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长风淮安

3、菩萨泪 疑似被瞧不

　　游云落一路埋头狂奔，冲进自己的屋里跳上床拿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连脑袋都没有漏出来。

　　“瞧你，胆小鬼。”应芙蓉倚在塌边，语重心长，“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这次幸好有谢大人在，不然你……”

　　话说一半应芙蓉突然住了嘴，游云落露出脑袋面前少女眼神饱含伤感之色，正出神的想着什么。

　　人死后灵魂不灭，有人含怨死去，于是化成厉鬼向害自己的人索命，但日子久了这些鬼就会伤害无辜的人，人和人斗，人死了，又和鬼斗。

　　“怎么不说了？”游云落歪着头问她。

　　应芙蓉回神冲他弯弯嘴角:“没什么，就是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在这乱世里颠沛流离。”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游云落转移话题:“今天他可认出我了。”

　　“之前没告诉你，”应芙蓉告诉他，“谢大人任务繁忙，就算回来也是半夜三更，他会在你房门口看上一眼，看看你如何了。”

　　谢清寒竟来看过他吗？游云落自从来到雪尽后未曾见过他一面，还以为他就没回来过呢。

　　想到自己狂放不羁的睡姿被恩人看去，游云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好打扮打扮。”

　　应芙蓉无语地瞧着他，直接谢清寒倏地伸出手来在她发间停留一瞬，应芙蓉不解地摸了摸发髻，指尖停留在发钗上，她先是疑惑随后又惊喜起来:“你专门为我买的？”

　　游云落点点头，眼中满是对自己选出如此与应芙蓉相称的发簪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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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尽的玉兰花都开了，云雀在空中飞着，游云落靠在窗棂边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听说谢清寒今天回来，游云落也不知道捯饬什么，反正就是一直忙个不停。

　　脚步声响起，“这么早就回来了？”游云落走出门去，两三个灰袍握剑的弟子并排而来。

　　弟子门先是鞠了一躬，彬彬有礼:“今日暮重楼摆筵席，请您同去。”

　　“啊？”游云落摆摆手，“我一个外人就不去了吧。”

　　“反正楼主吩咐了，你和谢长老得一起出席，小的就是传话来做不了主。”

　　如果再推脱就显得太没礼貌了，游云落没法只好跟着他们走，越靠近暮重楼的大殿气氛就越压抑，围墙砌的很高，几乎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人说话。

　　弟子们把游云落夹在中间，微微垂着头，十分拘谨好似在畏惧什么。

　　游云落倒是大大咧咧，环视一圈也不见个人影，于是压低声音问道:“其他弟子都去哪了？”

　　“在书阁背书呢。”前面的弟子小声答道。

　　“背什么书？”

　　“是我们楼主和几位长老编纂的规范行为和思想的书籍，之后你会见到的。”

　　游云落感觉有些奇怪，剑门不练剑反倒是读起书来了，有意思。

　　正思索着，有阵草木香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要多闻。

　　“参见少楼主。”

　　少楼主的灰袍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眉目清秀看着还很年轻，只是绷着一张脸有些故作老成的意味。

　　香味更浓了，游云落只当少楼主是讲究人平日还要熏香，他问候道:“少楼主，您好？”

　　少楼主萧寻风像才看见这么个人一样，眼神在游云落身上来回扫视:“你就是谢清寒的带回来的人？”

　　“是的。”游云落微微点头。

　　萧存中脸上的严肃之色顿然消失，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那以后我们就都是一家人了呀！”

　　按照应芙蓉给他用的名贵药材来看，游云落也确实要在暮重楼打一辈子工，于是笑了笑含糊的应下了。

　　两人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萧存中称有事先行离开改天再会，又走过一节抄手游廊，数百阶之上是挂着“三灵殿”牌匾的议事阁，台阶上刻着“戒”“省”“ 思”等字。

　　“谁家好人把台阶修这么长？”游云落本想心中吐槽，没想到说出声了，抬起头紧张的看着那三名弟子。

　　弟子们依旧垂着头，大概是没听见吧，终于走上顶端，游云落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不是我说啊，你们这大殿上点岁数的人都上不来。”

