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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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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城北。
晏时眠一落地就撒了欢,这个摊子看看,那个铺子瞅瞅,谢枢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跑到卖烧鸡的铺子前,晏时眠狐狸耳朵都竖了起来。
“师尊师尊,烧鸡烧鸡。”
铺子门口排着长队,香味飘出老远。
晏时眠排在队伍末尾,踮着脚尖往前看,谢枢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对耳朵上。
“耳朵。”
晏时眠一愣,抬手摸了摸,忘了收起来了。
“多谢师尊提醒。”
谢枢手指微蜷,“嗯”了一声。
队伍缓缓往前挪。
晏时眠等得无聊,开始东张西望,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个算命摊子,幡子上写着“铁口直断,一卦千金”。
他来了兴致,扯了扯谢枢的袖子。
“师尊,咱们去算一卦?”
“无聊。”
“去嘛去嘛,反正排队还要好久。”
不等谢枢答应,晏时眠便已经拽着人跑了过去。
算命的一看有客人,笑眯眯地问:“二位想算什么?姻缘、前程、吉凶,老头子都能算。”
晏时眠在摊前坐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道长,您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飞黄腾达?”
算命先生仔细端详了晏时眠的面相,“公子这面相……大富大贵之相,只是命中带劫,怕是有一场大难。”
晏时眠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大难?”
“公子,您把手伸出来,老头子给您仔细瞧瞧。”
晏时眠伸出手。
算命先生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忽然皱眉,“公子,您这手相……怪,实在是怪。”
“怎么怪了?”
“手相显示您遭过大劫,魂魄不稳,灵根——”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谢枢不知何时站到了晏时眠身后,一手放在晏时眠肩上,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目光淡淡地看着算命先生。
冰冷的目光让算命先生后背一凉。
谢枢问:“灵根如何?”
算命先生干笑两声:“没什么,老朽看错了,看错了。”
他连忙改口,讪讪道:“公子福大命大,遇事皆能逢凶化吉,有贵人相助。”
“贵人?”
晏时眠回头看向谢枢,笑嘻嘻道:“师尊您看,人家说您是我的贵人。”
谢枢没说话。
晏时眠又转回去:“那姻缘呢?我什么时候能有道侣?”
算命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公子这姻缘……不远了。”
“真的?”
“嗯……就在您身边,且……双方早已对彼此日久生情。”
晏时眠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谢枢,又硬生生忍住,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胡说八道,小爷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可能对谁日久生情?”
算命先生被他这一通噎得说不出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目光在晏时眠和谢枢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到底没敢再往下说。
晏时眠从摊前站起来,笑嘻嘻道:“道长,您这卦算得不准,下次我可不来照顾您生意了。”
算命先生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小狐狸方才明明被他说中了心事,转眼就能翻脸不认账,这脸皮厚度也是没谁了,但他看了一眼晏时眠身后那位白衣仙君冷冰冰的眼神,十分识趣地把这话咽了回去,赔笑道:“是是是,老朽学艺不精,公子莫怪。”
晏时眠哼了一声,拽着谢枢的袖子往回走。
烧鸡铺子的队伍往前挪了一截,晏时眠安安静静地排着队,不东张西望,也不扯着谢枢的袖子叽叽喳喳,老老实实地站着。
谢枢垂眼看他,觉得有些稀奇。
这狐狸平日里不是嘴上跑马就是动手动脚,难得有这么安分的时候。
“怎么了?”
晏时眠被他这么一问,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抬起头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没怎么呀,徒儿就是饿了,饿得没力气说话了。”
谢枢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
终于排到了他们,晏时眠一口气买了五只烧鸡,用油纸包好,抱了满满一怀,“师尊您闻闻,香不香?”
他把一只烧鸡怼到谢枢面前,谢枢微微后仰,“回去再吃。”
“就一口,徒儿就先吃一口——”
“街上人多,回去再说。”
晏时眠撇撇嘴,把烧鸡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嘀咕:“小气。”
两人沿着长街往回走,暮色渐沉,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晏时眠落后谢枢几步,怀里抱着烧鸡,鼻尖全是香味,心情好得不得了,蹦蹦跳跳地踩着谢枢的影子,方才算命摊上的那点不自在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忽然快走两步,和谢枢并肩而行,歪着头去看谢枢的侧脸,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师尊,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徒儿真的飞黄腾达了,您怎么办?”
谢枢脚步微顿,偏头看他:“什么怎么办?”
“就是……徒儿要是比您厉害了,修为比您高了,地位比您尊贵了,到时候徒儿就可以尽情欺负您了。”
晏时眠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小尖牙,“您怕不怕?”
