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空》LongevityLotus

11、天命难违 好江素

　　“小霜霜，你打算学什么呀？”前桌这时忽然转过来，朝李霜眨了眨眼。

　　“我应该还没想好，你呢？”她把笔帽按了一下，笔尖收回去，被丢回到桌上。

　　“物化生吧，大家应该基本上都是物化生了。”

　　李霜点点头，又垂下脑袋。

　　两张空白的志愿填报表，左边桌上躺着一张，右边也躺着一张。

　　左边的，是因为李霜真的还没想好，右边的，是因为江素请假。

　　一班是敬知中学最好的班，是敬知按照中考成绩的前五十多名排出来的班，即便不说，蓝夹克也与各位李霜的同学惺惺相惜，厚厚的镜片一反光，像滚动的幽绿色LED大屏，李霜横竖一看，滚过的字幕上写的是——

　　“各位亲爱的同学希望我们期中考后还能见到彼此，我始终是你们最亲爱的物理老师，OK，如果不选物化生你们就死定了好吗？”

　　不好。

　　李霜站起身：“董茵。”

　　“诶，”前桌应了一声，抓起桌子上的抽纸，“懂你意思。”

　　……

　　“李霜，掉坑里了？”

　　“哎，别催我。”李霜一手摁上抽水箱上冲水的按钮，巨大的水声盖住了她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听说你病了？］

　　不行，听起来像诅咒别人似的。

　　［我的早饭呢？］

　　也不行，听起来像讨债鬼。

　　李霜还在思考如何措辞，外面的董茵一跳一跳的，隔着门板，她快看见董茵的发顶了。

　　……怎么这么猴急。

　　李霜想了最后半秒钟，在水流声静止的前一秒，消息发了出去：［老师今天说，下周有个什么展示比赛，你和我选一个上，你想去吗？］

　　囫囵发完信息，李霜把手机塞回了卫衣兜，拉上冲锋衣外套，神色如常地推开门，又是一条好雪人。

　　为了防止高中生梳妆打扮，敬知中学女厕所里没有镜子，光滑的白瓷墙上，李霜和董茵的影子倒映在上头。

　　“是不是去偷偷玩手机了？”董茵窸窸窣窣地蹭着李霜，却见女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上去蔫蔫的，好像被水给打湿的纸飞机，“刚才干啥呢？”

　　“没有，”李霜若无其事地拨开水龙头开关，冬天水管里的水冰冷砭肤，她草草地接触了两秒，就又关上了。

　　“骗人，你要是真上厕所了，洗手就洗这一下下？”董茵说着，手作势摸上李霜的腰肢，果然被一块小板砖给磕到，她嘟哝道，“你网瘾还挺大，喊我来看你玩手机，到底干啥了呀，有啥秘密，我不能听？”

　　“别摸我。”李霜别开她的手，拉着她往厕所外走。

　　董茵撇嘴，佯装委屈，抬手擦擦眼泪：“才一天不和我做同桌了，就和我之间有了秘密、生出了嫌隙，生～分～了～”

　　“谁知道会一下转来两个新同学呢，把我们给分开了，”李霜薄薄的眼皮垂下，也一副很是惋惜的模样。

　　两人混在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之间，为了这短暂的新鲜空气，很有默契地都慢了下来。

　　左看看、又看看，身边三三两两好多簇趴在栏杆上聊天的同学们。

　　李霜想了想，也侧过身子，挨在了董茵身边。

　　从五楼往下看，还有不少飞来飞去的羽毛球，好像白色鸟雀。

　　她的眼瞳跟着一只羽毛球摆来摆去，身旁前任同桌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霜啊，下周那个比赛，你真的能承受得了吗？”

　　“……什么？”虽然面上还是波澜不兴，但李霜其实被她的语气给惊到了，陡然生出一阵惶恐。

　　“你那天在外面，没听见老班说的，”董茵敲了敲铁杆子，“职业生涯规划，要你做一个ppt呢，说你的成绩怎么样，选科想选什么、为什么，最重要的就是要在ppt里说清楚，你目标的大学，和未来想要从事的职业，大概就是这样。”

　　“好尴尬，”李霜捏了捏冲锋衣外壳。

　　“对啊，他本来那天问，有没有人想要自告奋勇参加的，这种嘉豪活动，连真嘉豪都觉得尴尬，没敢参加，最后只能落到倒霉蛋头上咯。”董茵眉飞色舞地说着，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李霜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样的倒霉蛋一下就来了一双。

