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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情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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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时眠的幻术在整个修仙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在谢枢的眼里,他的灵根就是残缺不全的。
至于谢枢眼里看到的能残缺到什么程度——
那人探出一缕灵力,在他经脉里走了一圈,眉梢微挑,晏时眠“紧张”地等着。
那人看到的灵根早已残缺的不成样子,放在任何一个宗门眼里,都是废材中的废材,连外门弟子都不够格,这人一看就身份不凡,身边肯定不缺天资卓绝的苗子,绝不会对他这种“废灵根”多看一眼。
太好了,马上就能脱身了。
晏时眠心里盘算着,等这人一走,他就换个方向继续跑,这回往南走,听说南边有十万大山,妖界的人绝对找不到他……
“跟我走。”
晏时眠:“……啊?”
谢枢:“你既无处可去,便随我回宗门。”
“等等,仙长。”
晏时眠有点懵,“我灵根残缺……”
“听见了。”
“我是妖。”
“嗯。”
“我……我什么都不会,修为低微,只会吃喝睡觉……”
“能学。”
“我这人特别麻烦,事儿特别多,又懒又馋又不听话……”
那人忽然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晏时眠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跟我走。”
那人又说了一遍。
晏时眠张了张嘴,在心里疯狂尖叫——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一个废灵根的狐狸精你要我干什么?!你是哪根筋搭错了?!
但他最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没办法,这人身上的剑意太吓人了,他怕自己说个“不”字,那柄悬着的剑就直接扎下来。
于是一只离家出走的狐狸精,阴差阳错地拜入了修真界第一剑修门下。
晏时眠回想起来就觉得头疼,来这鸟不拉屎的问苍峰受苦,还不如当时被谢枢一剑砍死算了,至少痛快。
他再度恶狠狠地瞪着谢枢的背影,罢了,来日方长,我的好师尊——
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
问苍峰。
晏时眠蹲在谢枢寝殿门口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拿手指在雪地上画圈,他画了一只王八,又在旁边写了“谢枢”两个字,端详片刻,觉得不满意,又在旁边加了一只小狐狸,写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盯着王八和狐狸看了半天,忽然狠狠踩了几脚。
什么破比喻。
他堂堂妖界太子,怎么能跟谢枢那个冰块脸凑一起?就算在雪地上也不行。
“晏时眠。”
屋里传来谢枢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早课。”
晏时眠拖长了尾音应了一声,屁股却纹丝不动,他歪着头靠在廊柱上,红色的眼睛半眯着。
过了片刻,身后的门开了。
谢枢站在门内,“自己进来,还是我请你进来?”
晏时眠仰头看他,笑嘻嘻道:“师尊若是肯抱徒儿进去,徒儿自然——”
话没说完,便直接被谢枢用灵力拎了起来。
晏时眠:“…………”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那卷厚得能砸死人的古籍,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他从前在妖界的时候,他爹娘给他请了十八九个夫子,全被他气跑了,其中几个跑的时候还哭着说“太子殿下天资卓绝只是老臣无福消受”。
他以为离家出走就能彻底摆脱读书这回事,没想到……
啪。
一柄戒尺轻轻敲在他面前的书案上。
晏时眠抬头,与谢枢目光相对。
“今日抄第十卷,注解全篇,错一字加一遍。”
晏时眠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师尊,徒儿觉得……抄书这种事,对修炼没什么用处吧?”
谢枢淡淡道:“你灵根残缺,修炼本就比常人艰难,若再不肯用功,百年之后也不过六重境。”
晏时眠咬牙切齿地低下头,翻开书卷,提笔开始抄,抄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了下去,流苏垂在纸面上,一晃一晃的。
谢枢在他身后站了片刻,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晏时眠抄了两行,忽然开口,声音哽咽,“师尊也觉得徒儿是废物吗?”
窗边的人没有回头。
“为师何时说过?”
“师尊方才的话,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晏时眠把笔用力一摔,眼睛瞪着谢枢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徒儿灵根残缺,资质愚钝,师尊当初为什么要收我?宗门里天骄无数,师尊随便挑一个都比徒儿强百倍千倍,师尊是不是觉得收了我这么个废物徒弟很丢人?”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狐狸耳朵可怜兮兮地垂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枢转过身来。
他看了晏时眠片刻,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捏住了晏时眠的狐狸耳朵。
晏时眠浑身一僵,差点直接破功。
狗谢枢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刚酝酿出来的难过劲儿差点被吓没了!
“你灵根残缺,修炼速度确实不及旁人。但你过目不忘,术法看一遍便能复刻,这等天赋,便是天阶灵根也未必比得上。”
晏时眠耳朵本就敏感,谢枢那厮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手不轻不重地摸了又摸,晏时眠感觉浑身发软,“师尊……你先松手……”
谢枢像是没听见,没松,继续道:“为师收你,与你的灵根好坏无关。”
“那……那是因为什么?”
晏时眠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了,耳朵是狐狸非常敏感的地方,这个混蛋师尊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谢枢垂眼看他,“因为你抱着我腿哭的样子,很……很可爱。”
晏时眠:“…………”
什么玩意儿?
