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lan李霜 加个微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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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教室里的暖气很足，干热的感觉像压在江素脸上的氢气球。
她不怎么擅长打扫卫生，家里一向有人收拾，怎么都轮不到她来。
手上此刻捏着的笤帚还是早市上会卖的类型。麻绳捆着的稻草笤帚，扫头有些干枯，把手也扎得慌。
好老……好破……
她非常想念明山家中圆滚滚的扫地机器人。或者奶奶家里的铁杆扫把也可以，而不是面前这个，看上去行将就木、戳着自己虎口的稻草人。
一早上没戴眼镜，她近视二百多度，有些烦躁。水泥地上的异色斑驳，像鹌鹑蛋的表皮，她看得不清楚，分辨不出是脏污还是油漆点。
二来，开学的好心情都被那个列车长给破坏掉了，上午十一点多，她还一口东西都没有吃，肚子也在抗议，好饿。
燥热的暖气也不合时宜地侵略她的喉咙，惹得她隐隐有些干痒，总觉得如果在此刻开口，声音会粗重得像开进了一辆拖拉机。
所以，即便后背快要贴上李霜，她也没再开口提要微信的事情。
如果李霜不同意，那她兴许真的会轰隆隆地驶过教室过道，犁出去二里地。
烦。
冲锋衣除了耍帅之外，室外不保暖、室内不透气，俯身扫地时还局限着她的动作。
江素弯腰探手，尼龙材质又被牵扯到极限，手臂内侧擦过腰身，再一次响在桌椅间的脆响声激发了江素少有的大小姐脾气。
她重重地将快要干枯的扫把戳向水泥地。
“啪——”
李霜闻声抬头，隔着三排架起来的椅子，江素暗得像乌云的神情被她给看个精光。
视线再向下，江素朦胧地看出她在皱眉。
为什么要皱眉？
江素心里更不畅快了，一颗小小的心好像被稻草给扎了两条缝，视线却不自觉跟着李霜向前。
嗯……她还在皱眉，看上去不高兴。
是因为自己刚才甩脸子吗？那根老笤帚的扇面好像也只断了两三根，应该不至于被认为是“破坏公务”吧，她只是有点力气而已……
诶……怎么忽然把扫把放下了。
她走路的姿势好利落，有点帅。
哎！
手怎么乱摸？！
“没乱摸。”李霜顿了顿，垂首掩住了她微勾起的唇角。
“江小风你去死吧，怎么突然什么话都往外蹦？！”她尴尬得快死了。
她心里那个毛线帽开了线的小人又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只是江小风一点也不觉得疼，因为她根本不存在。
只有此刻心理活动太过丰富的、忍不住往外吐出话的江素，掌心被李霜给穿了过去、托起。
李霜下巴尖虚虚一点：“有刺扎上了，疼吗？”
嗯？
江素向下一瞥，过来有根深色的小木刺，衬得她的手指像根长着须须的小人参。
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不是李霜戴着眼镜、视力比自己好得多，看清了这根只虚虚勾着皮的小刺，江素可能都感觉不到。
她抬起头，视线又乖顺地窝回李霜脸上。
“特别疼，李霜……”
心里那个名叫江小风的小人白了她一眼，心疼地摩挲着被李霜揪坏了的毛线帽。
除了傻子会相信她这样刻意的装柔弱之外，恐怕也只有眼前的李霜会信。
怎么这么善良、这么心软？
江素被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吸引，见李霜两指轻捏了捏埋在表皮下的小木刺。
“嘶——”
这下好像真的有点疼了。
“要找东西挑出来才好，我问问张老师办公室里有没有针。”李霜抬眼，一脸严肃。
不是，其实是你这个庸医，捏得我指头好疼，江素心道。
这话当然说不出口，即便是庸医，那也挺可爱的。江素决定以后少吃点苹果，让李霜能离她再近些。
“没关系，我回书店也有针的。”她抬头扫了一眼教室，见已经被打扫得差不太多，抽手轻轻地滑过李霜的指尖，像阵水流似地离开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李霜默了默，见她还翘着带刺的小指，一副矜贵的模样，像被流放关外的世家小姐，有点好笑。
“和张老师说一声，应该就可以走了，”李霜伸手，非常自然地想要接过江素几根手指捻着的老笤帚，“我来吧。”
“不碍事的，其实不疼。”江素当即后退一步，她不太想因为这根小刺就收获别人过度的关照。即便是眼前这个很可爱的小狗妹，她也不想。
李霜像是明白了她的心事，便点点头，真的没有上前，侧身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铁簸箕。
再后退一步，绕到那堆碎灰垛后，轻轻半跪下身。
“你盛过来，好不好？”
清泉一样的声音响在耳畔，江素不由得愣怔片刻。
嫁过来也可以。
你有病吧！
“砰——”
两条过道旁，另一对互相帮助的人也在扫灰，其中一人半蹲下身，只是动作没有李霜这样轻柔，簸箕尖端的铁磕在水泥地上，在桌椅间荡出一声脆响。
江素一瞬回过神，视线向下落，和微微仰头的李霜相接。
她还半跪在地，但膝盖并没触到地面上，很有少年气，并不是经典的骑士向公主求婚的动作。