　　殿门拉开，整个殿内密不透光，但能看出陈设规制森严，两侧排列着用檀木雕的桌椅，没有热闹，倒像是开完筵席后的凄凉景象。

　　游云落刚迈进去一股冷气就从脚底窜上脊背，他打了个寒颤，“怎么就我一个人？”游云落疑惑地回头，殿门缓缓关闭，将最后一点日照剥夺，周围归于黑暗。

　　“喂！”游云落小跑上前推了推门，“你们怎么还搞囚禁这一套啊？”

　　大门严丝合缝，殿内空无一人，整齐有序地木质食案如同供桌。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见我是新来的就欺负我。”游云落郁闷的蹲到门口，“鬼也欺负我，人也看不惯我，小爷这我就死给你看。”

　　游云落跳起来准备一头撞在桌角上，跑过去之后闻见桌上的糕点还挺香，用手捻起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嚼，点评道:“酥香软糯，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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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高悬，夜枭掠过天际，殿门再度开启，殿内烛火从门口依次向内点燃，视线顿时清明起来。

　　游云落惊讶地看着熊熊燃起的烛火，心中无语:“不是这刚刚怎么不亮了，一个蜡烛也看人下菜碟啊？”

　　众长老以及一些关门弟子面面相觑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个面容俊逸的少年狂放的倚在桌旁，手里端着点心盘子吃的不亦乐乎。

　　闻声游云落放下盘子，一手托着头冲着他们笑道:“你们来迟了，我都吃饱了。”

　　“哪里来的乡野村夫？！”五长老喝了一句。

　　谢清寒从众人中走出，用剑柄将五长老往后推了推，五长老怒目而视:“谢清寒，你想干什么呀？”

　　“你太无礼了，宋蕴之。”谢清寒用冷淡的口吻道。

　　几个长老中就数谢清寒年纪小，但此刻却也没人敢说话，待谢清寒先行落座众人才跟在后面纷纷坐下。

　　游云落双手托脸歪头看着正襟危坐地谢清寒，看他不笑严肃的样子，竟也不觉一丝呆板，反而想让人逗逗他。

　　“谢清寒。”游云落挪到他旁边，贴他耳边小声说，“你们暮重楼的人欺凌我这个弱小啊。”

　　谢清寒与他拉开些距离:“筵席要开始了，回去坐好。”

　　“哦！”游云落耷拉着脸乱七八糟的回到自己座位长叹口气。

　　“见过萧楼主。”

　　萧楼主通身的气派，走起路来也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并无冗余的饰品，仅是一身玄袍而已，却让人胆寒。

　　“这老头子，”游云落心中嘀咕，“说什么我是客人，哪有客人早上到，主人家晚上才来的，小人！坏人！我咬死你！”

　　萧楼主路过游云落身旁时用略显歉意的语气说:“让你久等了，本来我以为小誉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路上耽搁了。”

　　游云落拱手:“是挺久等的。”

　　“云落。”谢清寒侧目而视，“不要对楼主不敬。”

　　游云落愣了一下，因为他失忆了，感觉这种说话方式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嘴一秃噜就说出来了，也没怎么过脑子，他摸了摸脑袋尴尬道:“其实也没那么久，您客气。”

　　萧存中没再看他，走上主位落座:“那筵席就开始吧。”

　　乐声起，窈窕女子薄纱透骨，姿态宛若风中烟柳，一举一动极尽媚态。

　　这殿上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笑，可这筵席不就是该笑的场合吗？就连跳舞的女子也绷着脸，不愿献出笑意。

　　游云落的目光被她们精湛的舞姿吸引，他真想站起来为她们鼓鼓掌，大笑着喝彩，但他想到什么扭头看了眼谢清寒，默默垂头不动声色。

　　“誉儿，你今日来辛苦了。”萧存中的声音尽显长者慈爱，“最近洛水城里闹鬼闹得厉害，要不是你，我们这些老家伙们还真经不起折腾。”

