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空》LongevityLotus

9、她说今天是小晴空 break

　　早上七点三百分，江素起床了。

　　一夜过去，比起李霜的消息，她先收到的是转账未被接受的通知，5.28元被完完本本地退了回来。

　　李霜那端还是静悄悄的，像一池平静的水。

　　江素不甘心，这个女孩太冷漠了，真的像霜一样，让小猫哭了一晚上。

　　她气愤地戳了戳李霜的微信头像，试图让这只肥嘟嘟的萨摩耶收起微笑，又故意忘了微信的拍一拍功能。

　　管它呢。

　　李霜连朋友圈都不发，怎么可能会想得起来改“拍一拍”的内容？

　　直至整个界面被一排小灰字给顶了上去，江素怔住，看清了那行字——

　　“我拍了拍‘小霜’，她说今天是小晴空。”

　　？

　　好意外呢。

　　江素端着手机，拉开卧室窗帘，开学的前一天，天气阴。

　　天空白茫茫的，被赫鲁晓夫楼样式的敬知家属院切得只剩一小块儿，像白米糕。

　　哪里是小晴空了？

　　江素：［今天没有太阳啊］

　　江素：［你怎么不收钱？］

　　转折会不会有点太自然了？

　　不管了，江素不在乎这个，盯着那端的萨摩耶看，她正笑嘻嘻的，还没回消息。

　　大中午的，小霜在干什么呢？

　　江素尝着茉莉花味的牙膏，低头斜瞟着盥洗池边悬着的手机。

　　屏幕沉静地黑着，让她有点着急，是李霜没看到吗，可她还能再发点什么呢？

　　拍一拍好像没有消息提醒，可她应该会被顶到聊天框最上头的。

　　江素的眉头蹙成了一大团墨云，和嘴角挂着一团白云遥相呼应。她低下头，吐掉含着的一口水，再抬起头时，这才发现，镜子里自己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阴沉沉的。

　　被一个不回消息、不收红包的小雪人影响着心绪，好讨厌哦。

　　今天新炸毛的牙刷被她丢回漱口杯中，发出一声清响。

　　她两手捧着冰水，凉丝丝的，浸着半张脸。

　　榴花市冬天的供暖还没有停，整个屋子里都烫得像烤炉，只有此刻，江素才觉得凉快了不少。

　　尤其是冰凉的水珠从鼻梁下、手肘边滑落，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条去而复返、回到大海里的小鱼。

　　如果有小雪人在旁边的话，她一定会游得更欢快、往大海更远处。

　　没有理由，也不讲什么逻辑。

　　硬要说的话，托小霜雪人的福，她就可以变成一条深海“雪鱼”。

　　江素想着，余光瞥见手机屏上的水珠被照得亮晶晶的，像颗浑圆的钻石。

　　手机亮了，小雪人真的来了。

　　她晃了晃脑袋，望着镜子里映着的江素，此刻脸上的不欢快被一扫而空，不知道是因为深海雪鱼还是因为小霜。

　　可能是小霜吧，因为深海鳕鱼不会说话，但小霜和她说了：

　　［中午好。］

　　洗脸巾先擦擦屏幕，又沾着下巴尖上的水，江素手还有些湿，指纹解锁迟钝了不少，还没解开锁屏，小霜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知道呢］

　　“嗯？什么意思呀。”江素嘟哝着，正要发出去问问她。

　　又两条白色弹出来：

　　［我的聊天界面被小猫哭得湿漉漉的］

　　［小晴空的话 可以蒸干一些］

　　江素打字的手顿住，靠在盥洗池边，冰凉的陶瓷硌着尾椎骨，她忽然觉得，面颊好像有些发烫呢。

　　不对啊，李霜怎么知道，自己会想要“拍一拍”她的？

　　李霜不知道。

　　所以，如果她再起得晚一些，李霜极有可能会主动、先发制人地用这个幼稚的功能哄这条小猫高兴。

　　可惜没能看到李霜主动，江素一时间，竟因为自己太过勤劳，觉得有些遗憾。

　　［怎么不是大晴空？］

　　没话硬聊，她最擅长这个，但愿李霜不要觉得她是神经病。

　　［大晴空的话也太热了小雪人化掉了怎么办？］

　　［/小猫哭哭/］

　　……

　　好可爱啊。

　　江素自诩公平公正，但李霜实在太可爱了，罪不及萌萌的小女孩，她心满意足地包庇了李霜的盗窃行径。

　　盯着屏幕里哭得旗鼓相当的两只小猫，江素的面颊不知怎地，烫得更厉害了。

　　李霜实在是雷霆手段，竟能让她生出了一种被哄得发烧了的感觉。

　　［说得好有道理呀！］

　　［那如果你不愿意收钱，明天开学第一天，我给你带早饭怎么样？］

　　［I'm the breakfast angel～］

　　她猫到厨房，锅里的菜还温热，却好像没闻到熟悉的香味，鼻子有点不通气。

　　李霜那端还没回复，江琴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江素听那端安静了一阵，奶奶的声音传出：

　　“懒虫，你起来啦？”

　　“……嗯、嗯！”江素心虚地听着电话，空出的手揭开锅，篦子上只有一小碗被热气蒸湿的白米饭。

　　“我炖了排骨汤，在右边灶台的砂锅里，你喝之前把它热一下，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你踢被子，摸你头感觉有点发烧呢，茶几上我放了感冒药，喝完汤过一会儿再吃掉。”江琴雷厉风行地交代了一通，电话被挂断，屋子里恢复了寻常时候的宁静。

