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没有浅水湾》也度

4、第四章、新书 何况读

　　何况读大学时修的是中文。和其他富家子弟截然不同，他从不把家族的生意放在眼里，没理会家里让他读商科或金融的建议，执意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其实阮离不知道，何况也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比她晚了三届。他早在校园里就听过她的名字——靠自己考进港中文，凭本事一路做到学生会主席、写作社社长。第一次在布告栏里看到她名字的时候，何况心里就动了一下。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女人，真厉害。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对阮离有了好感，只是这份心思藏了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最初是从哪儿开始的。

　　两人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阮离醒的时候，何况早就醒了，正搂着她刷手机。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阮离在他怀里挪了挪，打了个哈欠，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昨晚就……一直这么睡着的？"

　　"醒了啊？"何况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她圈在身下，眼里全是戏谑，"不然你以为怎么睡的？你昨晚还抱着我不撒手，求着我抱你睡呢，老女人。"

　　阮离脸一热，猛地推开他就往起爬，慌乱地在地毯上找自己的拖鞋。

　　"别急。"何况慢悠悠地坐起来，长腿一伸挡住她的去路，语气理所当然，"帮你申请了居家办公，今天就在我这写。顺便聊聊新书的事。"

　　"大哥，你有病啊？居家办公扣工资的啊！"阮离一边抱怨一边光着脚往厕所冲。

　　"谁敢啊大姐？"何况就这么赤着脚跟在她身后，像个大型挂件，"我说话还不好使吗？"他一直把她送到洗手台边，倚着门框，笑得乖巧无害，"洗漱用品都给你备好了，自己弄，有需要再叫我哦。"

　　他一脸餍足地回到客厅，正撞上提着早餐进来的李叔，心情好得冒泡："Morning啊李叔。"

　　"早啊少爷。"李叔从何况小时候带到现在，什么风浪没见过，却鲜少见他这么发自内心地高兴，"这么开心啊？"

　　"当然开心啊。"何况径直走到餐桌前，不等李叔摆好餐具就拈起一块叉烧包塞进嘴里，"好食。"

　　这时阮离从洗手间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茶香味，一抬眼看见李叔在场，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根唰地红了："早、早啊李叔。"

　　李叔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但他跟在何况身边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神色如常地应了一声，便退到一旁去布置餐具了。

　　"坐下一起吃吧，李叔特意买的。"何况拉开椅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阮离没拒绝。此刻不是昨晚，没有酒精，没有昏暗的灯光，他们只是同事，或者说，她是下属，他是老板。何家的产业遍布全港，地产、医疗、文娱，版图铺得极大，自然也包括何况名下这家杂志社——也就是阮离供职的地方。

　　何况除了写小说，偶尔也会交些专栏稿子给她打理。两人共事六七年，何况是阮离带的第一个作者，说是师徒也不为过，这层关系摆在那儿，比旁人总亲近些。

　　"你又要写什么新东西？"阮离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撕着可颂，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办公室。

　　"小说啊。柳慎没跟你说？"何况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像只讨食的大型犬。

　　"关柳少什么事？"阮离皱眉。

　　"他也要一起写。"何况说得轻描淡写。

　　阮离心里咯噔一下，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家伙写书还要拖人下水。又一个富少，一个何况已经够她受的了。自从跟何况共事以来，她几乎处于随叫随到的状态，连轴转成了常态，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

　　何况自然也知道她工作拼命，活得像个陀螺。他不是没表示过，时不时会送些礼物，珠宝、包袋、甚至房产钥匙，但都被阮离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在何况眼里，阮离只是个工作狂，不懂享受；而阮离只觉得，自己天天被这个惹不起的祖宗折磨得半死，好不容易熬到高级主编的位置，还得受他支配。

　　"柳慎是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落实。"何况把最后一口冰美式喝完，杯子捏得咯吱响，"你知道的，他住院了，现在闲得发慌，只能跟我一起写写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阮离脸上，语气软了几分："但是你要是觉得麻烦，我就拒绝他。"

　　阮离沉吟了一会儿，抬眼对上何况的视线。那双眼睛太干净，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让她一时辨不出真假。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那就拒绝了吧。你和柳少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他写得狂野，你写得……嗯，随心所欲。你们俩凑一块写，不得天天吵到我这儿来？"

　　何况闻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漾开，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他笑了一声，低低的，很好听："行，那我就婉拒柳慎了。"

　　柳慎也是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