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K》水水挞

4、3k 好友

　　04

　　关抒笛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在戏耍她了。

　　一次两次就算了，三次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甘心地问梁致宇：【就他一个人负责吗？】
　　梁致宇理所当然地说对啊。

　　他很痛快地解释：【我师兄人还挺好的，我们师门有几个人特抽象，就我师兄是正常人，大好人！其实我之前找过别的师兄师姐，他们都嫌麻烦推了，就他愿意帮我顶两周事儿。哎我们师门也挺奇葩的，之后再跟你讲，有好多八卦。】
　　关抒笛：“……”

　　关抒笛很想问他能不能换个人，话到嘴边又放弃了，梁致宇看上去非常信任程令哲这位靠谱又人好的师兄，且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他和关抒笛发微信说已经把全部事情都安排好了，有事找他的程师兄就行。关抒笛心里在纠结自己这工作怎么开展，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告诉梁致宇她以前和程令哲有过一段吧，遂打着哈哈回了句“好的”。

　　她并不是很想跟程令哲再有其他的接触，料想他也是一样的。第一次重逢时程令哲看她的眼神那么不可置信、那么冷漠。她觉得程令哲和她本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可现在这个重逢把这种微妙的平衡打破了，连带着一些戏剧的、巧合的事情，打得她措手不及。

　　梁致宇这个时候又发：【哦对了，我回来请你吃饭啊小关姐。】
　　关抒笛不是很懂这顿饭什么来源。她询问：【啊？为什么？】
　　梁致宇：【这不是给你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了吗。】
　　【没有没有，是我一直麻烦你了。】

　　关抒笛觉得梁致宇太客气了，但梁致宇坚持要请客，她也没多想，应了句好，没再放在心上。接着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梁致宇说他要去工位，给她发了个拜拜的表情包。关抒笛没回复，但也没有关掉聊天框，而是盯着梁致宇推送来的程令哲的微信，若有所思。

　　头像换了，名字换了，微信号也换了。
　　什么都换了。

　　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微信号，他的微信就像经历了一次大换血一般，一点看不出过往的痕迹。关抒笛分手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的，她换了头像和昵称，还有微信朋友圈的头像背景，但以前她发过的朋友圈都舍不得删。有时候深夜她会偶尔点进自己的朋友圈看看，翻到以前的照片，心里刺痛一下，又过去。她也犹豫过要不要就此把这个人的痕迹抹除掉，可想到那些真的感到幸福的瞬间还是没舍得，只把朋友圈隐藏，仅自己可见。

　　而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她和程令哲本该非必要不接触，现在是必须接触了。
　　……大不了就以一个全新的人的身份认识好了呀。

　　关抒笛牙一咬眼一闭，点开程令哲的微信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

　　……

　　就在给程令哲发送微信好友申请后两个小时，舍友祝之涵从外面回来，说要请宿舍三个人吃饭。

　　关抒笛的寝室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卫浴和阳台，楼也较新，有电梯，总高15层，在人文社科学部较中心的位置，去哪儿都近，已经是江大研究生宿舍条件较好的那一档。宿舍四人中，她是唯一一个北方人。张虞的老家在本省三线城市，那是个挺卷的地方，有全国闻名的应试高中和密卷；另一位舍友秦一韶老家在隔壁直辖市渝城，那里有全国著名的红油火锅与江湖菜，也养成了秦一韶心直口快的性格；而祝之涵是江城土著，读研伊始谈了恋爱，就搬到了外面住，鲜少回来。这次回来请客吃饭，也是由于期末周感谢她们三个，又是交课程作业又是帮忙在年级大会等活动上签到，帮了她不少忙。

　　祝之涵说要请他们吃个大的，秦一韶说别了，那些忙都是顺手的事儿，四人一合计，就去了校外的一家家常菜馆。江大是美食荒漠，周围好吃的东西不多，附近居民区有一家本帮菜馆倒算可口，关抒笛她们经常来吃，她以前在研会做部门负责人的时候，也会拉着部门成员来这团建一下。她们照常点了老三样：小炒肉、家常豆腐、番茄煎蛋汤。

　　祝之涵才点了单，关抒笛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了，是微信工作群里的消息——于丹转分管领导的通知，要她再确认一下本硕博毕业典礼的名单及人数，还有座次图。
　　关抒笛一秒钟投入工作状态，全神贯注地看着于丹转发过来的文件。祝之涵看她手指戳戳点点，笑了：“挺忙啊关主席，饭点还这么多工作消息。”
　　“可不是。”关抒笛忙得一心不能二用，回了上半句没下半句，张虞替她回了：“刘老头把她当牛使。”

