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联姻? 何 ...
-
何况踏进家门,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给父亲和爷爷请安。这座庄园大得近乎傲慢,欧式的拱顶挑高,水晶吊灯从三层楼的高度垂下来,每一寸都在宣告着何家的财富。可笼中鸟才懂,这金碧辉煌是有代价的。
他先拐去浴室冲了个澡,水汽蒸过后换上一件净白的衬衫和熨帖的西裤,顺手捞起金丝眼镜架上鼻梁,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二楼书房走。
书房挨着二楼的会客厅。他刚行至走廊尽头,里头就传来了爷爷的声音:"阿况,进来。"
何况是世家养出来的人,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皮囊底下,礼数从来没差过。他立在雕花木门外,指节轻叩三下,声线温淡:"爷爷,我进来了?"
"进来进来,快进来。"爷爷坐在正首的丝绒沙发上,语速比平日急,藏不住的那点欢喜倒是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门推开,沙发上坐得满满当当——爷爷、父亲、母亲,对面是宫伶一家三口。
何况依次问了好,才落座在母亲身侧。他脊背挺得端正,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宫伶时,没多停一秒。
爷爷先开了口:"阿况啊,方才和你爸妈商量着,想给你定门亲。你和宫伶从小一块长大,知根知底的,也算有感情基础。挑个好日子,把这事儿办了。"
满座安静了一瞬。何况看着宫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宫伶的指尖在裙摆上掐出了褶子,他才开口,语气像在聊别人的事:"你分手啦?这时候想到我了?"
宫伶瞳孔微缩,碍着两边长辈在场,硬是把脸上的僵意压下去,声音端得四平八稳:"何况,你这是什么话?"
"我之前谈着恋爱的时候,您宫大小姐可是使尽了手段,硬把我女朋友从我身边撬走。现在玩够了,想结婚了?哦,回头来找我。我是你备胎吗?不是啊。"何况顺手抄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啃了一口,连皮都没削,汁水顺着指根淌下来,他也不在意。
"我……我没有!你胡说!我喜欢你那么多年……"
"喜欢我?"何况嚼着果肉,玩味地睨着她,"你不是喜欢我大哥吗?"
他向来不待见宫伶,更厌她那一身甩不掉的大小姐脾气。港大毕业后她就再没上过一天班,整天混迹在各式名媛局里,下午茶、品牌酒会、私人派对,偶尔谈个恋爱,换男朋友比换季还勤快。
而宫伶的前男友,恰好是何况的至交柳慎。就冲这一点,何况对她永远热不起脸来。
"你跟我兄弟柳慎谈恋爱也就罢了,还拿他当消遣。全香港谁不知道你宫大小姐心仪的是我大哥,我这个做老二的,哪敢抢人所爱。"
"何况!"父亲何仲杰猛地打断了他,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满嘴胡说什么!还不快跟宫叔宫婶道歉!"
"对唔住,uncle。"何况切回粤语,嗓音低沉,尾调懒懒地拖着,偏偏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落在旁人耳朵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磁性,"呢个系事实嚟嘅。"
"何况,我和柳慎在一起是真心的,我没有玩弄他的感情。"宫伶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柳慎住院了,你知道吗?"何况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则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
"So?关我咩事?"宫伶端起英式红茶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仿佛听见的不过是哪家店铺倒闭的消息。
"咩事?"何况笑了,唇角那点弧度里掺着明晃晃的嘲讽,"他这颗恋爱脑撞上你,情伤蚀到肺里,咳血了,自然得住医院。我一会儿去看他,你要不要一道去啊,前女友?"
"伶伶,真有这回事?"宫母沈怡猛地抓住女儿的手,眼底的关切不似作伪。
宫伶目光开始闪躲,不敢接在座任何一位长辈的视线,嘴唇翕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有……有这回事。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住院了……"
"你不知道?"何况眉梢一挑,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自己膝上,逼近她,"你不是在他住院当天,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终于自由了,开心'?"
