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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丝枣糕与天大的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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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命运无常,便宛如此刻我与燕容长公主。
曾经,燕容跪我,曲意逢迎。
如今,我跪她,早已褪去帝王时的傲慢。
“奴参见长公主……”
燕容面上还是很诧异,一身玫红宫装,梳了个朝云鬓,各簪对琉璃钗,耳边別了对浅蓝玛瑙宝珠,额间还有串淡紫流苏。
不同于燕决明的艳光四射,他的姐姐更多的是媚,我见犹怜的纯。又因这泼天富贵添了几分雍容。
她水润潋滟的眼眸看向我时总带了几分怅然。
我也不欲细究,却听她低声喃喃:“几年不见,怎愈发像了。”
我估摸着燕容把我当成皇兄的替身了。
燕容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是他,你是云公子,阿弟的男宠。”
这姐弟着实有病,我贪慕好颜色,素来男女不忌,等燕氏姐弟入宫后,更是将姐姐疼若珠宝,却没想,姐姐拿我当替身,弟弟拿我当男宠折辱,每每说些疯话。
前夜,这弟弟还威胁我一番:“齐帝可还记得肖汀,忠义之士啊,宁死不屈,只是不知对齐帝是敬呢,还是欲呢?”
“我们水生当真讨人喜欢啊!不过,你要是伺候得不用心了,不仅肖汀的命还有你的小命,仔细掂量掂量罢。”
“要用舌绕,懂吗?”
前夜的屈辱历历在目,我不习惯也要习惯,我惜命,伺候走了燕容,又来个活祖宗等着伺候。
我将男宠当成一门差事,尽职尽责,皇帝要在宫人面前弄我,我也是脸挂笑,嘴奉承。
一夜传唤后,便是夜夜传唤。
燕决明比去岁闲了些,那些等着探夏国实力的国家,本跌跃欲试,姜国是邻国,打头阵嘛,奈何,燕决明太贼了,先下手为强,以商人过界为由,派王炽领军,今年,三月中旬,捷报传来。
帝大悦,册其为一品武将,兼居候位。
我这个男宠看着昔日的中郎将,在燕决明麾下功勋一立再立,品阶一升再升,赫然已是朝中新贵。
一时间,五味杂陈,我曾为帝王时又如何呢?坐拥天下美色,权势,却不知心所求。
是夜,我困在皇宫已有一年,还是头一次露出郁闷的神色。
燕决明见了,也觉稀奇,双眼微眯,捏了下我的脸颊,问:“怎么,后悔了?”
我知他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只道:“落子无悔,既已做出选择,奴又怎会困在昔年?陛下不怕奴会重新覆了你的江山吗?”
我抬眼,事后,他准我留宿,已然是恩宠有余,近日,我不懂燕决明的举动,既恨我,又不准宫人凌虐我,容我的一点逾距,房事上太顺从也不行,他恼,便罚我二十鞭,太闹腾,更不行。
我这个废帝,要说常人肯定是要猜忌,燕决明还将我收做男宠,没有杀之后快。
思绪一团乱麻,问了这个问题,是生是死,全在燕决明的一念之间。
可,燕决明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反问:“你会吗?”
开春后,百花逐个绽放,今儿桃花,明儿梨花,宫内的花更是千姿百态,可再艳的花都不比眼前人的容色之盛。
浅白帘帐被春夜晚风吹起一角,窗未关,那凉丝丝的清风刮在半热的肌肤上好似喝了碗夏日的凉汤,迅速将心内的火气浇灭,我心静了,不再像方才般躁动,燕决明勾起我下颌,傲慢道:“你不会,一个奏折都懒得批之人,会有那心思造反?再说,若朕驯服不了区区一个废帝,何来能力征服天下!”
曾经,卑贱如燕决明,十三岁跟在我身侧,竟也会生出这般志向。
阶下决明难独立,庭前甘菊好谁看。
少时,随便给人取的名字,如今看来是有些不够看了。
他一把拢住我的腰,我没稳住身躯,跌进他的怀里。
我欲挣脱请罪,燕决明却将我搂得更紧,似挑非挑的眉,清透明亮的眸。
“呵”了一声 ,燕决明道: “阶下决明难独立,庭前甘菊好谁看,云水生,朕定不会让你如愿。”
眼前人低垂敛目,嘴唇贴在我耳边轻语:“知道为什么收你做男宠吗?那是因为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便是磨灭他的心志,尤其曾,位于至尊地位之人,云公子,朕说得可对?”
“你为何闷闷不乐,无非是听到昔日于你麾下的王炽屡屡升阶,而你这个曾经的旧主却沦为一介男宠供人取乐,朕说得可对?”