他猛地挥开谢枢的手,蹭蹭蹭后退三尺,红着眼睛瞪他,“师尊!徒儿哪里可爱了?徒儿明明很凶猛!”
谢枢唇角微微上扬,“嗯,抄书。”
晏时眠愤愤地爬回蒲团上,抓起笔。
他一边抄一边在心里骂:谢枢你个老不死的,等小爷哪天翻了身,非把你扒光了公开示众不可!不对,不能便宜了别人……
那就扒光了关在屋里,只有我能看,然后……
然后干点儿什么呢?
他微微一僵,忽然回神。
白纸上不知不觉间写满了“谢枢”两个字。
晏时眠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想把纸抽出来撕掉,一只手却比他更快。
谢枢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拿起那张纸,垂眸看了一眼,紧接着神色不变地将纸折好,收进了袖中。
“抄书分心,再加一遍。”
“师尊!”
晏时眠急了,“那张纸还我!”
“为何?”
“那、那是……是徒儿乱写的,不作数!”
“为师觉得作数。”
晏时眠抢不到,气鼓鼓地继续抄书,不理他了。
外头雪还在下。
晏时眠终于抄完,手腕发酸,他把笔一扔,整个人往蒲团上一瘫,幽幽开口:“师尊,徒儿若是累死了,您会心疼吗?”
谢枢坐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不会。”
“真无情。”
晏时眠翻了个身,趴在蒲团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谢枢的侧脸,窗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那人身上,倒是更衬得谢枢冷了些。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冰块儿脸虽然讨厌,但皮相确实是一等一的好,难怪同门们私下都在议论清微仙君,说他若不是修了无情道,恐怕早就被各家仙子踏破了门槛。
无情道。
晏时眠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三个月前,他在后山试新学的术法,不知怎么引来了天雷,九道雷劈下来,谢枢几乎是瞬间赶到,直接把他护在了身后,硬生生扛完了九道。
那天谢枢闭关疗伤,他在门外站了一夜。
无情道?
放屁。
“师尊,您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谢枢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你今日话太多了。”
“徒儿关心师尊也不行?”
晏时眠从蒲团上爬起来,走到谢枢面前,弯下腰去看他的眼睛,“师尊,您收了徒儿之后,是不是破了什么戒?”
谢枢淡淡回视:“你觉得自己有这个分量?”
“徒儿有没有这个分量,师尊心里不清楚吗?”
晏时眠笑的眉眼弯弯,整个人凑得更近了些。
谢枢目光微动,抬起手中的书卷,不轻不重地抵在晏时眠额头上,将他推远了些。
“抄完了?”
“抄完了!”
晏时眠把笔一丢,捂着额头。
“注解呢?”
“一字不差。”
“错了几处?”
晏时眠噎了一下,声音小了几分:“……两处。”
“一处加一遍。”
“师尊——”
晏时眠惨叫一声,整个人往书案上一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徒儿的手要断了,真的断了,您摸摸,都凉了。”
他说着就把手伸到谢枢面前。
谢枢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道:“还差两遍。”
“师尊!”
晏时眠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说来就来,“您是不是不喜欢徒儿了?徒儿知道,徒儿灵根残缺,资质愚钝,抄书还总是抄错,给您丢人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愈发哽咽。
谢枢终于放下书,看着他。
晏时眠心里一喜,这招百试百灵,每次他装可怜,谢枢都会心软。
果然,谢枢站起身。
结果,便听谢枢道:“抄不完,没有烧鸡。”
晏时眠:“…………”
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他咬牙切齿地坐回蒲团上,抓起笔,一边抄一边在心里把谢枢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老不死的,冰块儿脸,怪不得修无情道,活该一辈子没道侣,活该——
“心里骂为师,再加一遍。”
晏时眠手一抖,差点把笔甩谢枢脸上。
“……您是神仙吗?徒儿心里想什么您都知道?”
“你脸上写着。”
晏时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反应过来,谢枢居然在逗他。
他眯了眯眼,站起身凑到谢枢面前,踮起脚尖,几乎要贴上谢枢的脸,“那师尊看看,徒儿脸上现在还写着什么?”
谢枢抬手,手指点在晏时眠眉心,将他推远。
“写着烧鸡。”
“那师尊带徒儿去买?”
谢枢看了他片刻,“抄完再说。”
晏时眠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抄完了最后几遍,字迹……勉强能看,他把抄好的纸往谢枢面前一推,拉着谢枢的袖子就往外走。
“出发出发出发!”
谢枢被他拽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手,晏时眠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口。
他没挣开。
两人出了宗门,御剑而行。
晏时眠站在谢枢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谢枢后背上,白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师尊,您身上好香。”
谢枢没理他。
“真的。”
“闭嘴。”
“师尊害羞了?”
脚下的剑微微一震,晏时眠连忙抱得更紧了些,笑嘻嘻道:“徒儿不说了,师尊别把徒儿扔下去。”
过了片刻。
“师尊。”
“……说。”
“等会儿买烧鸡,能买两只吗?”
“随你。”
“那能买三只吗?”
“撑不死你。”
“徒儿胃口大嘛,一次能吃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