"那、那是和朋友出去玩……随手发的……"
"你自己信就行。"何况直起身,懒得再纠缠,"等等柳慎又要怪我在他背后多嘴。"他端起菲佣刚斟上的威士忌,仰头饮尽,转而看向爷爷和父亲,语气终于正经了几分:"不联姻。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我要娶也是娶我自己喜欢的人。我才二十六,结什么婚?让大哥先结,他都三十二了,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行了,我先去医院看柳慎。"
话落,他把空杯往宫伶手边一搁,杯子磕在茶碟上发出一声脆响。
宫伶双手突然多了个空酒杯,愣在原地:"你什么意思,何况?"
"不爽。"何况已经转身往外走,头也没回,"下次见着柳慎,你最好绕道走。"
他吩咐李叔备车,径直往医院去了。
会客厅里死寂一片。何仲杰和老爷子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何况能把一屋子人堵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车驶出浅水湾的林荫道,何况靠在后座,金丝眼镜摘下来搁在膝头,拇指反复摩挲着镜腿。车窗外的树影一道道掠过去,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李叔,阮主编送到没?"
"送到了,阮小姐下车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谢谢何少。"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爷要先回公馆换身衣服再去探柳公子吗?"
"不用,直接去港怡。"何况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镜片遮住了眼底那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阮离递外套给他时耳根那点颜色,想起她说"外面冷"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个连自己都舍不得坐商务舱的人,倒舍得把厚卫衣给他穿。
……
港怡医院私家病房的走廊安静得过分。何况推开2807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百合花的香气扑过来。
柳慎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手背上埋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见何况,嘴角扯了一下,笑比哭还难看:"来了?"
"嗯。"何况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目光落在他手背青紫的血管上,"听说你咳血了。"
"小问题。"柳慎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医生说肺没事,就是气郁伤身。"
"气谁?宫伶?"
柳慎的眼睫颤了一下,没否认,只是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何况把杯子递过去,看他喝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她今天在我家,跟我爷爷坐一块儿,商量跟我联姻。"
水杯在柳慎手里顿了一下,水晃出来几滴,洇在他住院服的前襟上。
"你猜她什么反应。"何况没等他答,自顾自往下说,"我说你住院了,她问我关她什么事。我说你情伤咳血了,她端着红茶喝了一口,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柳慎把杯子搁回去,手指攥着杯壁不放,指节泛着和床单一样的白。
"阿况。"他终于开口,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干什么?"何况歪了歪头,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捧在心尖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柳慎猛地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够了。"
空气凝了几秒。病房里只剩输液泵细微的滴答声。
何况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忽然软下来:"慎仔,我不是来戳你痛处的。我是想告诉你,这女人不值得你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你爹妈就你一个儿子,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他们比你还难受。"
柳慎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闷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何况嗤了一声,"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在她发那条'终于自由了'的朋友圈当天把自己气到咳血。你刷到那条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想,她开心就好?"
柳慎没说话,但睫毛湿了一层。
何况靠回椅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朝柳慎转过去。上面是一张照片,宫伶在某个夜场搂着个陌生男人的脖子,笑得张扬肆意,拍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柳慎住院的第三天。
"她还不知道你住院,不是因为她不在乎。"何况收回手机,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柳慎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在他身体里塌了一块。他没哭,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联姻的事我会拒掉。"何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宫伶那边,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但我不会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你自己也想清楚。"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下,没回头:"好好养病。稿子不急,阮离那边我去说。"
门关上的瞬间,柳慎把脸埋进了掌心。
……
走廊里,何况掏出手机,翻到阮离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又锁了屏。
他让李叔把车开到路边等着,自己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支烟。暮色里的香港起了风,远处海面的光碎成一片一片。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漫出来,模糊了镜片。
手机震了一下。是阮离发来的消息:
"稿子改完了,发你邮箱了。另外,外套洗干净还我。"
何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打字回了一个字:
"哦。"
没过一会,阮离又发了条短信:飞机上让你改的那篇稿子,周一给我。
何况收到的时候笑了笑,李叔看到自家少爷为数不多发自内心的笑也跟着笑了一声。
知道了,大主编。
回完阮离的消息,何况看了看这夜景,转头对李叔说:“走吧李叔,回中环的公寓。”
“少爷不回老宅吗?”
“回去还要被念,算了。”何况皱了皱眉。
“好的少爷,上车吧,外面风大,小心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