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路上遇到前男友了》祖麟

15、辛氏 这人长得，

　　这个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洛家机密？

　　且不说白泽一族的存在极少人知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白泽族和洛家的血脉的？
　　能知道这些，只能是木落族族人了。

　　“对。”林叙深隔着鲜红色的灵力屏障，看到洛天栩眼中闪过的震惊，“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洛天栩至今都记得那一天。
　　立于枫池之上的浮岛即将坠落，披着银甲的敌人源源不断，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根本杀不死，绝望中洛家人退到浮岛悬崖。

　　向来温温和和的父亲面上一片凝重，什么话都不说，嘴角绷得直，却又不住地颤。
　　他的父亲，洛家最好看的小公子，洛逸，很爱把自己打扮得华贵无比，手上残碎的金银在父亲结印的过程中摇晃相击，手背上是他今日才画了一半的饰绘。
　　结出的印，是到白泽族地传送阵。
　　夕阳零碎的薄红照在洛逸苍白的脸上，太久未进水的嘴唇有些艰难地翕动：“天栩，见到你外祖，别乱说话，不要开罪了他们。”
　　再多的话，好像就说不出来了，一开口，止不住的哽咽就要盈满喉头。

　　洛天栩的两个堂兄压着他，不让他做任何反抗的行为。

　　白泽流出来的泪水冰凉，落到地上凝起大片的霜，毛茸茸的，踩上去并没有打滑。
　　那时洛天栩生平第一次后悔没有努力练功，救不了家人，打不过堂兄。

　　应是挣扎得太剧烈，洛天栩在霜地上滑倒了，两个堂兄稳如磐石，死死压住他。
　　寸步难进，连手指都只能无力抓挠这冰霜。

　　直至离开的那一刻，洛天栩伸出的手都够不到父亲糊满血泥的衣摆。

　　他苟且偷生，去赤泽，去御洲，千方百计地搜集信源，却怎么都只有洛家覆灭、尸骨无存的结果。
　　他满心都是复仇。

　　林叙深问他该怎么做，这个问题他想了五千多年。
　　他准备了五千多年的复仇，却从未料想过木落一族，还能有幸存于世的。

　　身侧的墨尘早已收回了阻止他的手，屏息观察这沉默的氛围，看着自己的兄弟默认听从林叙深。

　　墨尘挑眉看向林叙深。
　　先前林叙深佝偻着腰，面容可怖，墨尘出于礼貌并未仔细端详。
　　现今他持着探究的心，去瞧那面容，难言的熟悉感却摆脱不掉。

　　这人长得，有几分像他的妻子。
　　尤其是鼻头，像是刻刀两三笔间雕琢出的羊脂玉，微微圆润的弧度却勾勒出鲜明的棱角。
　　墨尘从来没见过这般相似的。

　　“墨公子。”林叙深微勾唇角，皮笑肉不笑，“该出发了。”

　　夙隐的目光在二人间打了好几转，听了这话，掸了掸长袖，离林叙深更近了些，走得不徐不急。

　　青灰色的灵雾萦绕，葱郁的梧桐树下，几人凭空出现在将散的传送阵上。
　　地上是金黄的日光和淡灰的树荫。

　　“这棵树倒是妙。”夙隐摇着个折扇，扇面上题着几人看不懂的文字，画着好山水。

　　林叙深不咸不淡地回身扫了夙隐一眼：“哦？妙在何处。”

　　“明明早该死了，但是现今却活得不错，你说妙不妙？”夙隐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尽是些惹人厌恶的嘴脸。
　　林叙深不欲与他多作纠缠，转身就走。

　　不远处洛天栩沉默不发一言，墨尘看出此时他的缄默不同寻常，一直跟在他身后两步处。

　　“当年。”林叙深的声音不大，足以三人都能听见，“神庭围杀枫池洛家，你知道人类世家众多，为何他们独独选中洛家吗？”

　　坠在后头的两人不发一言。

　　“须知，御洲寒家武力最盛，赤泽陆家有一神兽纠缠，而隅井，神庭当时无法踏足。”林叙深说得平缓，听得让人无端生出寒意，“枫池洛家，独立于三界之外，建于枫池之上，有传言说，这枫池是件礼物。”

　　夙隐紧盯着林叙深，像是在等候他所说出的话。

　　“神庭知道，这件礼物是谁给的，它需要确认给出这件礼物的人还会不会出现，还会不会干涉它的行动。”林叙深唇角微勾，“而洛家虽有白泽姻亲，但它知晓白泽一族不会帮助洛家。”

　　洛天栩的牙关紧切，眼中的悲痛和杀意尖锐。

　　“对，神庭围杀洛家，仅仅只是为了确定木落一族，还存在吗。”林叙深眉目舒缓，如饭后闲谈提及趣闻般。

　　铮——

　　长剑出鞘，重刺于林叙深那青绿灵气凝成的屏障。
　　“反应这么大作甚。”林叙深微微撇嘴，眼中浮现些许讥讽，“是我木落族屠了你洛氏？”

