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路上遇到前男友了》祖麟

14、两个呆瓜 夙隐平白看

　　真疯了。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如此轻浮，如此肆意妄为，该说不愧是神兽族吗。
　　这样的行径，林叙深不曾料想过会在和神兽族接触的过程中遇到。
　　毕竟他所见过的神兽族都是极好面子的，没那个脸干。

　　夙隐跟上去，那身绣了赤色羽毛纹的白衣质地柔韧，夜色中映照星光，流彩四溢。
　　“走这么急作甚，开个玩笑还当真了？”夙隐笑呵呵地，脚步轻快，头上银线编织、红宝作饰的发冠束了三千青丝，那双眼瞳也早化为琥珀色。

　　林叙深不接他的话，另起了话头：“衣服也换换，太扎眼了。”

　　“哦？”夙隐有些遗憾，但行走间便以术法换了一身白裳，“我瞧这地界太过古朴了些，不介绍介绍？”
　　来之前可没人同夙隐说过，此界人死后灵体还可长久留存这件事。

　　先前夙隐以为，这幻境是所谓创造者在灵体消散时提取了灵体的记忆，并以此为基础生造出来的，而林叙深只是个认为幻境中灵体都是真实存在的半吊子。
　　可方才所见，无一不昭示了，此间灵体，死后尤可长存。

　　林叙深垂眸。
　　青石铺就的路面上有不浅的积水，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了屏障隔绝。
　　积水映着附了青苔的白墙，黑瓦上是些含苞的牵牛。

　　愈卫的卫队长梁烃是个喜欢栽培的人，林叙深早前经常出入黄泉，便带了许多给他，无一不被其照料得极好。
　　黄泉所有植物，都由梁烃布置。

　　“这个地方叫黄泉。”林叙深笑了下，“我曾经有个友人，他同我说他们那里，把生灵死后前往的地方叫黄泉，他跟我讲的那个故事很感人，我忘记了，后面碰巧到了这个地方，便从他那取了这个名字。”

　　夙隐一怔，莫名的迷茫萦绕心头。

　　林叙深接着往下说：“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有人类死后灵体仍存于世，再后来，所有的人类灵体在他们肉身死后都存续了下来。
　　“我先前也说过，这幻境的用途。一有心人来此发觉此处不同寻常，便破了能力所及的所有幻境，将其中的灵体集中起来，教授他们修炼之术，使其能够在幻境重现时自保。
　　“后来，那些灵体们便建造了这座城。”

　　“能给这座城命名，你为何不直接说自己就是那有心人呢？”夙隐认为话里藏话的人是不怎么招人喜欢的，尤其针对林叙深。

　　林叙深弯了弯眼：“我并没有破那些幻境，并不是那有心人，我只是圈了块地，立了个碑，命名为黄泉罢了。”

　　圈了块地。
　　夙隐很怀疑林叙深所言，此间绝不应天然存在这块巨石，也不应被描述得这般简略。
　　他晃悠了那么多地方，从不曾见过跟黄泉一样的存在。
　　这地方的人族就那样幸运吗？
　　要知道，连他们神兽一族，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来什么灵体一说。

　　他知道林叙深说得不过冰山一角，可他有信心撬出全部的东西。

　　“你知道你所说的，意味着什么吗？”夙隐像是闲聊般，语气轻快，可身侧的人并未回他，便自顾自往下说着，“意味着有更高层次的存在造访此处，并干预了这里的生态。”

　　林叙深终于舍得施舍他一个眼神，微偏着脸：“生态？”

　　“生灵间相互影响的过程，我将其称为生态。”夙隐说，“你不好奇更高层次是什么吗？”

　　“我为什么要好奇？”林叙深沉默了一会，头转了回去，目光凝在墙瓦上，“难道我曾身居高位，就必须对那些少数能直接干预人世的存在极感兴趣？”

　　“不，正因为你曾身居高位，所以你必须会对影响你生活的存在极感兴趣。”夙隐下着定论，“你灵力极强，武术极高，你变得几乎不像天生孱弱的人类，但你的内核仍旧是人类。”

　　夜间的风微凉，林叙深低着头，鬓边微垂的头发挡住了神色，却能看到他的下唇微抿了下，像是无措，又像是轻哧。

　　“天生孱弱？仍旧是人类？”林叙深轻哼一声，“人类又如何，不是人类又如何？
　　“你贵为神兽凤凰，不必为衣食住行所困，不必为那五斗米折腰，享尽一切好处，却瞧不上什么都没有却仍旧活着的人类？
　　“我就是人，这没什么值得遮掩的。”

　　夙隐挑了挑眉，没想到林叙深会对“人类”这个话题如此应激，他原以为会驳斥对他挑衅般下定义的前半句话。
　　“我确实看不上人类。”夙隐弯了眉目，“他们自相残杀，强者凌弱，愚者不知宿命，那少得可怜的所谓知识封于典阁之中，无数的人都像是婴孩，懵懂长到七老八十，还未来得及少年意气，就只能弓着腰死去。少数聪明的，只顾着让自己永远聪明下去，让其他聪明的人越来越少。”