还真说错了,我先笑一声,再答:“入朝为官者,想要的是封候拜相,田地里耕种的农民想要的是庄稼丰收,而奴,尝遍珍?美味,看遍人间绝色,却越觉红尘无甚意思,故此,郁闷。”
月明星稀,月光泼洒在燕决明身上,墨发如瀑,似绸缎。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冷嗤:“你倒不弄虚。”
我说:“奴不敢犯欺君之罪故才俱实相告。”
燕决皱眉,道:“莫要再自称奴,朕听腻了。”
我麻溜地换了自称:“陛下宽厚,我自该感念皇恩,伺候陛下舒服。”
“哼,云公子生来便是富贵命,可这未曾踏出金笼的鸟儿,又怎会看遍真正的繁华……”
燕决明点到即止,他的双眼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个遍,云氏水生,素有明月之姿之说,这番眉眼耸拉的模样,越有股忧郁清冷的韵味。
我正惆怅着,那不做人的狗贼盯着我的眼眸倒愈发炽热了,稀里糊涂拉着我又来了一遭。
做人男宠,是真的累腰啊。
寅时三刻,我服侍燕决明起床,这厮起身便张开双臂,背对我,那立着像葡萄一串串的宫女内侍各司其职俱捧衣饰玉玦。
我轻轻拿起玄黑龙袍伺候人穿衣,格外细致慰贴。
又蹲下,从宫女捧着装有玉玦的盒里拿起一枚青玉花鸟纹饰的和田玉系于燕决明腰间。
当皇帝其实是比当大臣还累的,天未破晓便要起床洗漱用膳。
黑漆漆的天,灯火通明的寝殿。
当男宠也累,不仅要做奴仆的伙记,还要陪睡。
平常吃的也是白米小粥,荤腥不多,如内侍品阶。
而今日,紫檀彩漆描金葵花形圆转桌上只摆了十道膳食,有厢子豆腐,羊肉片,猪肉陷侉包子,一碟金丝枣糕,冰糖炖燕窝等……
御前内监王德正服侍用膳,试毒,布餐。
而我自进夏宫起,便更名唤姓,只当作随身内侍伴于燕决明左右。
在宫人太监们看来,我无疑是受恩宠的那批。
刚来那会,燕决明不准我出寝殿,日日见到的人也只有年近不惑的王德正。
王德正是熟知我男宠的身份,但并不晓我曾是齐帝。
知晓我身份的人不过几人,可那几人,俱讳莫如深。
临幸的次数多了,燕决明赏我一个小侍的差事,虽说干得是一样的活,但有了正式的名头,薪资也有了。
以至,我觉得也不算太难熬,
燕决明浅抿了口米粥,看我立于太监一列,对我招了招手。
我岂有不应之理,忙跪在他身前,行礼参拜拜。
只见燕决明白净修长的手拿起碟里一块金丝枣糕,王公公小心翼翼低声试探:“陛下?”
君王甩去一个眼色,王公公便缄默不言。
那块金丝枣糕色若朱砂,乃江南厨子所做,桃花形状。
燕决明手指捏着那块金丝枣糕,逗狗般在我眼前乱晃。
那枣糕的清甜香味不浓不淡。
他说:“赏你了!”
却在我说:“多谢陛下恩典。”之后欲双手接过御赐之物时,燕决明猛地抽回手,我有一瞬愕然,又明白过来,他是在耍我,看我乐子。
偏我不能反抗,只能顺从中带点反骨。
要找到这个平衡度对我来说很容易。
但,好巧不巧,殿内,一个约十岁右的小太监轻笑出声。
燕决明冷瞥原我左侧最末端的男孩。
男孩忙出来告罪。
“陛下恕罪!”
燕决明缓慢抬起下颌,没说罚不罚,只把话头绕在王公公身上:“王德正,似乎近日来你有些玩忽职守啊!”
一声轻叹,王德正吓得忙跪下,直呼:“陛下怒罪,老奴未曾管理好手下人,竟让其殿前失仪,当真该罚!”
话落,王德正自呼自巴掌,连呼数下,皇帝未发话,那清脆的巴掌声便持续至燕决明的手摆了一下,说:“行了,也未全因你。”
跪于殿内的男孩冷汗黏在脖颈,额间汗珠滴在交叠于地的手背上。
“念你年纪尚轻,便逐出宫去罢!”
燕决明说完,就有人把男孩拉了出去。
他又把注意力放我身上,捏了块金丝枣糕往我嘴里一扔。
我只能慢嚼细咽,这糕真甜啊,如饮了蜜般,可我为何却心里发苦?
燕决明淡声问我:“好吃吗?”
我点头,不语。
“王德正,赏云公子二十碟金丝枣糕,务必让他于卯时前用完!”
燕决明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早圣上赏了公子御赐之物,可不是要恭喜云公子得圣宠,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呢!”
一个约而立的混堂大监自我出殿后一把拉住我,笑说:“果然生了张好皮相,您可真真是命好,像我这般老实勤恳之人,又其貌平平,都已这般年岁,只不过捞个混堂的差事。”
“您就不同了,年岁尚轻却能常伴圣上左右,虽是有些辱人的差活,但那可是皇恩,別人求都求不来呢!若换做今早的人是我,圣上哪怕真拿我当狗,坐着骑,我也极乐意的。”
“我没別的意思,只是想问一问您是如何讨圣上欢心的,打心底里希望自己能学会这项技能,让圣上解忧呢。”
“咱都是伺候人的,互相扶持又何不好?
这番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本来就烦,还来个找磋的。你以为你谁呢!
不过碰几次面,名都没摸熟,还敢来我这放肆!
这一年半载我夹着尾巴做人,讨生活,料想以前威风的时候那也是建昭第一风流霸王呢!
这当今天子还是我身后的跟班!
此人……我想忍的,但我忍不住了,也不伺候了,不卑躬屈膝了,反抗了,摆着一张死人脸,仿似当年的肖婉,讽刺道:“姜混堂可莫谦虚了,您这本事也不赖,若陛下厌恶之人让你来阴阳怪气一番亦能对你另眼相待,更莫说您这品性“老实”又极会说话的绝佳人品了,哦,您方才是说好皮相吧?这我可要与你好生论道论道。”
“常言道,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您父母虽给了你一副不尽人意的长相,但其实你也不必自怜自艾,好心态比什么都重要,若因容色之故成了那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比你过得更好之徒,反倒不美。”
天刚破晓,凉风不冷冽也不柔和。
我扯出一抹笑:“有些人呢,本来就是牲畜,就算是扮作人也是不像的。”
“我说是吧?姜混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