　　刘老头就是以前劈头盖脸骂过关抒笛的那分管领导。

　　祝之涵咂咂嘴：“不长记性啊你，研一刚入学那会不是才被那老头骂过？他是我最讨厌的那类领导，对下属钱少事多，还爱推卸责任。”
　　秦一韶补刀：“这老头话也多，上回课题报销我去找他签字，愣拉着我聊我课题，聊了半小时，我以为先前认识我呢还寻思啥时候跟他这么熟了，最后他问我叫啥名导师是谁。”

　　她说完这事，祝之涵和张虞哈哈大笑。关抒笛灌耳音，在回消息的时候象征性地笑了两下。

　　几人谈笑间，小炒肉上来了。这家本帮菜一贯上得快，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也是在这里生活的居民，平时就接待她们这样的大学生。关抒笛她们是常客，老板认得，上菜时那阿姨笑着说：“又来了啊。”
　　祝之涵挺爱插科打诨的，她说：“还不是你家太好吃了，天天都想来。”
　　阿姨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想来你们就经常来。”
　　“真的。”祝之涵说，“比我们食堂好吃多了。我们学校食堂老难吃了，我舍友还吃到过头发。”

　　祝之涵伸手，跟那阿姨比了个手势：“三次。”

　　吃到三次食堂阿姨秀发的关抒笛没空参与聊天，正在急头白脸地回工作讯息。祝之涵拍拍关抒笛的脑袋：“别看啦，吃饭。”
　　关抒笛应：“马上马上。”然后回完最后一条工作消息，放下手机。

　　秦一韶和张虞已经把碗筷涮好了，盛好的米饭放在她面前。

　　关抒笛觉得自己读研期间有被许多人照顾到，其中也包括宿舍。宿舍情谊是她研究生期间才感受到的。她本科的时候也是四人间，但恰好遇上三个和自己志趣不太相投的人。关抒笛本科的时候有种危机感，虽然没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更想工作还是读研，但被大环境驱使，她后来还是从众地选择了读研这条路，她也深知自己在这个专业深耕的热情不足，难以长期坐考研的冷板凳，于是从大二开始院里有什么活动都会积极地参加，包括大创和一些学科竞赛等，无意中给保研之路攒了资本。
　　但宿舍其他三位坐不住了，觉得有被“卷”到。虽然这是关抒笛无意的，但她明显感觉到大一之后她与舍友的关系开始分化了，她们的集体活动不会再叫她，上课也不会和她坐在一排，吃饭也是她独身一人。关抒笛一开始受不了这种刻意的、有形的孤立，人际关系影响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她甚至还为此同程令哲倒了苦水。

　　读研之后，也许是江大的学术氛围更好，亦或许是大家的人生路向发生了一些转变，一些利益不再交叉，人和人的相处更有边界感，关抒笛觉得目前的宿舍关系就令她舒服了许多。张虞和秦一韶同处一个师门，有一些科研任务，近一年都在为导师评职称努力着，这两人生性都平和，也不互相争抢，祝之涵就更和她们没什么交叉了，她平时又不在学校，且志不在此，她在和她的老叔男朋友忙炒股，股市的起起落落才能牵动她的情绪。
　　关抒笛觉得这样很好，各自有不同的路走，有边界感，也舒服，努力争取不是一种错误，只要没弄虚作假抑或精致利己，任何争取都不应被围剿。

　　她们四个聚在一起就会有说不完的话，此刻又在聊院里的八卦。祝之涵在聊她的导师，说那女人是男宝妈，偏心偏到北冰洋了，只把课题给男生做。祝之涵表示无语。关抒笛同情地点点头，她读研期间其实没想过要出什么成果来的，因此也没有承担一些科研课题，相对来说比较轻松。她导师更重行政，有职务在身，同门倒也不是卷学术的那类人，在这一点上相对来讲，要比搞课题研究的祝之涵、张虞、秦一韶轻松一点。

　　一餐饭结束，宿舍四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六月江城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两天下大雨，这两天又热得要命，天边燃起火烧云。她们从本帮菜馆走出来时看到这个景象，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拍照，而就在关抒笛拍完照准备关掉手机的那一刻，微信的消息提醒适时震了一下。

　　是程令哲通过好友的申请。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工作消息，于丹发给她的：【小关，辛苦你明天去报告厅调试一下电脑和多媒体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