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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k 同学 ...

  •   02

      下午接到于丹老师通知,说分管领导已经把场地申请审批通过了,要她提前去场地踩点。这个时候关抒笛正在图书馆给结课论文调格式,收到于丹的消息后,立马关了电脑去物理学院那边。她抱着一大箱要放在报告厅的物资冲进去,其学院保安在门口拦下她:“哎哎,同学!借报告厅的审批通过了没有?”
      “通过了呀。”关抒笛从纸箱后面艰难探出头来,礼貌开口,“叔您好,我是历史学院的,我们这边老师下午在系统上面审批已经交了,两边领导也都签过字审核过了的。”
      打量她两眼,保安大叔蹙眉,拿起手机道:“你等等,我确认一下啊。”
      “好。”关抒笛点点头,眼神转向窗外,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雨。

      她的思绪也飘忽起来——搞完毕业典礼做什么呢?她要大睡三天三夜,要约舍友去吃附近商场那家新开的烧烤,还要跟同门去打卡约了很久的概念公园。最近太累了,也太忙了,她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似乎就没有片刻喘息过。

      保安在这个时候叫她:“打过电话了,等会有人下来给你送钥匙,你得稍微等个十来分钟。”
      关抒笛点头,笑了笑:“谢谢叔叔。”
      “不客气。”

      安静了两秒,大约也是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堆东西,看上去辛苦,保安大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你这孩子先把东西放我这的桌子上嘛,一直拿在手上也太累了。”
      “没事叔叔,我能行,这也不算特别重。”关抒笛掂了掂手里的箱子,客气又礼貌地道,“您刚才不是说给我送钥匙的人马上就下来了吗?那我先去门口等他好了,谢谢叔叔啊。”

      耳机里切了两首歌,在放方大同,舒缓又婉转的音律在耳边响起,抚平她心里些许的焦躁。关抒笛站在报告厅外面等候,看到雨水已经淅淅沥沥地打湿了地面。
      来的时候还没下雨。

      她再度抬头,看到一道人影地从自己身边掠过,径自走向报告厅,只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是个男生,看上去清瘦干净,米白色T恤下,拱起的肩背隐隐勾勒出劲瘦的肌肉线条。
      ——应该是保安叔叔联系的那位来给她送钥匙的人。
      关抒笛吸了吸鼻涕,缓步走上去,心道物理学院这大厅的空调开得真足。

      眼见报告厅的门被男生推开,关抒笛连忙抱着物资跟在人身后。她很匆忙地开口,带着被物理学院大厅空调冻出来的鼻音:“谢谢……”
      男生漠然地转过头来,银框眼镜下,一双低垂的眼睛在看到她时有些错愕和不解。

      关抒笛撞上他的目光,也愣住了。

      熟人。

      且此男说生不生,说熟不熟,正是被她甩了整整三年的前男友。
      ——程令哲。

      ……
      关抒笛认为,人和人之间的际遇像一座链接两端的孤桥,这座桥窄小而逼仄,只能由两端的人相向而行或背道而驰,保持一个理性的距离就够了。过于亲密或打破平衡的关系是一个令人尴尬的交点,一旦有这个交点,必然有一个人被挤下去,然后这段际遇就只能到这里为止。

      分开的那个时候关抒笛以为,这辈子他们的缘分就只能到这里了,最好死生不复相见,但跟程令哲眼神对上的那一刹那,她心里还是微微动了一下——是一种对过往本能的拒斥与逃避。就像很久之前尘封的记忆忽然被打开了,那些青涩、稚嫩、滚烫的回忆又重新涌了出来,在那一个瞬间狠狠地刺了她一刀。
      准确来讲,不是“分开的时候”,而是程令哲被甩的时候。毕竟分开的整三年里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关系处理得非常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狼狈收场的程度。

      关抒笛犹记得那个雨夜,程令哲在宿舍的天台给她打电话,他说江城在下雨,很大。关抒笛人在气头上,根本不关心他有没有伞抑或是有没有被淋到,她又一次说出非常不利于关系的话——“关我屁事”“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然后挂电话,利落拉黑,程令哲这个人从她生命中干脆地消失了。

