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K》水水挞

3、2k 微信

　　03

　　看过场地之后，又数了数座位，确保观众席能容纳得下，关抒笛简单地编辑了一条报备信息给于丹发了过去。
　　于丹回得也快：【好的小关，场地没问题就可以开始着手布置了，这两天辛苦你啦。】
　　关抒笛恪守打工人本分，兢兢业业客客气气地以一句“好的”结束了对话。

　　而后看着门外的雨幕叹了口气，决定求助舍友张虞——
　　【小鱼！紧急求援！下雨了我没带伞TT】
　　张虞的消息三分钟后发了过来【好，我在寝室，马上来接你！等我会儿哈。】
　　【好！】关抒笛低头发消息，【我就在物理学院门口站着呢。】
　　张虞缓缓打了个问号出来【？你去那干嘛。】

　　“……”
　　【打工。】
　　关抒笛悲催地打了两个字过去。

　　让张虞来接她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因为在等待的十分钟里，关抒笛亲眼看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地面上近乎水流成河。
　　……江城的暴雨真是说来就来啊。

　　关抒笛本科的时候不在江城，而是在北方滨海城市上的。临海的城市，又是北方，气候很舒服。从小就待在北方的气候里，习惯了之后，她来南方读研反而不是很适应。来报到的第一周，正值江城的“秋老虎”，关抒笛起了一胳膊的湿疹，出门又被蠓虫陆续咬了一腿的红包。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挺崩溃的，对这座城市好感全无。
　　现在看来，不喜欢这座城市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那就是在这又遇上了程令哲。

　　关抒笛不知道这到底算孽缘还是什么，她不相信星座，也不迷信塔罗，对于曾经这段失败的恋情止步于“长个记性”。但程令哲这个人比较特殊，从某种意义讲是她的初恋。

　　初恋，总是特殊的吧。
　　……

　　大概是因为雨太大，张虞姗姗来迟，在门口隔着雨幕跟她道歉。关抒笛摆摆手，忙道“没关系”。本来就是她主动麻烦别人，却还要别人给她道歉，怪不好意思的。

　　张虞收了伞进来，抖了抖伞面上的雨珠，眼尖地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你这手里拿的老长一串什么东西？”
　　“什么？”关抒笛循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报告厅的钥匙没还。

　　不明所以的张虞眨眨眼，对室友的异样反应有些不解：“咋了？”
　　“我要还钥匙。”关抒笛有气无力地开口，“……还到601。”
　　“哦。”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啊。张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她在纠结什么：“那你去呗。”

　　关抒笛默了默，不知道该怎么和张虞解释世界这么大为什么自己能和前男友在这里相遇。

　　还钥匙的确也是个轻轻松松的事儿，但她就是害怕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程令哲在那个办公室。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一天之内跟前任遇上两次吧！

　　想到这关抒笛觉得简直太可怕了，于是义正严辞拒绝：“不行。”她严肃开口，“我去不了。”
　　张虞一头雾水：“为啥？”
　　“因为……”关抒笛张了张嘴，编出一个很烂的理由，“因为我肚子痛要上厕所。”
　　“那我等你上完。”
　　“上不完。”
　　张虞：“啊？”

　　她仔细端详了一脸别扭的关抒笛，之后严肃地得出结论：“你不对劲。咋回事儿啊那个办公室有你仇人啊？”
　　关抒笛抿唇笑：“呵呵，不是……”
　　好吧也算。？

　　她自圆其说地同张虞解释：“我忽然肚子痛可能是生理期来了要去处理一下，你帮我还一下嘛求求你了……”
　　“好吧。”张虞妥协了，“那你去上厕所，我去帮你还。你上完厕所就在这等我。”
　　“嗯嗯。”关抒笛乖巧点头，“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回来的时候刚好过去十分钟，张虞已经在一楼等她了。

　　她本来也没想去上洗手间，走到门口忽然觉得身下有股热流，赶忙去看了一下才发现是推迟一周的生理期真的光顾了。她生理周期其实挺准，但会经常痛，所以有正事的时候总是靠止痛药勉强熬过。
　　前几天只是觉得腰有些酸痛，她推测是生理期到来的前兆，但没想到刚刚就念叨了一下生理期还真的来了。

　　物理学院这边的大楼是新建的，洗手间很干净，女洗手间里还放了互助盒。关抒笛拿了片卫生巾，简单处理了一下，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恰好跟张虞对视，于是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讪笑着打招呼：“钥匙还了？”
　　张虞撑起伞答话：“还了啊。走吧吃饭去，外面雨小多了。”
　　“好。”她应，心里在想着要不要问问张虞她去的那个办公室有没有程令哲在，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俩人撑伞走了一段路，快到食堂门口，关抒笛终于想好了措辞：“他们办公室有几个人？”
　　“没几个啊。”张虞说，“那是他们学工办。我去的时候他们都快下班了，管那个的老师就让我把钥匙交给学生助理就行。”
　　“他们学生助理长什么样啊？”
　　张虞：“？”

　　关抒笛解释：“我这不是还要去他们办公室借钥匙吗，认认人，别到时候找错人了。”
　　“就是一个胖胖的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应该不是本科就是硕士吧。学生助理不经常在本硕学生里招吗。”
　　“哦这样啊。”关抒笛若有所思。

　　是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他就行。

　　她可不想以后再在这个学校里碰上前任了。江大那么大，甚至有四个分部，她只在人文社科学部活动的话应该很少会碰到理工学部的人吧？也就今天这么一次……关抒笛在心里默默祈求老天，万一、如果、假设、if以后真的不小心再次遇见，最好是装作不认识，路上碰见就当对方是陌生人。