但江素的思维实在太过活跃，她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将这样半跪的动作和求婚搭上关系。
真是疯了。
“嗯，好。”她还无意识翘着兰花指，矜贵地将灰扫到了李霜支着的铁簸箕上。
在确保最后一粒灰尘并没有落在簸箕面之外，尤其没有触碰到李霜的手丝毫，江素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刚刚操作过一样精密的机器。
好样的，江素！
心里的江小风这样鼓励她，然后，又一下蹦哒到她耳畔，像个留声机：“要个微信吧……要个微信吧……就当是为了我……！”
“别闹，”江素反驳她，“我也想要微信，可是什么理由呢？”
总不能说——
亲爱的小霜同学，我们两个人扫地时的操作实在是太默契了，我们加个微信好不好，以后扫地，我还想和你打配合呢。
“不行不行，这样也太不合适了。”江素驳回了planA，怕李霜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
“可你们马上就是新同桌了诶，她还总在书店借书，你说，加你微信，以后买教辅可以打折捏！”江小风想出了planB。
“万一人家不缺钱呢？”江素抿唇，毕竟在她们这个年纪，钱同样是个敏感的话题，少年人的志气并不比成年人轻浅多少。
“真怂！”两样方案全被甲方pass，江小风欠嗖嗖地哼了一声，不再理她了。
一时间，江素的内心终于恢复寂静，却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李霜好像是有手机的，刚才她想要微信时，她看见李霜有个掏口袋的动作，如果不是班主任的突然出现，她可能已经加上了那个白色毛绒绒萨摩耶。
只是，现实事与愿违，微信列表里没有那只可爱的白狗。
再问她要一回？
江素很想，但她不太愿意开口了。她不是一个喜欢把话说很多回的人，同样的话再说第二遍，仿佛吃了被嚼过一回的东西。
如果鼓起勇气说出口的话，却被对方轻巧地忽略过去，很伤自尊。
尤其是，李霜刚刚明明已经想要加她，就因为被班主任打断，这样的一件事就抛诸脑后了。
她蓦地抬头，听见李霜清浅的声音自铁门外流进来：“嗯嗯，已经打扫完了……嗯，不会再犯，抱歉……”
江素当即转身，手上的笤帚被她丢回了卫生角，和别的清洁工具团聚。
再背上包，像阵旋风一样地跨出教室门。
要微信失败的挫伤一下被治愈好。
一起下课、一起出学校吗？
好浪漫呢。
她不受控地扬起唇角，手附在冰凉还被抹布擦得有点湿润的门框上，探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往外张望的一瞬，笑意凝在唇角——
空荡荡的白色走廊，没有一个人。
李霜走了。
清脆的脚步声在白瓷砖上响，江素的心也像窗边挂着的玻璃风铃，噼里啪啦的，响个没完，是暴雨快要来临时，大风吹着的天气状况。
顶着这样满头的乌云，江素慢吞吞地挪回贴着学校的小书店。
已经开张了好几天，今天也不例外，撩开卷帘，江薇正在点着书本的明目。
余光轻巧地掠过，江琴开口道：“怎么看着不高兴？”
“没有，”江素放下书包，厚厚一摞，她肩膀沉得慌，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像是暴雨落下前，乌云之间的滚雷声。
书包肩带连带着摁过小刺，好像又被扎得深了一半毫米，江素唇角直勾勾地想要寻到下巴尖，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平时可爱，“奶奶，有没有针啊？我手上扎刺了。”
“有呢，在你左手边小抽屉里。”
江琴把小书店也当作家的一部分，所以小抽屉里有些乱，顶针、毛线、小剪刀，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团毛线。江素坐在椅子上应了一声，侧着头翻找。
忽然，身后的书店门前响起塑料卷帘被撩起、碰上的声响，头顶的感应灯欢快地唱了一声。
江素还没反应过来，一团黑云压倒在眼前，还有塑料袋折叠的不规则声响。
“稍等……”瞥到了细针，但好像有人来结账，她正欲抬头，却听那人开口——
“你怎么直接走了，我买了碘酒和棉签。”
江素蓦地抬头，手不自觉向前一伸，尖针一下扎上手指，心也在一瞬停了下来。她确信，此刻不是在做梦。
她张了张口，视线自柜台前的一小瓶碘酒晃到李霜那对清澈的眼眸之间。
碘酒深棕色的平面在荡着，李霜漂亮的浅瞳也在晃，泾渭分明的两洼水泛着同样的涟漪。
李霜默了半晌，仍没明白面前的女孩儿为什么不开口回应她，好像觉得她出现在这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很不合时宜。
犹豫一瞬，李霜想起班级最前面贴着的值日表，上面有她前几天想过一道难解题目的参考答案，她决定念出来了。
“你叫江素，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lan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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