　　洛天栩把剑当刀使，劈砍着屏障，直至力竭扶剑而立。
　　他眼角热泪滚落，沉默了许久，又喃喃自语般，声若蚊蝇，回答林叙深先前的话：“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所以这就是你洛氏的想法？”林叙深撤去屏障，缓缓转身，“还真是孩子气，善恶分明，喜恶分明。”

　　洛天栩见他撤了屏障，又欲再战，才刺出一剑，便被林叙深两指夹住，分毫难进。

　　“那个看热闹的。”林叙深施力，将洛天栩镇出十步，“这就是你所言，‘照料得万分妥帖’？”

　　“这不是瞧着挺弱的，觉得你应付得来。”夙隐挑眉，“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伺候得无微不至呢。”

　　林叙深冷哼一声，并不满意他语气暧昧。

　　“你们，把我兄弟当什么了？”墨尘有些费解地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地开口，没有贸然出手的意思，拦下了还欲再上的洛天栩。

　　洛天栩转头怒瞪墨尘。

　　“先听他把话说完。”墨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洛天栩的肩膀，面色沉静。

　　“尤记昔年，洛逸虽荒唐，但也算是知行合一。”林叙深没有正面解答洛天栩心中的所有愤懑疑窦，“而你，自弃白泽族功法，转头把那点不值一提的灵术练了练，还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觉得能报仇呢？”
　　林叙深像是真的不解，极为专注地盯着洛天栩。

　　洛天栩早年间修习的是白泽族功法，也算是天纵之才。
　　可那对母族袖手旁观洛氏覆灭的怨念，早令他转修洛氏灵术。
　　半路出家学成这样，还没有长辈指导，已是万分难得。

　　夙隐认为林叙深的话有些多余，可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他走近了林叙深，掏出那把扇子扇风：“气着了吧，给您消消火。”

　　被这一打岔，气懵了的洛天栩终于回神：“……你何来的资格质问我，你又与洛家有何干系？”

　　林叙深往后躲了躲，但夙隐追着上来扇风，便蹙着眉，一派不耐烦，但说的话却慢：“喝过你外祖的一盏茶，看了你白泽族家学，见到这不肖子孙，便想问问你，白泽本就有家规，绝不干涉外界，对洛氏覆灭一事本就只是恪守家规，却让你记恨这许多年。你到底在怨什么？”

　　到底在怨什么。
　　洛天栩只觉木落族人果然不通人情：“姻亲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一方有难，哪能不驰援？”

　　“当年洛逸与白泽辛予素成亲前，两族不早已言明规矩了？”林叙深笑了，微风吹得他鬓边落发轻摇，其上宝蓝石扣闪烁，“洛家可是丝毫不曾介意，他父亲洛曙可说过，就算有满门尽灭的一日，也绝不会扰了辛氏清静。”

　　洛天栩张口：“气急之言也可信……”

　　林叙深笑看着，直至洛天栩哑火：“木落族有几个闲得发慌的，去瞧了瞧热闹，我恰巧是其中之一，也在场。当时也算是宾至如归，把酒言欢，绝非气急之言。”

　　洛天栩咬牙，微突的虎牙尖利，又说：“我知道，辛家不欠我洛氏，可我该怎么办。我最小的妹妹，甚至还没学会爬，我的姐姐刚定了亲……他们如果能出手，也不至于会……”

　　“不错。”林叙深点头，“我要你今日记住，你洛氏满门覆灭，不关白泽一族的事，下次见了你外祖，别忘了才是。”

　　洛天栩恨恨看着林叙深，心想木落族果然是和辛氏蛇鼠一窝，冷心冷情，半分不心软。

　　“说完了？”墨尘挑眉，看向林叙深。

　　清风阵阵，头顶梧桐树枝叶相击，涛涛林浪。
　　林叙深伸手虚握树荫下一点圆光，点头。

　　青色长刀劈到同样青绿的灵力屏障上，墨尘比洛天栩强。

　　“急什么？”林叙深像是真的不解，丝毫不顾自己干出了多么荒唐的事。

　　墨尘没有和他多费口舌的意思，正欲强破这屏障，就被一股力压到地上。
　　一钝头法器抵着胸口，将墨尘死死压在地上。

　　那法器朴素，长棍状，一头尖利，另一头圆钝，金属质地，低调的银白，嵌着大小不一的玉石，勾勒出游凤模样。

　　“怎么就喜欢一声不吭就动手呢？”夙隐浅笑着将手肘搭在林叙深肩膀上，“有点怀念那个年轻人上来要先作揖，不善言辞，不会轻易和前辈动手的年代了。”

　　林叙深沉着脸，将夙隐的手拽下去。

　　“不让搭了？”夙隐略可惜地摇摇头，收回了法器，转身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希望你下次动手，要么确信能一击即中，要么就好好向前辈请示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