　　原来硬菜在旁边呢，她心想。

　　瓦罐被打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香热气息顺着扑进鼻腔，江素却觉得食欲恹恹。

　　她这才忽然想起，昨天为了装酷，穿的是薄薄一件冲锋衣。这样一定是挡不住榴花冷得可怕的残寒的，她好像有点发烧。

　　原来真的是脸颊发烫了，不是因为李霜太可爱，自己生出了错觉。

　　没什么胃口，她草草垫了下肚子，听话地吃了药，以期发烧不要降临。

　　明天还要给李霜带早饭呢。

　　李霜会喜欢吃什么呢？她忽然有些纠结，思来想去，没什么事可以做，又滚到了床上。

　　“豆沙包，太甜了，没什么营养，菜包的话，感觉又不是很好吃……肉的，会不会太腥？”

　　“豆浆……豆浆粉冲的太甜，现打的又剌嗓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对豆类什么的过敏，如果是牛奶的话，她是不是乳糖不耐受啊？”

　　江素越想越纠结，可能还有感冒药的作用，脑子跟着昏昏沉沉的。

　　“到底带什么呢……！”

　　她蓦地睁眼，对上江琴一双诧异的目光。

　　头上好沉，她下意识伸手，却觉得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什么带什么的，做啥梦了？诶，别动，体温计夹好了。”江琴捏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把快要滑下去的湿毛巾正了正，“你这抵抗力也太差了，吃了药居然还发烧，傻了没有？”

　　“没有。”江素瓮声瓮气地回话，闭上眼，眼皮和眼球之间的地方长出一朵朵炫彩蘑菇，晃得她头晕，又觉得自己好像现在踏在云上，一闪一闪的，“几点了？”

　　“刚一点多，我看你晚上就没吃饭，以为你太累了，没喊你起床，结果烧成这样。”

　　“……哦。”

　　就在又要睡过去的前一瞬，腋窝的水银体温计被江琴抽了出来，连带着明晃晃的39.6℃，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先别睡，起来把布洛芬吃了。”江琴把温度计装回蓝色帽子的三角管里，布洛芬换到手上，她正盯着江素，见江素不接布洛芬，却先拿着她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和谁敲敲打打。

　　只是消息还没发出去，江素蓦地抬眼，一双眼睛烫得跟灯泡似的：“我明天……还能去学校不？”

　　“烧得太厉害了，我帮你和老师请假，明天先不去了。”江琴的耐心所剩不多，布洛芬胶囊的外壳都快被她掌心的体温给熔化，江素却迟钝地点了点头，又在手机上敲打，神情看上去遗憾得不得了。

　　“那我、啵物不，不、能……”她喃喃几声，“给你带，早饭，了！”

　　“给谁带早饭，什么时候成食堂阿姨了？”江琴瞟了她一眼，没看见聊天框上的备注，只见到靠在床边、手机贴着心口轻轻晃晃的江素，看上去像丢了一百万一样难受。

　　“我的同桌……”江素怅然若失，接过了那粒布洛芬，一饮而尽，砸回了床上。

　　虽然不知道江素怎么能在还没开学时，就和她在榴花认识的第一个同学熟络到产生金钱交易，但江琴也没再多问。

　　“那你和同桌说清，过会儿再量一下，不行还得去医院。”

　　什么“和同桌说亲、一下”的，江素此刻只觉得耳朵都跟着烧了起来，只能听出个大概，虚虚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就是烧得有些走马灯了，江素难受得哼哼，觉得自己像在太阳上着陆，在火堆里游泳。怪不得李霜想要小晴空，她现在身上应该就是大晴空了。

　　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尤其是在开学的前一晚。虽然很讨厌明山一中的教学强度，也不太喜欢敬知中学的行政管理，但高一下学期的第一天就缺席，让新同桌差点吃不上早饭，怎么看都觉得很不够意思。

　　但愿李霜看到了这条她在一点多才发出去的消息。

　　……

　　“咕儿～”

　　李霜此刻，正盯着操场主席台上冉冉升起的校长，光头像茶叶蛋，肚子比她先发出响动。

　　她看到了来自江素的消息，只是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二十分了。

　　奶奶爷爷家离学校十三公里远，坐地铁需要四十多分钟。今天有开学典礼，蓝夹克要求了，七点十分前，她们需要整齐地站在操场上。

　　本来，李霜按照上学期的规律，是要在六点钟起床、十五分钟洗漱，五十分钟通勤，五分钟买下早饭的，这样时间刚刚好，不出错。

　　但昨天突如其来撞进她规律生活里的一个江素，说自己是“breakfast angel”，早饭天使。

　　夸下了海口，说要帮她带早饭。

　　所以，省去了买早饭的时间，李霜小小贪了一波，多睡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她睡得很舒服，起床时神清气爽，甚至隐隐期待起开学的第一天。

　　不知道江素穿着敬知的红冲锋衣，会不会和平时看着一样英气？

　　直到早上起床，在手机上看到的第一条消息——

　　江素：［对不起，我不能帮你带早饭了。］

　　江素：［/小猫哭哭/］

　　她思绪有些不安宁，踩在地上的脚也有些发虚。

　　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分，赶在最后一分钟，她飞奔到了操场上。虽然没买到早饭，甚至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回教室，但这回总归是没有迟到。

　　只是好饿。

　　她的目光自长长的一条纵队里逡巡，不太甘心，想要找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毛绒发顶。

　　江素呢，早饭天使呢，她的田螺姑娘呢……

　　真的没来吗……？

　　李霜眼前冒着星星，她正在思考，自己今天有没有低血糖的可能，体委自身边轻俏地蹦哒过，给她斜后方的班主任汇报道：“老师，男生缺两个，张峰和刘阳。女生缺一个，应该……是新转来的那个女生，我不知道她叫啥。”

　　“嗯，叫江素，没事，她跟我请过病假了。”

　　？

　　李霜顿了顿。

　　病假？

　　哦不不不。

　　她绝望地闭上眼——

　　我的早饭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