷哼真真切切落在夙隐耳朵里，随即那大氅软塌塌地倒下去。

　　“……走吧。”林叙深走上来，可还是那副孩童长相，指着山顶道场中央的浓雾。

　　“那这一重幻境，有什么意义在吗？”夙隐有些奇怪，“这幻境不是为了困住出界之人的吗？既然他发现了我们，为何不直接诛杀？”

　　“我先前的话还未说完。”林叙深掀开大氅，仔细观察了下地面，“我在这里过了十余年，才发现，其中有些场景中的人，是在三界真实生活过的灵体。”

　　夙隐凝眉，等着详细解释。

　　“这个包含三界通路的大幻境的创造者，将灵体聚集，迷惑想与其余二界交流的人。”林叙深言语平静。

　　“靠自话自说？”夙隐承认是真的被迷惑了。

　　林叙深失笑，的确，这一段若非是他知晓前因，也无法理解：“我未曾见过今日这样的幻境，以往也同他人一起进过……”
　　还未说完，林叙深突然陷入沉默，电光石火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然后呢。”夙隐等了一会，仍旧有些许好奇。

　　林叙深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解释道：“这幻境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在于幻境中人大多都是三界亡灵。
　　“当有人想前往其余二界，就会进入幻境，失去所有记忆，见到自己人生的另一个走向，认为幻境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甚至有些是明知事实却甘愿如此，直至躯壳老死，继而成为维持幻境新的灵体。”

　　“可我并非三界中人。”夙隐道，“没有灵体知道我的一生。”

　　“……”

　　“所以这是你的一生？”夙隐了然道，“你还跟我说你没有长生？”

　　林叙深并未理会他，闭了闭眼。

　　“所以，你就是一开始那个被酒泼的？”夙隐单膝跪地，略带笑意地观察对面的脸色，随即又像想起来什么，“你连自己的坟都刨啊？”

　　“……我只是顺道看看。”林叙深解释了一下，“并没有特意去挖。”

　　夙隐现在有些后悔，没有仔细研读隅井的历史。
　　“你怎么死的？”夙隐收起微笑，有些严肃，“又怎么活过来了？”

　　林叙深舌头抵了抵虎牙，说得慢慢的：“忘了。”

　　山风呼呼作响，那边的雾气逸散过来，似乎是在催促二人。

　　“罢了。”夙隐站起身来，“你活这么久，想必也是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跟我说说？”

　　林叙深没有计较夙隐的话：“这个幻境中的人必是灵体，一般外来者都不能意识到进了幻境，幻境也会根据来者的实际情况调整方案。
　　“那时的沙漠就是幻境为了蒙骗我已至御洲而设的圈套，而后你带我出沙漠后，遇到的幻象，就是幻境已经识别出我是谁了，想引我进入第二重幻境，让我丧失记忆。”

　　“所以你为何要进？”夙隐道，“难道你真不知还有其他路径出幻境？”

　　“……幻境中的灵体，浑浑噩噩，重复着生前的轨迹。”林叙深眼神凉薄，小孩纤长的眼睫低垂，“我既然知道，如今也终于进入‘我’的幻境，就没有不进的道理。”

　　夙隐轻声咂了下嘴，没有针对此发表意见，只是又盘点了下记忆。
　　“那个夫子还有那些小孩被你送到哪了？”夙隐回想了下，那个戳自己的小孩还挺面善的。

　　“要送灵体挣脱幻境，必须解除他们的执念。”林叙深解释，“我当时只是将那个小幻境一分为二，将他们置于另一个小空间，你我则便于寻找其他的灵体，以做准备。”

　　“你我？”夙隐重复了下，“我什么时候说我也要干了？”

　　“……只要你不强破幻境，干什么都行。”林叙深改口。

　　“记得跟我解释。”夙隐抬步往浓雾走去，“毕竟我对你了解程度为零。”

　　林叙深没办法似地摇头，也迈进了浓雾。

　　——
　　早秋，临弦。

　　城门外，叶片尚青翠，萧策一身干净利落的骑装，头发用玄色发带高高竖起，牵着高头大马，略带不舍地摸了摸司烬雪的头。
　　“路上要小心，不要仗着武艺就随便相信别人，干粮也要攒着，不要觉得有热乎的就丢了。”萧策理了理司烬雪的衣襟，“到西京了之后，干粮上生了白青丝那是生霉了，切记要丢了。”

　　夙隐在司烬雪的躯壳里暗讨谁会连霉都认不出来，面上还是僵硬笑着点头。

　　林叙深静立在一旁，接受司启羽沉重的不绝于耳的拍肩。
　　过了这么久，竟然有些怀念。
　　林叙深被拍得有些想咳嗽，他总是不习惯司启羽面对道别时的反应。

　　萧策又念叨了会儿，见司启羽还在拍，就把他手拉回来，握得紧紧的。
　　“栩壬，你比这小子机灵，在外头要好好吃饭，不要忘了。”萧策说得极其认真，夙隐觉得更像告诫。

　　“是，医士。”林叙深笑眯眯地，对着萧策后续的言语皆点头作应。

　　“时候不早了，你们去吧。”萧策把缰绳递到夙隐手中，“你二人要互相照应，绝不能在这种情况再吵架了，记住了没？”

　　二人忙不迭点头，翻身上马，再次告别后策马离去。

　　“今年是科举前一年，我们是提前过去适应环境备考的。”林叙深解释，并赶在夙隐开口前补充，“司烬雪考的是武科，因此对你文化水平要求不是很高，放心。”

　　夙隐扫了林叙深一眼。
　　如不是文字不通，他决计不会如此作态。

　　清风徐徐，林涛滚滚，马蹄伴着铃铛脆响，轻轻敲击路面。
　　“不过还是有识字的要求的，届时如真要上考场。”林叙深静了静，“我与你传音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