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空》LongevityLotus

10、文科最没前途了 胡说！

　　跟着缓缓蠕动的、沙丁鱼群一样的同学们回到教室，李霜觉得自己眼前冒着星星。

　　本来没这么脆弱的，只是刚刚开学，她还很不适应，此刻眼冒金星、头晕眼花，觉得桌子腿也在跟着自己一起走。

　　“别往前挤了，我要没位置了。”前面的人嘟哝一句，李霜这才恍如初醒。

　　眼皮酸、胀，底下还含着泪，她用指节揉一揉，发出“嘎吱——”的一声响动，好像吸满了水的海绵。

　　鼻尖除了课本的新鲜油墨味、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还有教室里混着的各种早点味。

　　韭菜味包子、茶叶蛋，还有不太温热的豆浆味，合在一起，成了股奇妙的味道。

　　不算好闻，但就是刻意地勾着她的思绪，还有她的胃，让李霜今天格外饿。

　　她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侧，把江素还架在课桌上的凳子搬了下来。

　　“噔——”木头腿敲在水泥地上，回了好大的一声，李霜这才觉得，身旁空落落的，都传出回声了。

　　她想了想，把放在左边地上的书包拍了拍，放在了右边的凳子上，代替江素，坐上了江素的王位。

　　视线往前，她觉得桌子也很空，干脆又抽出来两个课本，掏出红黑蓝三色的笔，搁在摆正的课本上。

　　还是有些奇怪，李霜不太满意，思忖片刻，挑出笔袋里的荧光笔，摆在了一起，终于觉得完满了。

　　跟祭祀似的。

　　做完了这些，同桌却没如愿被召唤出来，她还觉得怅然若失。

　　病假……

　　什么病呢，感冒发烧？榴花最近好像确实有流感，早上在地铁上，她都要戴着口罩。

　　有点想给新同桌发消息，但李霜这个位置太刁钻——后门边、饮水机前，很是扎眼，尤其是蓝夹克这学期兴致非常高，还特地在饮水机上放了盆水培的吊兰，绿油油的。

　　她不确定自己低着头的样子，会不会被随时闪出来的教导主任、或是一直巡视自己领地的任课老师给看到。

　　而且，江素如果还在生病，自己发消息过去，也算是打扰她了，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李霜叹了口气，默默地承受起今天的饿运。

　　早知如此，这周天她要先去趟超市，买点保质期长的面包备着。

　　浑浑饿饿地度过前两节课，眼保健操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跳开、雀跃地消失，李霜叹了口气——

　　没吃早饭就算了，还要从五楼爬下去跑操。

　　五楼啊，这可是五楼！

　　李霜有点难过了，身旁本来要坐着的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生，就这样变成了好肥美的一只白鸽子，飞得远远的，仔细一看，嘴上还衔着她的一份早饭。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不吃早饭的日子有过很多回，为什么只有今天生出一种这么难熬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江素看上去很靠谱，很想让她依靠吗？

　　江素为什么会在短短的两次见面里，就给她一种值得依赖的感觉，像是一种……秋裤扎进棉袜的安全感？

　　她又想起了那个梦。

　　李霜忍不住叹了口气，都怪那个臭“系统”，搅得她的心也纷乱不堪。

　　这个“小狗妹攻略系统”，到底是真的呢，还是假的呢？作为其中的小狗妹NPC，李霜很想知道。

　　要不……问问江素？

　　可她要怎么开口？

　　难道说——

　　“咳咳，同桌，我做梦的时候，意外绑定了一个系统，被系统选中，成了其中一位攻略对象。”

　　“我最近好像还挺喜欢你的，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发作、让我有种被你给攻略了的感觉，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什么通知，要来攻略我？”

　　太奇怪了吧！

　　李霜心想，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桥段，我是不太相信。

　　嗯……要不测试一下这个臭系统的真实性？

　　比方说，系统系统，如果你是真的，今天大课间的跑操就取消，好不好？

　　不跑操，那也太爽了，李霜想得有些美了，轻轻笑出一声。

　　嘿。

　　下一瞬，她的笑容止住，余光感觉右手边的后门窗户暗了下来。

　　李霜当即挺了挺身板，装出一副坐得很端正的样子。

　　可前面几排的人已经在嘈杂地起身、挪动，准备出去跑操了。

　　那我要不要跟着起来啊？

　　张老师怎么还在看？

　　她被盯得心里发毛，脖子僵硬地往窗户的方向转了一下，对上了班主任一双探究的目光。

　　蓝夹克和她说了句话，声音隔着玻璃，李霜只能从口型里看出个大概来——

　　“你笑啥呢？”