　　“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不敢当。”谢清寒就明显客气疏离的多。

　　宋蕴之站起身恭敬行礼:“禀告楼主，城南杀害多人的厉鬼已经收服了，您可以放心了。”

　　“做得好啊蕴之。”萧存中语气赞赏，笑意却不达眼底。

　　萧存中又问了问其他事宜，随后道:“大家都饿了吧，最近我让老五寻到一些上好鹿肉，就摆在你们面前，快尝尝。”

　　闻言大家都动起筷子来，游云落看了眼面前盘子里的肉莫名感觉有些恶心，但还是加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感觉味道很怪:“这是鹿肉吗？”

　　他的声音很小，但萧存中和顺风耳一样不知道怎么就听见了，笑着问他:“这不是鹿肉难道还能是人肉？那你觉得是什么肉呢？”

　　游云落迟疑了一下嘴里的味道不断刺激他的味蕾，“想吐。”游云落忍着没说话。

　　“是鹿肉，”谢清寒出声道，“他从前没吃过，还望楼主见谅。”

　　萧存中说:“当然，那誉儿你怎么不吃呢？不饿吗？”

　　游云落压下恶心，看见谢清寒垂在桌下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面色苍白额角冒着冷汗，他觉得谢清寒肯定是身体不舒服，难道是受伤了吗？

　　谢清寒在发抖，尽管幅度很小但他能看出来，萧存中从主位走到谢清寒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酒递到谢清寒面前:“祝誉儿之后的任务也能顺利完成，不受伤。”

　　“谢楼主。”谢清寒接过酒杯喝下。

　　游云落见他脸色稍有缓和，大概是没那么难受了吧，心里松了口气，抬眼发现萧存中正盯着自己。

　　“有事吗？楼主大人。”游云落问。

　　萧存中抬手，有婢女端着酒杯奉上，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神色，他早就看出游云落有心事:“小兄弟，你有话说？”

　　游云落手一顿手里的酒撒了半盅酒，他来不及将水珠拍去，忙拱手道:“是……楼主……我的确有事一事相求，我想加入暮重楼留在谢长老身边！”

　　“我的誉儿，”萧存中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道，“长年奔波在外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你的命是他救的一定会对他忠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吾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哈哈哈哈哈哈——”

　　萧存中称谢清寒为“誉儿”，好像显得很熟络的样子，游云落默默记下他的表字，“谢誉……”这两个字在游云落心中流连不去。

　　游云落大喜过望，心中堆满了可以守着谢清寒的心里，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他弯下腰谢道:“谢楼主！”

　　游云落没注意谢清寒在一旁皱皱眉，似是不愿，萧存中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来，给这位小兄弟来杯菩萨泪，就当加入我门的贺礼吧！”

　　婢女低着头奉上一杯清酒，那酒十里飘香，闻着就飘飘欲仙，游云落被这香甜驱使着想要尝尝这酒的味道。

　　“慢着。”谢清寒打断道，“这恐怕不合规矩，菩萨泪乃祖先独创，只有暮重楼的人才能饮用。”

　　菩萨泪，传闻要用凤凰的羽毛，菩萨的眼泪，雨水节当天的雨水，白露节当天的露水酿造而成，金贵又稀少。

　　“不合规矩。”萧存中表情耐人寻味道，“拿规矩论事，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谢清寒直视楼主道:“他只是普通老百姓。”

　　见气氛不妙，游云落轻轻拍拍谢清寒的背，鞠躬道:“谢楼主大人好意，但谢长老说的对，不合规矩之事少做为妙。”

　　萧存中无奈:“罢了罢了，那誉儿你代他喝了吧。”

　　谢清寒连眼睛都没有转一下，伸手握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筵席一直到深夜，各位长老早已喝得醉眼迷离，东倒西歪的举起酒杯不停的喝着，衣衫不整那还有什么威严，唯有谢清寒一人清醒而已。

　　侧头望去，谢清寒看游云落正伏在案上睡得正香甜，手中握着半块桃花酥，他斟酌着要不要叫醒他，难不成扛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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