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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居家办公   餐桌上 ...

  •   餐桌上那点晨光,安静得能听见可颂酥皮掉渣的声音。

      阮离低头抿着冰美式,试图用咖啡的苦涩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何况就坐在她斜对面,下巴搁在掌心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像长了钩子,一直盯着她看。这种注视太露骨,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某种得逞后的餍足,让阮离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看什么看。"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吃饭。"

      何况也不躲,任由她的手心盖在眼皮上,温热一片。他顺势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声音闷闷地从她指缝里传出来:"不看你,我看谁?老女人。"

      李叔在一旁布菜,动作轻缓,仿佛没看见这年轻人之间打情骂俏的场面。他只在把煎蛋放到阮离面前时,不着痕迹地多放了一把银勺——他知道阮离不吃溏心的,但这位是少爷,口味得周全。

      "居家办公的申请我已经发给你助理了。"何况拉开她的掌心,十指穿插进她的指缝,虚握了一下又松开,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今天你就安心在我这儿审稿。反正你那破唐楼,网速也没我这快。"

      阮离想反驳,但想起油麻地那时不时卡顿的网络,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承认,何况把她吃得死死的。无论是工作上的调度,还是生活里这种细枝末节的拿捏,他总能找到理由让她无法拒绝。

      "你新书……到底想写什么?"阮离转移话题,重新拿起叉子,"别又是那种意识流,我看稿子看得头疼。"

      "写个长篇。"何况咬着培根,含糊不清地说,"写个从内地小城考出来的女孩,在香港咬着牙活下来的故事。"

      阮离的叉子顿在半空,抬头看他。

      何况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中环的钢筋水泥上,侧脸在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我觉得她很厉害。明明可以靠家里,偏要靠自己。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得很镇定。"

      阮离没说话,低头继续切着煎蛋。蛋黄流出来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家伙,原来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怕,知道她装,知道她所有的逞强。

      "那主角有原型吗?"她故作轻松地问。

      "有啊。"何况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坏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与此同时,港怡医院2807病房。

      柳慎靠在病床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何况发来的消息:「婉拒了。怕你跟我吵,也怕阮离烦。」

      短短一行字,柳慎盯着看了许久。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的震动,听起来有些无力,却又释然。

      "怕我吵……"柳慎喃喃自语,把手机扔到一边。

      病房门被敲响,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他脸色似乎比昨日好了一点,笑着打趣:"柳先生今天气色不错,有喜事?"

      "算是吧。"柳慎看着手背上重新扎好的针头,眼神有些放空,"有人替我挡了麻烦。"

      他想起宫伶,想起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想起她发朋友圈说"终于自由了"时的张扬。疼还是疼的,像伤口结痂时那种细细密密的痒,但比起前几天咳血时的窒息感,这点疼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何况说得对,这女人不值得。而他那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护短。刚才那条消息,与其说是怕阮离烦,不如说是何况在告诉他:你安心养病,外面的烂摊子,我替你收拾。

      "李秘书刚才来电话,说何少今早没去公司,在公寓。"助理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低声汇报,"据说……阮主编也在。"

      柳慎闭了闭眼,心里那点微妙的酸涩彻底散了。他早就看出何况对阮离不一样,那种明目张胆的偏爱,藏都藏不住。以前他还会想,何况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能懂什么人间疾苦,能懂阮离那种咬着牙往前冲的坚韧吗?

      现在看来,懂的不是一点半点。

      "知道了。"柳慎淡淡应了一声,"把我的笔记本拿来。既然阿况不让我掺和,那我就自己写点东西。"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柳先生。那关于宫家那边的邀约……"

      "一概不见。"柳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告诉宫伶,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如果她敢去打扰阿况和阮主编,我不介意让她知道,柳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助理应声退下。

      柳慎重新拿起手机,看着何况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谢。」

      他关掉屏幕,仰头靠在枕头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滴答声。他想,或许这样也好。阿况有了想护的人,他也能彻底死心,专心写他的书。

      至于宫伶……

      柳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她爱自由,那就让她自由好了。反正,他也不要了。

      餐桌上的茶香还没散干净,何况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像颗石子,砸得阮离心湖一片混乱。

      她低头猛喝冰美式,试图用咖啡因掩盖耳根的热度,可余光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在盯着她看。何况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在欣赏她慌乱的模样。

      "原型是你,不行啊?"何况见她半天不说话,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我写东西,总得有个参照物。你这人身上矛盾点太多了——明明穷得要死,还非要跟我装清高;明明怕我怕得要命,还敢跟我拍桌子。"

