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乙贵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5、 第五章：阿玲 陈渡遇

　　陈渡遇见阿玲，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他骑车去城郊，轮胎又瘪了，推着走，路过一个棚子，棚子里站着几个人，躲雨。他进去，站在边上，雨水从棚顶漏下来，滴在他脚边。

　　阿玲也在。她穿一件蓝色的外套，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她问他去哪里，他说前面。她说她也去前面，一起走吧。雨停后他们一起走，她走在前面，他推着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没有问他是谁，他没有问她的名字。走到一个路口，她说往左，他说往右。她说那算了，我往左。他说好。她走了几步，回头说："你不去前面了？"他说去。她说那一起往左。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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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着他走了三个月。

　　住最便宜的小旅馆，十五块，公共厕所，有时候没有热水。她带一个保温杯，里面有枸杞，每天早上泡一杯，喝一天，晚上倒掉残渣。陈渡没有杯子，她给他买了一个，塑料的，白色，没有图案。他用了，没有说谢谢。

　　她问他去哪里，他说找一个人。她问什么人，他说贵人。她问贵人是什么，他说能救他的人。她没再问，第二天还是跟着他走。

　　她话多，务实，知道哪里的饭便宜，哪里的旅馆干净，哪个司机不会绕路。这些陈渡都不知道，他跟着她走，像跟着一个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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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发烧那次，是在一个小镇。旅馆没有暖气，窗户漏风，她盖着两床被子，还是冷。他说："再忍一天，明天去那个道观。"她没说话，自己起来，穿上衣服，出去买药。他躺在床上，听着她下楼的声音，楼梯很响，她的脚步声很慢。

　　她回来，买了退烧药，还有一瓶水。自己吃了药，躺下，背对着他。他看着她的背，被子起伏，呼吸很重。他想说什么，但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第二天他们去了道观。道观很小，只有一个道士，在扫地。她烧退了，但脸色不好，坐在台阶上晒太阳。陈渡进去，问道士有没有高人。道士说没有，只有扫地的。他说那算了，走出来，和阿玲坐在台阶上，晒了很久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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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离开那天，没有下雨。

　　他们走到一个车站，她说："我走了。"他说："好。"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她从兜里掏出那个保温杯，递给他。他说不要。她说拿着吧，我还有一个。他接了，里面是空的，有枸杞的残渣，他倒不出来。

　　她走了几步，回头说："你上次说我煮的面不如楼下那家，我记了三个月。"

　　她停了一下，又说："你梦里叫过一个人的名字，我猜是你要找的贵人。"

　　陈渡想解释，但她已经转身。他站在原地，觉得该追，但不知道追上去说什么。最后他没动。

　　她走了多久，他没数。只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注意到旅馆的枕头有霉味。他闻了很久，想分辨是什么霉，但分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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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走，保温杯放在背包里，和那张报纸、那张写八字的纸放在一起。有时候他泡枸杞，没有味道，只是颜色变深。他喝下去，不烫，温的。

　　他走了很久，经过很多小镇，住过很多旅馆。有时候他打开保温杯，里面有残渣，他倒掉，再泡新的。有时候他忘了倒，残渣发霉，他洗干净，继续用。

　　他没有再遇见阿玲，也没有再遇见别人。有人问他是谁，他说陈渡。有人问去哪里，他说前面。没有人再跟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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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傍晚，他坐在路边，打开保温杯，泡枸杞。水是从旁边井里打的，很凉，枸杞泡不开，浮在水面上。他喝了一口，没有味道。

　　他忽然想起阿玲背对着他，被子起伏，呼吸很重。他想起自己说的话："再忍一天。"

　　他坐在那里，直到天黑。枸杞没有泡开，他倒掉，把保温杯拧紧，放进背包。

　　远处有灯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

　　这是遇见阿玲的三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