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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帝 北境,临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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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叠叠掩掩,晶亮酒液自褶皱干瘪如树皮的面庞滑落。
夙隐离得太远,但却看清了那老者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那老者膝前一根弯曲如弓的拐杖,须发尽白,远远看去平白生出几分仙风道骨。
其上一只玉白纤长的手稳稳捏着银爵,悬于老者头顶,尚有液滴将落不落。
“亚父,这北境枬珈进贡的天池美酒,可堪称佳酿?”
“怪不得,灵帝死得这么早。”夙隐沉默半晌,扭头对着身侧人略带无语地吐出这句话。
野史记载,灵帝墨沛燃有食人之好,正史又记载其无故囚禁恩师萧栩壬,百日不得出。
灵帝虽是最后一个一统隅井的帝皇,但他也是无人不知的暴君。
萧栩壬弱冠及第,入仕十年便兼任太子太傅。
太子即位后,位至丞相,一时间,连新帝都盖不过萧栩壬的风头。
许是幼时严加管教,连成了天下至尊都决定不了每日餐食,墨沛燃日渐扭曲,缢死了萧栩壬,连他的陵墓都刨过好几次。
“你是觉得灵帝之死是萧栩壬留的后手?”林叙深笑着抚了抚及膝的银须,“那是天下人的决议。”
夙隐抬眼看着他,静候下文。
“世人皆知我隅井自古以来钟灵毓秀、斯文在兹,官学千年底蕴,民智早开,萧栩壬算不上什么,充其量就是那点子火星子。”林叙深看着正值壮年的灵帝,给夙隐补充着。
“万年前的旧事了,史籍早已流失,前辈颇有研究?”夙隐皱着眉往蹁跹帷幔望去,那处影影绰绰,像是又起争执。
“当年的史籍被后来的明帝安置于丞相墓中,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一窥真容。”林叙深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些什么,“那些帛书仿佛新造出来的,很是奇怪,我还想过长长久久住在那说不定能长生,唉,老头子就爱想些不切实际的。”
“那前辈为何不试上一试?”夙隐略带讽意,但音色悦耳,便藏了下去。
“试了试了,实在是饿得慌,许是不行,记录完帛书内容,便忙不迭出来了。”林叙深思及往事,摇头笑了笑,又并未察觉夙隐的敌意,扯开了话题,“小友是如何进了此处幻境?”
“说来奇怪,我遵父命准备到赤泽洽谈事宜,不知怎的就误入了此处,幸而碰上了前辈,才不致孤身一人。”夙隐答得详尽。
“本是觉得老骨头一把了,不差多那几年,但我观小友面色红润,又气度不凡,应是经纬之才,若可行,便借此东风了,若不可行,留在此处说不定还能找着明帝陵寝,看看可还有当年史册封存。”林叙深笑眯眯地说着。
“那些记载在这幻境能找到?”夙隐掀了掀帷幔,想看看能不能掀出点新花样来。
“不一定,但能知道这等秘辛,不是平头百姓了。”林叙深微微倚靠在木拐上,苍老的声音很是有说服力,“没准就是灵帝本尊。”
话音刚落,只见帷幔狂舞,轻柔的纱帐抚着林叙深雪白的发尾,白赤二色交错,夙隐眯了眯眼,远处的幻象已离散为一座巍峨险峻的高山。
山上无甚诡谲,只是林叶遍生,夙隐见着了几条略显刻意的蛇。
那鲜红的帷幔已化作桃花飞入山林,夙隐着实眼力极佳,见着了那花瓣被草木吞蚀。
夙隐不太想往前走了。
幻主极贴心地铺上了台阶邀请二人。
拐杖敲了敲那阶面,是有些沉闷的敲击声。
“你是隅井人吗?”林叙深突然开口询问。
夙隐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眉,斟酌了几息:“不是,只是偶然经过隅井,我自赤泽而来。”
“原是如此。”林叙深说得很慢:“小友可能有所不知,这萧栩壬,当年是山中弃婴,而此小径正通向当年那座山。”
间隔了一阵,他又补充道:“我曾游历到此,山口处那棵槐树比我当时所见细上不少,猜测罢了。”
