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夜未眠霜

4、第4章 “别多想，

　　周四只有最后一门数学周测，半天考完就能放假。
　　清晨的教室比往常松弛一点，没有前几天紧绷的压抑，不少人趁着早读间隙趴在桌上补觉，小声闲聊。
　　我到教室的时候，苏泽已经在了。
　　他依旧坐得端正，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摆了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唯独昨晚我给他的青柠糖，被他压在笔袋底下，藏得很隐蔽。
　　我放下书包坐下，随口问：“昨晚睡好了？”
　　“嗯，还好。”苏泽抬眼看我，神色比昨天舒展些。
　　“没熬太晚。”
　　“数学压轴真不用硬冲？”我翻出卷子。
　　“我总怕临场卡壳。”
　　苏泽低头帮我划了几处高频考点，语气很稳。
　　“我发给你的思路吃透就行，这次出题偏基础，难题只占一小部分。抓稳分，别慌。”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确定？”我问。
　　他指尖顿了顿，淡淡道：“猜的。”
　　我没拆穿。
　　早读结束，考试准时开始。
　　整场数学考得很顺，和苏泽预判的一模一样，基础题占了绝大多数，最后一道压轴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他昨晚发给我的变式题型。
　　我按照他教的步骤一步步写，全程没卡壳。
　　提前十五分钟写完，我例行检查一遍，余光侧过去。
　　苏泽已经停笔了。
　　他没有发呆，也没有提前交卷，就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卷面，看似检查，视线却若有若无落在我这边，很轻、很克制。
　　我对上他的视线。
　　他一瞬收回目光，耳尖浅浅泛红，低头假装整理答题卡。
　　我低头笑了下，继续核对计算。
　　铃声响起，收卷。
　　班里瞬间炸开轻松的氛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数学真简单！”
　　“总算熬完了，终于可以放假了！”
　　前后桌叽叽喳喳收拾东西，教室里喧闹一片。
　　我靠在椅背上，转头对苏泽说：“被你说中了，一点也不偏。”
　　“本来就不难。”他把文具一一收好，语气平淡。
　　“你只要稳住发挥，分数就不会难看。”
　　“那周末可以稍微放松两天？”我问。
　　他动作微微一顿，沉默两秒，低声回：“尽量放松一点吧。”
　　我听出他语气里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我盯着他。
　　“出什么事了？”
　　苏泽抬眼看我，眼神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谨慎。
　　“没什么，这周学校事情多，家里也盯得紧。”
　　“我们安稳过完这周就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安稳”两个字。
　　以前都是我在心里默默忌惮、小心维持距离，今天却是他主动提出来，带着一点隐晦的请求。
　　我瞬间懂了。
　　他家里面，应该是盯得更严了。
　　我没有追问细节，只顺着他的话点头。
　　“行，听你的，安稳过。”
　　苏泽明显松了口气，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上午考完试，学校提前放学，正式开启周末假期。
　　同学们背着书包一窝蜂冲出教室，约着打球、逛街、聚餐，热闹得不像话。
　　我收拾得很慢。
　　苏泽也故意拖慢速度，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才拎起书包，和我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楼道空旷，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铺了一地亮白。
　　两人并肩下楼，一路安静。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才开口。
　　“周末还整理错题吗？”
　　“整理。”他说。
　　“我整理完再发给你。”
　　“你不用急着写，假期慢慢复盘。”
　　“那聊天呢？”我故意问。
　　“你周末是不是又失踪大半天才回一句？”
　　苏泽脚步顿住，侧头看我。
　　他眼底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愧疚，声音压得很低。
　　“周末手机不在我手里。”
　　“晚上九点之后，我才能拿回来一会。”
　　这是他第一次坦白自己的处境。
　　以前他只含糊说家里不让玩手机，今天终于说了实话。
　　不是不让玩，是直接没收。
　　我心里沉了一下。
　　“所以你周末基本没法回消息？”
　　“嗯。”他轻轻应着，声音很轻。
　　“九点之后，我尽量回你。”
　　我看着他，沉默几秒。
　　“难怪你从来不敢跟我多聊。”
　　苏泽避开我的目光，看向校门口来往的人群，语气克制。
　　“别多想，就是家里管得严。”
　　“我没多想。”我看着他。
　　“我只是不希望你过得这么累。”
　　他身形微僵，很久才低声道：“还好，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听得人心口发闷。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
　　正午阳光刺眼，路上行人不少，我们刻意站得疏远一点，像普通偶遇的同学。
　　“周末注意休息。”我先说。
　　“你也是。”苏泽点头。
　　“别通宵刷题，别乱跑。”
　　“知道。”
　　他准备转身，我忽然叫住他。
　　“苏泽。”
　　他回头。
　　我看着他清亮的眼睛，语气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有事，你就找我。”
　　“哪怕很晚。”
　　他望着我，眼底轻轻晃了下，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他和平时不一样。
　　今天的他走得很快，背影看着比往常单薄很多，像是急于回家，又像是害怕什么。
　　我回到家，洗完澡，瘫在书桌前。
　　原本计划周末好好放松两天，现在彻底没心思了。
　　我大概能猜到一点情况。
　　苏泽父母向来刻板严厉，管学习、管作息、管手机、管交友，几乎面面俱到。
　　苏泽从小到大乖惯了，从不反抗，也从不跟人诉苦。
　　他只会自己憋着，自己扛着。
　　整个白天，我没有主动发消息打扰他。
　　我记得他说，晚上九点才有手机。
　　我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刷题、复盘这周的周测卷子，偶尔翻一翻他之前给我整理的错题笔记。
　　他的字迹永远工整、干净、条理清晰，每一个重点都标得清清楚楚，全是花时间细心整理出来的。
　　八点五十分。
　　我盯着微信界面。
　　九点整。
　　对话框准时弹出一条消息，是苏泽。
　　只有很短的一句。
　　“我拿到手机了。”
　　我几乎是秒回。
　　“你今天还好吗？”
　　隔了几秒，他回。
　　“挺好的，在家刷题。”
　　我没有拆穿，顺着他聊。
　　“错题整理完了？”
　　“整理好了，发你文档了。”
　　“这周你进步很多，稳住就行。”
　　我点开文档，依旧是极致细致、清晰规整的排版。
　　我打字。
　　“辛苦你了。”
　　他回得很快。
　　“不辛苦，我们安稳过完这周就好。”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屏幕上重复的字句，心里越来越清楚。
　　我轻轻打字。
　　“好，安稳过。”
　　聊天框安静下来。
　　夜里十点出头，他发来最后一句。
　　“我要交手机了，明天晚上再说。”
　　“早点睡。”
　　我回。
　　“晚安。”
　　对话框彻底沉寂。
　　我盯着漆黑的屏幕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重，万家灯火平静温柔。
　　暴风雨还没来。
　　但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