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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子 我年岁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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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夙隐绝不会选择再出江湖,结果来了这样一个稀奇古怪的地方,在拥有记忆的情况下,做一个婴儿。
失策。
应该捏一个偶人骗骗那老大爷的。
夙隐目光锁定在简朴的天花板上,木板刷了油似的光亮,木纹不甚清晰。
如今灵体却不能再脱壳了。
‘小友,非常时期,还望忍耐一二。’
林叙深有些虚弱又断断续续的声音接着传音过来。
‘无妨,幻境终有尽时。’
林叙深听到识海内的声响,心中略起疑惑,过了良久,才又聚起神思。
此处幻境不同寻常,萧策夫妻二人独处私话不应外泄。
而司烬雪的灵体绝不在此,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幻主乃至今仍活跃于隅井的萧策二人。
林叙深看到如水波荡漾的木窗,闭上了眼。
窗外鸟鸣久不停歇,萧策二人的声音变得模糊,仿佛是因着躯壳影响,夙隐眼神越来越迷离,渐渐沉睡过去。
再睁眼时,面前突然多了一方矮几,其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远处夫子轻念着千字文。
每念了两句,身畔同窗便摇头晃脑地齐声朗诵。
夙隐默默伸出爪子,有些迷茫地捏住长长的笔杆,机械地模仿着同窗。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这些是夙隐曾学过的,那倒也还行。
但问题在于,他看不懂宣纸上的那堆鬼画符。
与此同时,他根本不知道林叙深附身的那个小孩到底是谁。
整个教室孩童半百。
夙隐忽视了外界的嘈杂声响,狠狠掐着笔杆。
青玉笔杆并没有那样易碎,只是夙隐的手发白。
身后同窗见夙隐僵坐,书也不念了,拿笔杆戳了戳他,气声道:“老大,咋了?”
夙隐不太想理他,只是把笔放下,叹了口气,也不能施术法操纵这副躯壳,只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千字文。
‘小友?醒了?’林叙深的传音来了,‘小友最好听课,只有通过答卷,才能通关。’
‘答卷?’
‘是啊……’林叙深有些惆怅,‘我比你早来两轮,这门课是我第三次听了,前两次萧正远没戳你,这才发现你刚到。’
‘启蒙读物,答两次?’夙隐扬了扬眉。
‘你答了就知晓了。’林叙深不欲再深讨,隐没在朗朗书声中,轻嗤一声。
台上夫子握着卷册,领着通读一遍后,顿了顿。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讲的是天为青黑色,地为黄色,宇宙形成于混沌愚昧的状态。”那夫子目光炯炯,青衫白发,略带沙哑的声音平稳庄严。
夫子久久不言,夙隐有些沉默了。
方才他并非完全不听,这书他也未曾见过。
只是这其中的历史典故,他却是亲历过。
两个世界,有了交集。
夙隐漠然瞟了一眼夫子手上的书,蘸墨在宣纸空白处画了一朵荷花。
‘小友,马上就来了。’林叙深的话语略带轻快,苍老的嗓音也压不住期待。
“枇杷晚翠,梧桐蚤凋。”夫子不知何时绕到夙隐身后,点了点那荷花,“司烬雪,你觉得该作何理解。”
夙隐勾起唇角,笑得乖巧:“冬季枇杷还是苍翠如春,梧桐到秋天就凋谢了。”
夫子的食指描绘着荷花的轮廓,未干的墨痕附在他手上,慢慢消失。
“错了。”
四周突然炸开柔和的白光,夙隐眯了下眼,那光转瞬即消逝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那夫子的语调未变。
“小友,如何?”林叙深转身,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
夙隐沉吟了须臾,心中更确信了些。
“你转身,不怕他发现?”夙隐绷着嗓子,略压低了声音。
“我试过了。”林叙深额间佩戴着一翠绿抹额,缎制的抹额嵌着羊脂白玉,整个人透着衣饰堆砌的贵气,“那夫子,是执念所化,他只会在类似刚刚问你的情景下才有反应。”
周遭稚子书声渐渐隐没,夙隐低头看着林叙深在他面前桌案上描画的图案。
“隅井的阵法。”过了一会,夙隐又补充,“看起来和赤泽御洲的相差无几。”
“是,我们毕竟同源。”林叙深收笔。
桌案上的墨痕快速蒸发,旋即金红色光芒流转在阵法运行的脉络中。
“明人就不说暗话了。”他转身放回毛笔,略带着些笑意,“老夫眼睛还是毒辣的。”
夙隐抱臂后倾,等着下一句话。
“我之前问你籍贯,你回答得有些奇怪,就上了些心。”林叙深站起身,将椅子转了个向,坐了上去,“我对你很有眼缘,就给你透些底吧。”
“该从哪里说起呢?”林叙深含笑看着他,这样的神情放在一个小孩身上显着天真烂漫。
夙隐偏了偏头:“我年岁比你大。”
“啊……”林叙深半惊讶地叹了一声,随即话题一转,看着夙隐的脸问道,“御洲蓬莱,你去过吗?”
“不曾。”夙隐抬眼看回去。
“那里风景很好,如果此生能有出境的一天,可游览一二。”对面的人解释着,“蓬莱岛东一处深埋地底的石碑,其上记载了在隅井、赤泽、御洲三者之间最原始最便捷快速的移动网络,如果你有见过,就会知道,这幻境将这三条道路全数囊括。”
“赤泽现在当家的是谁?”林叙深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陆家。”夙隐以很小的幅度点了一下头。
“嗯……”林叙深静了一下,“我待在这处幻境很久了,像今日这样的,倒是未曾见过。”
“你待这么久,不曾想念家人?”夙隐看着眉目稚嫩的小孩,恍惚间又见到了那个杵着拐杖在沙漠中静立的老人。
林叙深低头笑了两声,尽管声音稚嫩,他还是说了:“老朽未有儿女,长者皆辞,早已没什么挂念老朽的人了,死于此地,倒免去骸骨收敛的麻烦。”
言语阔达,听着也挺真诚的。
但是夙隐并不信。
夙隐并不想了解这三个地方,也就不再想听了。
“你刚刚说明人不说暗话,那我也不藏了,这个幻境我想强行破坏不成问题,但把困住的人都救出去则不能把握,仅我个人离开的话,我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夙隐靠在椅背上,“但我目前还能忍忍,前提是那个夫子不把正确答案判错。”
林叙深长叹,站起身来,捞起那支笔:“也罢也罢。”
只见林叙深划去那阵法,在“秋收冬藏”中将笔尖虚空对准夫子,极速画了一个极为繁琐的阵法。
繁复似绽放牡丹的阵法印于夫子额头,金红色火焰快速包裹住他。
夫子的语调平和,不待下两句念完,便消失了,连带着此处的学生。
夙隐微蹙着眉。
“现在,你不用答题了。”林叙深额间白玉在窗外暖阳的照耀下,散发出清淡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