　　只是光听董茵的描述，李霜就被吓得不轻。

　　礼堂里要是坐满，一千多双眼睛一起看她、一万多个脚趾头对着她，她要握着矿泉水一样重的话筒，她的声音会从冰箱一样大的音箱内传出，回荡在整个礼堂里……

　　光是想想，李霜就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了。

　　更别提，要在这一千个人面前袒露心扉，告诉她们，自己以后的理想、抱负，还有选择目标大学的野心。

　　她要晕倒了。

　　自己的生杀大权现在掌握在另一只缺席的倒霉蛋身上，她现在还有50%的概率，能幸免于难。

　　转念一想，也是可喜可贺呢。

　　——如果没有江素，那她可真的就是要死定了。

　　呜呜……

　　好江素，如果你是个外向开朗、自信昂扬的少年，就快告诉我，说你想要参加吧！

　　再不济，如果你看到了一个快要碎掉的同桌，心生怜悯，想要首当其冲、身先士卒呢？

　　如果你去的话，我真的会感激你三年！

　　李霜这边，被董茵给一顿吓唬，扒着栏杆的手没松开，半个身子却有点跃跃欲试，想要试试自己有没有隐形的翅膀。

　　身边的董茵却没感受到李霜淡淡的死意，自顾自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说咱们学校是什么好东西吗，怎么一下，直接转来两个超——级大学霸？老班这下肯定开心坏了吧。”

　　李霜轻怔，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原来新加入一班的不止只有江素，还有另一个，好像叫李翔。

　　“你怎么知道是超级大学霸的，超级大学霸，能放到你旁边去？”她还盯着底下的羽毛球，心不在焉。

　　“那还有另一个不也放到你旁边了吗，”董茵肘了一下她，遗憾道，“其实前天你在外面的时候，我拼死想要为你守住阵地的，但是非常不幸，还是被老光头给攻城略地了呢。”

　　一来一回的羽毛球还没断掉航行，李霜舍不得抬眼，旁边这个中二病她盯着看了一学期，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哦，天命难违，朕知道爱卿尽力了，以后和新同桌好好相处。”

　　“那是自然，我就是听老班说的，我新同桌学习超级无敌好，在前一个学校，回回都是年一，他前天还偷偷和我说，非常看好我，觉得我选科以后大有前途，只要我好好利用李翔这个资源，把瘸腿的物理给补上来，长此以往，我的前途可谓……”

　　“那另一个呢？”李霜蓦地开口。

　　董茵怔了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另一个？”

　　另一个超级大学霸，江素，你是怎么知道，她是的？

　　她以前在明山学习、生活，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你可以捕捉到飘飞在外的风言风语。

　　飞在空中的羽毛球倏忽一下迎上球杆，落在了错误的位置，当即直直往下坠。

　　李霜看在眼里，这才觉得初春的风刮得脸疼。

　　“没什么。”她顿了顿，转身往回走。

　　跨进教室的一霎，李霜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出去望了一眼门牌，又探进来看见饮水机上的吊兰监工，她这才敢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只是……

　　她忽然想到一个非常美味的词——traffic jam。

　　交通、果酱。

　　肚子跟着响了一声。如果有果酱，李霜的选择是葡萄味。

　　可惜没有果酱，今天连早饭都没有呢。

　　只有交通堵塞，往自己位置上走的过道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人群都要漫溢到了董茵的座位上。

　　全是看李翔的，想要一睹这个市一中转过来的年级第一的草容。

　　哎呦呦，小晴空这天，居然来了个风云人物。李霜抬头，假模假样地张望一眼，确信教室屋顶不会被这人的气派给吹飞。

　　只是堵着走道的男生一条腿抵在董茵的凳子上，翘着屁股拦在路中间：“李翔，你之前真每回都第一吗，咋做到的啊？”

　　“可能因为我比较勤奋。”李翔面不改色，神临一样地接受身旁几个男生投射来的崇拜目光。

　　“听说另一个转来的也贼厉害。”

　　李霜听着，越来越想要知道他们八卦消息的来处，幽幽地散发怨气：“借过一下。”

　　“是么？”李翔后脑勺动了一下，“可惜女的学理科天生就是有缺陷，再加上我已经把平面向量和复数都学完了，我觉得敬知第一回月考的年一，还是我。”

　　“砰——”

　　那一群人还没来得及感叹，身后一声巨响给几人震得当即立正。

　　李霜俯身，抓起从江素凳子上滚下来的、自己的书包，若无其事地放在腿上拍灰。

　　提前学了，和喷了药的菜叶子有什么区别？

　　她好小的时候，李茹就给她讲过了揠苗助长的故事。

　　眼前一排嘈杂的人群一时还没从寂静中脱身，几双眼睛诡异地盯着李霜，等着这个上学期沉默寡言了整个学期的小透明说话。

　　李霜静静地拍完灰，抬眼先是迎上了姗姗归来的董茵的目光，下巴尖朝她座位上一点，示意说——你的城池营垒也被攻陷了。

　　董茵当即一记眼刀飞出：“干啥啊，跪我座位上。”

　　那男生收了蹄子，还是忍不住和李翔一起，回头看着李霜，不知道她身旁空余的凳子忽然摔倒在地，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李霜的视线收回来，对上斜前桌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展唇道：“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