　　林叙深挑眉：“你对人类很有意见？”

　　“很有意见。”夙隐语气凉薄，却没什么冷硬的尖锐感，“毕竟我有个人类前情人。”

　　林叙深：……
　　这与我何干？

　　诡异的沉默持续着。
　　直到二人来到这座山峰的顶端，林叙深走过去启动了阵法。

　　纯白的水流在地面上的沟槽中蔓延，直至阵法成形，一扇古朴的石门出现，粗糙的石头围着中心水膜般的传送点。

　　林叙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夙隐紧随其后。
　　二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出乎夙隐预料的，整个空间很亮堂，天空中悬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物件，发出金色的光。
　　夙隐微眯眼，仔仔细细去瞧，却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他直觉，黄泉此番景象必定与那物件有关。

　　“你在看什么。”林叙深背对着夙隐，所以夙隐并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在长久沉默后说出第一句话。

　　夙隐看着林叙深发带末端坠的蓝色宝石，耀眼的火彩：“你怎么不装老头了？”

　　林叙深嗤笑：“我做事，还需给你解释不成？”

　　“是是是。”夙隐笑笑，“我多嘴了，给你赔罪。”

　　这个黄泉看上去有那么些城池的样子了，方才夙隐还在疑惑那一小座山怎么住下那么多人的。

　　二人一进来便站在这座小城的上空，俯瞰到人流如织，木楼星罗棋布、错落有致。
　　透明的光带延伸至最中心那座高塔。

　　高塔木石混建，开着小小的窗，最高处的塔尖直指夙隐先前看着的光源。

　　不过须臾，二人便从高塔与光带相接的大门进去了。
　　宽阔的圆形空间里，不远处站着许多人。
　　其中便有夙隐不久前看到的梁烃与叶绘声。

　　“好久不见了。”黄泉之主谢雾寻语气轻快，“比我预想的时间要短。”

　　林叙深点头，冷淡的眉目扫过谢雾寻，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二人。

　　一人浑身肃冷，嘴角微微下撇，本就冷艳的眉目更吸睛了点。另一人白发，眼睛圆钝，眉毛也只在前半段有一团黑，可惜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然也能称上一句可爱。

　　“神庭那边已经注意到方才的动静了，你们既已会合，便快走吧。”谢雾寻手掌翻飞间，一个传送阵在几人面前出现，她又对林叙深补充，“十二赤卫应该会接受神庭的调查询问，得跟他们串供下，所以没带过来，但是放心，在你回来前，他们不会有事。”

　　林叙深点头，另二人默不作声地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以林叙深打头阵，四人逐一进入传送阵后，阵法便消失了。

　　谢雾寻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浮尘，出神发了会呆，等到手下人都走光了，才动身传送。

　　——

　　洛天栩沉不住气，瞪着本就不小的眼睛，说得急：“你没说会来这。”

　　林叙深顿足，侧身去看：“来不来随你，我从未强求过。”

　　洛天栩哽住，本因林叙深长相不那么吓人后才生出那些许质问的勇气烟消云散，登时迈不开脚。
　　他走过这段路，识得这段路，这是他数年间穿梭于枫池洛家和隅井两地必经的路线。

　　那一言不发的人掀起眼皮，抬手拍了拍洛天栩的肩头，以作安抚：“尊者先前披着幅鬼神皆惧的皮，游说我二人同行，我们应允前尊者可谓是无所不答，难道世上还存在体心相对，必有一丑一美之分的物种？”

　　真是兄弟情深。
　　林叙深扯了扯嘴角，不欲与他攀扯这些有的没的：“跟上就是，少问无用的，怎么，不愿祭奠你父族的坟冢？”

　　洛天栩已经很老了，但他肩头还是一颤，滔天的愧疚与恨意涌上心头，激得双眼通红，右手无意识搭在左腰腰侧的剑上。
　　墨尘拧着眉，攥住洛天栩将要拔剑的那只手手腕，看林叙深那风轻云淡的面目。

　　夙隐平白看了一出烂戏，看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但他谨记自己照料林叙深的责任所在，站了过去，给林叙深套了个密不透风且非常硬的壳子。

　　林叙深疑惑地看过去，得到了夙隐坚定的点头。
　　他不知道夙隐在坚定些什么。

　　“你当年逃走后，就一直没回洛家看看？”林叙深像是欣赏够了这凝滞的气氛，终于开口指点一二，“你怎么就确信，能和白泽一族有姻亲的洛家，没有些保命的手段呢？
　　“哦，也是，你有白泽血统，洛家信不过你，怎么可能什么都告诉你呢？”

　　听了林叙深前半句话刚收回那股子悲痛，打算重燃希望的洛天栩听全了之后，终于记起自己活了特别久，应该稳重，把所有的情绪都收了回去，拿审视的目光去看林叙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