　　但老天好像对她不怎么样。

　　关抒笛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也可能她是什么易经说的流年不利，总之今天命不好，事赶事地让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天，而且怕什么来什么，她又一次遇到了程令哲。
　　不过，不是在公事公办的时候遇见的，而是在学校的知行超市里。

　　她在买卫生巾。

　　今天第一天生理期，关抒笛这次虽然推迟，但晓得自己身体的规律。第二天量很大，她蓦然想起宿舍的卫生巾所剩不多了，就顺路来知行超市囤一些。学校的超市日用品那里一般人很少，外面雨小了，她让张虞打着伞先去食堂吃饭，自己慢悠悠来超市挑点东西，顺便把晚饭也解决了——关抒笛不爱吃食堂，也不太爱点外卖，这种期末周加学工工作很忙的时候，她都是在超市门口的自助贩卖机买一些冷食速食垫两口。
　　她是在日用品货架那块又碰到的程令哲。她戴着耳机，里面的R&B声音放挺大，自然没注意到旁边的动静，结果就是和来人肩膀撞在一起。关抒笛忙摘下一只耳机道歉，转头的时候程令哲那张脸又放大在她眼前，她脸腾地一下热了——不是害羞，是尴尬。第二次遇上前任的尴尬。

　　程令哲只淡漠地朝她看了一眼，声音很轻，手指指着货架上某牌子的卫生巾：“这个？”
　　不是对她说的。

　　关抒笛这才发觉他打着视频通话，语气很淡然，也很温和，全然不是那会和她说话时冷冰冰的语气。关抒笛抱着自己选的卫生巾往前走了，她摘下的那只耳机还没有戴上去，所以她听见程令哲断断续续和人打视频通话的声音——“那我去结账了。……没事不用给我钱，多大点事。”

　　关抒笛又戴上耳机，来到自助贩卖机前，买了一个三明治。
　　知行超市是本校的超市，不像罗森、7-11那种便利店，没有微波炉，她拿到手的时候三明治还是冰的，但她忙了一天有点饿，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在路边拆了包装袋，边吃边往宿舍楼那边走，所幸此时雨停，倒也不是很狼狈。

　　耳机换歌的一瞬间，关抒笛瞄到自己手里的袋子。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程令哲买了什么。
　　卫生巾。
　　还是跟人视频通话选的。

　　关抒笛咽下嘴里的三明治，释然又怅然地微叹了声。
　　有女朋友了啊他。

　　-

　　与程令哲的偶然碰面就像是生活中的一个插曲一样，并没有给关抒笛造成太大的困扰。毕业典礼在即，她作为新任学生会主席，各方面事项都得盯着，忙得像陀螺，无暇想关于程令哲的事情，但每每到了物理学院报告厅那个场地的时候，这个人又总在她脑海里浮现一小会儿，连带着一些前尘往事。

　　关抒笛选择读研院校的时候本来没有想过要来江大，她对南方不是很感冒，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看到南方的高温气候望而却步。关抒笛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常听人说南方冬冷夏热，没有暖气，她在四季分明又较为舒缓的气候中长大，在选择城市的时候自然多了几分谨慎，但江大的历史学实在是在她可选择的范围内比较好的一个，江城本来就是一个历史文化厚重的地方，既是长江流域古代文明的重要发源地，又有近现代史浓厚的革命色彩。清北人浙复的历史学她够不上，其他的院校人文社科氛围不如江大浓厚，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江城大学作为自己的志愿。

　　当然，也考虑过程令哲这个因素。

　　她选读研志愿那会已经和程令哲分开了，选择江大也考虑过是否会碰到前任这件事，但她想起程令哲之前跟她说的——“谁读研在本校读”，他当时那么笃定自己读研不会在江大，因此关抒笛觉得在这里碰上的几率是万分之一，就毅然决然地在研究生志愿系统上摁下了确认键。
　　而万分之一的概率在三年后发生了，还在一个小时之内发生了两次。

　　关抒笛觉得很邪门。那天之后，她每每去物院601借报告厅钥匙的时候都探头探脑诚惶诚恐，生怕稍有不慎就遇上程令哲那张拉着的臭脸，所幸之后几天去都没碰上他。601管钥匙的学生助理诚如张虞所说，是个挺和气的男生，叫梁致宇，物理学院的大四学生，去年刚保研到本校，由于大四闲着实在没事干，就提前进了课题组，顺便也在院学工给老师帮帮忙。梁致宇戴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很像刻板印象里高中学理科的好学生，敦厚、亲和、靠谱。关抒笛一来二去跟他混熟了，叫他小梁同学，互相加了微信方便她借还钥匙。

　　小梁同学有一天给她发消息：【小关姐，你们毕业典礼几时开？】
　　俩人混个脸熟，关抒笛比他大一届，也算他师姐了，梁致宇就叫她小关姐。收到他这条消息的时候关抒笛正在敲定毕业典礼出席的领导和其他导师，刚编辑好给各老师的邀请邮件。她把email传给于丹，回梁致宇：【下下周四或者周五？具体时间还没敲定，咋啦？】
　　梁致宇：【哦哦，我要出差了，到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还有他们一个训练营的培训，走的时间可能稍长一点，大概一周多吧。跟你说一声，钥匙我托付给我师兄保管了，你要借还的话到时候直接联系他嘛。】
　　关抒笛想也没想，痛快地回：【好滴。】

　　紧接着梁致宇把他师兄的微信名片推了过来。
　　并且发了备注姓名：【我师兄。物理学院-程令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