谢枢收回视线,淡淡道:“等你做到再说。”
“师尊这是瞧不起徒儿?”
“没有。”
“那您就是觉得徒儿做不到?”
“你做得到。”
晏时眠怔了怔,他还以为谢枢会像往常一样不冷不热地怼他一句,没想到谢枢居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他狐疑地打量着谢枢,试图从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面孔上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
“师尊,您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谢枢没理他。
晏时眠不依不饶地凑上去:“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闭嘴。”
“哦。”
晏时眠乖乖闭嘴,当然,只乖了不到三息,“师尊,您还没回答我呢,万一徒儿以后飞黄腾达了,您打算怎么办?”
谢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晏时眠没刹住,一头撞上去,额头磕在谢枢肩膀上,疼得他“嘶”了一声,烧鸡差点掉地上。
“师尊您干嘛突然停下来……”
“到那时候,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晏时眠微微一僵。
谢枢问他,会不会留在他身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只是单纯的师徒之情?
不对不对,谢枢修的是无情道,怎么可能有那种意思?
肯定是他想多了。
晏时眠在心里飞快地把谢枢骂了一遍,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拖长了尾音道:“那当然要看师尊的表现了,师尊若是待徒儿好,徒儿自然舍不得走,师尊若是还像现在这样天天逼徒儿抄书,那徒儿可就——”
“就怎样?”
“就跑得远远的,让师尊找不着。”
谢枢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晏时眠整个人僵在原地,脸微红,“师、师尊!”
“走了。”
晏时眠抱着烧鸡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背影,心跳飞快,他想追上去理论,又不知道该理论什么,人家只是摸了一下他的头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摸过,他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可问题是,以前谢枢摸他耳朵都是在寝殿里,在问苍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可如今这是在凡间的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谢枢竟然还自然而然地伸手……
他晏时眠不要面子的吗?!
晏时眠深吸一口气,嗅了嗅烧鸡,让那热腾腾的香气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
混蛋师尊。
他愤愤地想,抱着烧鸡追了上去。
两人回到宗门时已是戌时末,晏时眠在谢枢寝殿里大快朵颐,一个人干掉了三只烧鸡,剩下的两只被他郑重其事地包好,留着明天吃。
谢枢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晏时眠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瘫在蒲团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尊,宗门里是不是有个秘境快要开了?”
谢枢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你从何处得知?”
“听外头路过的师兄师姐们说的。”
晏时眠翻了个身,趴在蒲团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谢枢,“好像叫什么……千幻秘境?说是专门给弟子试炼用的,里面的东西都是幻象,不会真的死人。”
谢枢放下书,看着他:“你想去?”
“徒儿不能去吗?”
“千幻秘境只对五重境以上,七重境以下的弟子开放,你……”
“徒儿现在已经是五重境后期了!”
晏时眠连忙坐起来,挺了挺胸,一副“我可厉害了”的模样,“师尊教得好嘛,徒儿这几个月进步飞快,进秘境完全够格。”
更何况,他的真实修为可远不止五重境。
谢枢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
晏时眠被他看得心虚,总觉得谢枢那双眼睛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他连忙又趴回去,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师尊,徒儿天天在问苍峰上修炼,闷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有个秘境可以玩……不对,可以历练,您就让徒儿去吧。”
“秘境不是玩的地方。”
“徒儿知道,徒儿一定好好历练,不给师尊丢脸。”
谢枢依旧没有松口。
晏时眠咬咬牙,祭出了杀手锏。
他噌蹭蹭地爬到谢枢身边,仰起头,一双红色的眼睛雾蒙蒙的,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师尊,您最好了,就让我去吧。”
“千幻秘境中虽是幻象,但受伤了也一样会疼,秘境中死了虽然不是真死,但会被强制传送出来,神魂也会受到震荡,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天。”
“徒儿不怕疼。”
“秘境中的幻象会根据入内者的心魔变化,你心里想什么,它便幻化出什么,若是心志不坚,很容易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晏时眠眨了眨眼,笑嘻嘻道:“那徒儿更要去试试了,万一徒儿的心魔是师尊呢?”
他本是开玩笑,谢枢的目光却微微一沉。
晏时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连忙改口:“徒儿瞎说的,师尊别当真,徒儿的意思是,徒儿总得经历些历练才能成长嘛,师尊难道想一辈子护着徒儿?”
谢枢终于点了头:“五日后,秘境开启,为师会给你报名。”
晏时眠欢呼一声,扑上去就要抱谢枢的腿,被谢枢微微侧身躲开,“别高兴得太早,秘境开启前,每日早课加倍。”
“……师尊您是魔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