      "谁怕你了?"阮离嘴硬,把最后一口可颂塞进嘴里,嚼得恶狠狠的,"我只是不想失业。"

      "嘴硬。"何况低笑,伸手抽走她面前的空杯子,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战栗,"你刚才耳朵红了我看见了。还有,你切煎蛋的动作慢了零点五秒,说明你在走神。阮主编,你以前审稿可不是这个效率。"

      阮离被戳穿,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平板往桌上一搁:"行,写吧写吧。要是写毁了,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毁不了。"何况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神认真了几分,"你的故事,别人写不好,只有我能写。"

      他说得笃定,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阮离心头一颤,没敢接话,低头假装整理稿件,却发现自己刚才画的重点全歪了——一行行批注像极了心电图,乱得毫无章法。

      李叔适时地上前撤走了餐具,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地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阮离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氛围,比昨晚醉酒后的拥抱更让她心慌。

      ……

      与此同时,港怡医院2807病房。

      柳慎发完那个"谢"字,便将手机扣在枕边。他闭上眼,试图补个回笼觉,可脑海里全是宫伶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和何况那句"她不值得"。

      大约过了半小时,病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进。"柳慎没睁眼,嗓音还有些哑。

      门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护士,也不是助理,而是宫伶。

      她今天穿了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秀场下来。看见柳慎醒了,她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走到床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慎,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柳慎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坐直身子迎接她,也没有露出哪怕一丝惊喜的表情,只是那么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谁让你进来的?"他问,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宫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地交叠双腿:"我关心你,还需要谁允许吗?阿慎,我们以前……"

      "以前是以前。"柳慎打断她,支撑着坐起身,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但表情依旧冷峻,"宫伶,我刚才已经让人传话了,一概不见。你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没听见?"

      宫伶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没想到柳慎会这么直接,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里:"阿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何况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在你面前诋毁我?"

      "诋毁?"柳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宫伶,你还需要别人诋毁?你朋友圈那条'终于自由了',是全香港都看得见。我住院第三天,你夜店玩得开心,也是你的朋友们亲眼所见。这些需要何况告诉我吗?"

      他每说一句,宫伶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当时只是……"她试图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住院耽误你玩乐了?"柳慎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冰冷,"宫伶,我们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去找何况和阮离。如果你敢去打扰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我不介意让全香港都知道,宫家大小姐是怎么玩弄感情、怎么在我咳血住院的时候,在外寻欢作乐的。你应该知道,柳家虽然不像何家是顶级豪门,但想让你宫家难堪,我们柳家还是做得到的。"

      宫伶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柳慎!你疯了?为了何况和那个阮离,你竟然这么对我?"

      "为了我自己。"柳慎重新躺了回去,侧过身背对着她,声音疲惫却坚决,"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病房里死寂一片。宫伶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最终狠狠瞪了柳慎背影一眼,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门被摔得震天响。

      柳慎没动,直到听见走廊里高跟鞋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睁开眼,盯着雪白的墙壁,眼底一片荒芜。

      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碎裂的花瓶——那是宫伶刚才带来的,被柳慎挥手扫落在地的。

      "柳先生……"

      "打扫干净。"柳慎闭上眼,"把监控删了。这件事,不许传到何况耳朵里。"

      助理点头,心里却明白,柳少这是在护着何少。他不希望何况为了这种烂事脏了手,也不希望阮离受到任何惊扰。

      柳慎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阿况,你护着你的阮离,我护着你的清净。

      这大概,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下午三点,中环公寓。

      阮离正在沙发上审一篇稿子,何况窝在她旁边打游戏,脑袋时不时蹭蹭她的肩膀。阳光正好,室内一片静谧。

      阮离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谢谢。照顾好他。——L」

      阮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柳慎。她抬头看了看正专注打游戏的何况,想了想,没有把短信拿给他看,只是默默存下了号码,回了一条:「放心。」

      她低下头,继续审稿,却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被谁悄悄搬走了一角。

      而何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游戏里的人物死了一次。他丢开手机,转过头,把下巴搁在阮离的肩窝,闷闷地问:"老女人,你身上怎么有股茶香味?好闻。"

      阮离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黑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因为你用的是茶叶味洗发水,笨蛋。"

      何况没反驳,只是蹭得更紧了些,在她颈侧闷声笑了。

      窗外,中环的车水马龙依旧喧嚣,但在这个高高的公寓里,时光仿佛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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