“故而,我暗自揣测,这幻主极有可能是萧丞相本尊。”林叙深信誓旦旦,“这般明目张胆的请君入瓮,幻主想必也未给我二人留下其余路径。”
那林间山风带着晨露湿气弥漫丈余,夙隐嗅了嗅,抬眸望进去:“那晚辈就先行一步了。”
那道赤色身影没入林间,乳白色的雾气萦绕,林叙深按揉了下眉心,抬步迈了进去。
————
北境,临弦。
司启羽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率重装小队夜奔于城外。
临弦乃隅井边境北城,是抵御徙兽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毫无平民居住的地方。
临弦一年少有日光和煦、流水潺潺的日子,今日是为数不多的那一天。
晨光熹微,那只小队从厚重城门的缝隙中入城。
东南方洒金的光照在乌铁浇筑的城门上,其上薄冰因着关门的震动有些碎裂。
司启羽入城后仍未松懈,御马冲回府邸,斗篷紧紧护着怀中之物去寻妻子。
司启羽之妻萧策正摇晃着拨浪鼓,轻哄着怀中好奇得伸出手在空中挥舞的孩子。
屋中暖洋洋的,窗户关得严实,萧策满目柔情,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婴孩的小脸。
门口传来男人的粗喘,以及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响。
萧策扬起一笑,额间墨绿色抹额映着窗外金灿灿的光,手中拨浪鼓也应情摇晃一下,引得小孩又乐了会。
“怎么去了整一天?”萧策手臂搭在摇篮边,拿手上硕大的宝石戒指去哄弄小孩,“可是徙兽更难对付了?”
“夫人。”司启羽又唤了一声,掀起珠帘,侧身进来,“这次出去,未遇见徙兽,但我找到个好玩的。”
萧策看过去,司启羽带着些试探的小心翼翼,略躲闪地回看。
“你……”萧策愣了下,迟疑地张合了几次口,“那小孩,你从哪偷的。”
“我从密林那棵大槐树树杈上捡的。”司启羽坐在床边,给萧策看这婴孩,“你看,跟我们家的差不多大。”
窗外落了些麻雀,鸟鸣清脆,司启羽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襁褓被紧捏着。那婴童眨巴着眼睛,嘴边出了个小小的口水泡泡。
萧策一看就笑出了声,再也绷不下去了,另一只手戳了戳那小胖脸,最终横了司启羽一眼:“这小孩玉雪可爱,瞅着也不是你这五大三粗的人能生下来的,罢了罢了,我就不审你了。”
细弱些的手将襁褓接过去,放在怀中,萧策抚摸着那些细致的纹样,唇边一抹清浅的笑意:“这孩子,你看是男孩女孩了吗?”
司启羽摇了摇头:“说来奇怪,那槐树附近温暖如夏,外头凛冽寒风吹进来也不过徐徐凉意,这孩子安睡其中,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这才把他带回府……”
言至此处,司启羽抿了抿嘴,掀起眼皮瞄了萧策一眼,不敢再往下说去。
萧策毕竟与他五年夫妻,已是心有灵犀,早知他心里在琢磨些什么:“也罢也罢,神族那边插手剿灭徙兽,徙兽已不足为惧,临弦也该安居乐业了。”
“就让这孩子,进我来年春日开办的学堂吧。”萧策低头浅笑,耳畔垂落碎发,平添几分灵气。
随即她将怀中婴儿放入摇篮,轻轻摇晃哄着。
司启羽眼神一颤。
萧策抬眸瞥了他一眼,颇带些洒脱气韵:“怎么,临弦不行?”
“临弦当然可以。”司启羽叹了口气,“夫人,可我不行,”
寂然携着婴童吟语蔓延,萧策沉吟了须臾,摘了戒指,抚上他的侧脸,随即,长叹一声。
可言语声隐没在空气中漂浮的光尘里,夙隐怎么也听不真切。
‘小友,你可是暂为萧策长子司烬雪?’识海中传来林叙深那老者沙哑的嗓音,夙隐静了一下,传音称是。
‘小友,暂且不知幻主是何打算,我们还是先顺势而为。’林叙深很冷静地握住萧策另一只手的食指,淡定地咂吧了下嘴,吟语一声。
轻车熟路地卖了一个符合年龄的萌。
夙隐是真服了。
他历来是靠武力碾压的,是以除修行学习及爱读的杂书外,不具备任何和幻境相关的知识。
尤其他的力量也受到了压制,尽管强行破除幻境可勉强一试,但幻境中人的安危却不能保障。
换而言之,这破小孩他是不得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