      程令哲在这之后没有任何挽留。关抒笛当时期盼的他的再度低头没有发生。她也赌气,不愿找他。他们就这样用一种很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这段关系,各自走各自的路,从来不相信有再度重逢的可能。

      而此刻,被她痛甩的前任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盯着她,估计也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那里,他很错愕。

      偶然与之重逢的关抒笛来不及多想,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她咬了咬唇,尴尬地笑了笑,还是把刚才没说出来的那句话补完了:“谢谢你……同学。”

      报告厅没开灯,俩人僵硬地站在门口,走廊微弱的光线透进来。程令哲还逆光,关抒笛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心里估计他的表情应该不是特别好看——谁会想在这里碰到前任啊!莫名其妙的。

      程令哲不回应,她又问了一句:“同学?”
      算同学吧,高中同学怎么不是同学?

      关抒笛想到这突然松了口气。没必要期盼他的回应啊,不回应就不回应吧,也许程令哲是当没看见了。她飞速扯了扯嘴角,放松了一下自己笑僵的脸部肌肉,准备赶紧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程令哲开口了。

      似乎还是被她气笑的——
      “同学?”
      他的声音有些讥诮和报复。

      关抒笛脚步一顿,瑟缩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但程令哲没有继续说什么有效的信息。
      他笑了一声。是一种冷而自嘲的笑。关抒笛三年没听到他的声音了,也三年没听到他的任何讯息了,这声冷笑似乎感觉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斥着对她的恨意和不满。

      关抒笛:“……”

      理智回来了一些,她想起来了。
      人家程令哲在这所学校也合理呀,毕竟他本科就是在江大读物理的,说不定读研的时候也在这继续深造了。反倒是她,出现在江大的概率比他还要低一些。

      僵笑了一下,关抒笛拔下钥匙,有些结巴地开口:“那个什么……报告厅我们这边已经走流程借了,钥匙是你、你这边保管还是……”
      她在程令哲淡漠的眼神下底气不足地说完了:“还是我这边留着就行……?”

      程令哲这次没有冷笑,他从逆光中挪了一步,面朝向她,关抒笛看到他不咸不淡的表情——一种对着陌生人的冷淡而疏离的表情。他那句反问的“同学”和那声冷笑似乎在这几秒钟之内被调试好了,宛若没有发生过一般,关抒笛听见他回自己的话:“你下午五点前用完锁好门,还601办公室并登记。”
      “哦好,谢谢。”关抒笛没心情去思考他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里到底有多少对她的厌恶,只飞速开口,“那我先去忙了,钥匙后面给你还回来。”

      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她就仓皇转过身,蹲在地上往装物资的纸箱里翻翻找找,充分诠释了一个道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特别忙。

      程令哲看着她背对自己转过身,把箱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掏出来,又塞回去,装模作样的像是日理万机,恨不得一头扎进纸箱里。
      他沉默了。

      程令哲想起三年前自己发的毒誓。
      ——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要遇见关抒笛这个前任。如果遇见,那么精神上不是他死就是她亡。他不会再给自己一次死灰复燃的机会,没那么贱。同时在感情上他也有自己阴暗的那一面,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她也像他那时一样不好过一次。

      老天不应该安排他们重逢。

      空气凝滞,关抒笛机械地蹲在地上埋头苦干。她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干嘛,心里更是不知道程令哲是怎么想的,至少她此时此刻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和语言能力,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程令哲怎么还不走?!

      她腿蹲麻了,翻翻找找的大工程也结束了。关抒笛终于底气不足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如也,微敞的大门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晕影。
      程令哲应该早就已经走了。

      关抒笛舒了口气,那一瞬间思绪涌入脑海,她想到了三年前的很多事。

      她对江城和江城大学的印象,最初似乎也和“程令哲”三个字密切相关。那些往返的机票、彻夜不断的电话、争吵、甜蜜、分别时的拥抱和眼泪,尘封已久的记忆在再次遇到程令哲这个人的时候像滔滔江水涌了出来,让她一时脑袋空空又猝不及防。

      关抒笛咂咂嘴,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是在别扭个什么劲儿。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弄得她心里也一片潮湿。
      ——以至于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出门没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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