　　对不起老师，但是下课了都不让笑一下吗？

　　她叹息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挪了挪，准备起身跟着跑操。

　　真讨厌，这个系统果然只是骗人的梦，操还是要跑的，亏她还心存侥幸，刚才赖在座位上，白白被蓝夹克瞪了一眼。

　　刚开学，什么都不适应，不止是她，连教室墙上挂着大喇叭都跟着罢工了。

　　今天跑操，连音乐都没有了吗？

　　直至快要撞上过道上前面的同学，李霜的思绪被此起彼伏的叫声笑声给打断。

　　她这才恍然如梦，发现同学们正在往后退。

　　蓝夹克也从后门来到了前门，赶羊似地将走出教室的几个人赶回了座位。

　　“今天大课间开个班会啊，不占用大家上课时间。”他晃了晃手里的一沓白纸，“哎，别吵别吵。”

　　“跑操取消了，有这么兴奋？”

　　嘶——

　　系统，你不臭，你是世上最好的宝宝，你香香的。

　　只是一次尚且算是巧合，那要不再来一回？

　　李霜又忍不住想笑，觉得自己这样把系统当许愿池用，不怎么厚道。

　　只是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愿望可以许，甚至因为饿劲儿过了，连早饭她都不想吃了。

　　稍微往右一瞥，又看到了虚虚一个没来上学的江素。

　　……江素。

　　系统，要不这样，如果今天我能见到江素，你就是真的。

　　她想着，却忽然一顿，终于意外地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这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臭香系统，好像也没告诉我，要攻略我的人是谁。

　　可怎么……我一见到了江素，就认定主角是她了呢？

　　李霜晃了晃头，短发像是被吹得微微荡起的芦苇。

　　不对，太不对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

　　李霜，你实在是很过分。

　　就算江素看上去很呆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侧脸很凌厉好看，卧蚕底下还有颗特别显眼特别可爱的圆溜溜的小痣，你也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地生出早|恋的感觉。

　　这是非常错误的，有悖于敬知中学学生管理条例的，要被叫家长的。

　　可……那要是系统是真的、真的是江素攻略我呢？我中计了，是系统诡计下的受害者。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耳朵边的碎发，眼前却忽地出现一沓白纸，蝴蝶似地在前桌手中晃。

　　李霜接了过来，轻声道了声谢，给身旁飞走的白鸽子递了一张过去，自己留下了剩下的，还多出来了好几张。

　　她先瞥了一眼，白纸上明晃晃地印着一行黑字、一个框——

　　“新高考选科志愿预填报”

　　蓝夹克忽然在前面道：“有没有多的，多的给我递上来。”

　　李霜顺从地自最后一排来到了钟灵毓秀的前排，递上多余出的几张。

　　“给你同桌留了没有？”

　　“留了。”李霜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行——诶，等等。”蓝夹克叫住她。

　　李霜心头一颤，感受到了讲台下几十双灼热的视线，一时不敢往过道两边瞥。

　　好尴尬……

　　“你和江素两个人，报道那天迟到了吧，我要没记错，就你俩？”蓝夹克审视地盯着她。

　　“……昂。”李霜心虚地应了一声，低着的脑袋就要种到水泥地里了。

　　“那刚好，学校下周一下午自习课在大礼堂举办‘职业生涯规划大赛’，你和江素商量一下，看你们谁去，明天告诉我。”

　　什么j&?,#s:~*大赛？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李霜其实还没听清，却麻利地转身，手脚不受控地往座位那处奔。

　　不要再看我了好吗，亲爱的同学们，我是……社恐啊……

　　这样被人盯着看、盯着从讲台边走回最后一排的感觉，实在是太尴尬了。

　　顶着这样巨大的压力，李霜一屁股坐回原位，终于才觉得如释重负。

　　不过班主任说的那个什么乱七八糟叽里呱啦大赛，要她和江素其中一个去。

　　她抿了抿唇，还在思考究竟算不算是系统再次发力，不然心里怎么会隐隐有感觉——

　　感觉她今天和江素真的能见上面呢。

　　她单手捏着发下来的白色表格，轻轻抖了抖，心事却没飞走。

　　新高考，物理历史二选一，然后是四门小科。李霜瞥见表格底下明晃晃一行小字——

　　[注：学校仅开设组合：物化生/物化地/物化政/历政地]

　　果真是上有政策、下有搪塞，说好的自由选择、随性发展，十二种组合就这样一下从三分之一的地方给腰斩了。

　　“同学们，没想好也没关系，只是学校用来了解一下大家的选科期望的，今天回家和家人商量一下，明天早上早读统一收上来哈。”

　　和家人商量？

　　李霜心里叹了口气，家人一个在隔壁省当老师，老高考的时候学的是文科，如果问她，那她一定会说——

　　学文科，你的脑子学不来理科的，以后安安稳稳考个公。

　　另一个家人……现在应该正在麻将馆呢。

　　选什么、学什么，这种人生大事，她竟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找谁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