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夜未眠霜

3、第3章 “我也不是

　　周三全天都是密集考试，连轴转的考试压得整个班级气氛沉闷。
　　上午最后一门理综考完，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题目难度骤升，班里大半人都考得束手无策，趴在桌上恹恹的没精神。
　　我把卷子往前递，随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刚靠回椅背，身侧的苏泽就轻轻侧过了头。
　　他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围喧闹的同学。
　　“理论考试的最后两道物理大题，你没写？”
　　“没思路。”我直言。
　　“题型太偏，没见过。”
　　苏泽低头收拾笔袋，指尖轻轻蹭过笔杆，语气平静。
　　“正常，这次出题太难了，不止你不会。”
　　我偏头看他。
　　“你写出来了？”
　　“只写了步骤，答案不一定对。”他抬眼。
　　“物理是你的弱项，不用太纠结。”
　　周围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疯狂吐槽考题，声音嘈杂，没人注意我们的小声交谈。
　　我漫不经心翻着空白的草稿纸。
　　“考差就考差，反正我一直就是这样。”
　　这句话我说得随意，可苏泽却微微蹙了下眉。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往我这边靠了半寸，依旧是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别这么想，你最近进步很快，只是不稳定。”
　　“进步没用啊。”我笑了下，带着点敷衍的自嘲。
　　“只要一场考试，就打回原形。”
　　苏泽沉默两秒，认真看着我。
　　“我怕你心态崩了。”
　　这一句话，轻轻落在嘈杂的教室里，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心口莫名顿了一下。
　　班里没人会在意我心态好不好，老师只看我的分数，同学只看我的排名，所有人都默认我散漫惯了。
　　唯独苏泽，会盯着我的状态，怕我崩，怕我放弃，怕我好不容易稳住的节奏，被一场难题彻底打乱。
　　我敛了笑意，看着他。
　　“你还管我心态？”
　　“同桌一场。”他又搬出这句惯用的说辞，只是语气软了很多。
　　“高三最怕心态乱，一旦松了，很难收回来。”
　　“知道了。”我没再调侃他。
　　“不会崩，放心。”
　　他这才松开微蹙的眉头，轻轻点头。
　　“那就好，下午英语简单，正常发挥就行。”
　　午休时间很短，班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
　　窗帘拉了大半，教室光线昏暗，安静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我睡不着，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身侧的苏泽。
　　他睡得很安稳，脑袋微微侧靠在臂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睡觉很轻，一点动静就能惊醒，哪怕是窗外的风声，也能让他指尖轻轻颤一下。
　　我一直知道他睡眠浅，却从来不知道原因。
　　我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缓，一动不动，就安安静静坐着，替他挡着过道偶尔路过的同学，挡住窗外晃进来的光影。
　　没过多久，苏泽似乎察觉到周遭的安稳，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彻底沉下心睡熟。
　　十几分钟后，预备铃轻微震动响起，我第一时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醒了，上课了。”
　　他睫毛颤了颤，慢悠悠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声音沙哑慵懒。
　　“我睡多久了？”
　　“快上课了。”我收回手。
　　“没睡多久，困的话课后再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坐直身体，缓了几秒才彻底清醒，拿起英语课本。
　　“没事，不困。”
　　下午的英语周测果然如他所说，难度偏低，整张卷子做下来得心应手，没有卡壳的地方。
　　我做题速度快，写完距离收卷还有二十分钟。
　　我没有提前交卷，也没有乱动，单手支着头，余光一直落在旁边的苏泽身上。
　　他写字很稳，一笔一划，卷面干净整洁，全程专注认真，半点分心都没有。
　　直到最后几分钟，他停下笔，仔细检查完答题卡，才微微松了口气。
　　收卷之后，全班终于彻底放松，喧闹声彻底炸开。
　　后座的男生拍我肩膀。
　　“陆凌，这次英语稳了吧？我感觉巨简单。”
　　“差不多。”我随口应着。
　　那人又转头问苏泽。
　　“苏泽，你呢？是不是又是满分预定？”
　　苏泽淡淡摇头。
　　“不一定，改错了两个完形填空。”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转头和别人聊天去了。
　　等人散开，我才低声开口。
　　“你也会写错题目？我以为你会全对。”
　　“人都会出错。”苏泽收拾卷子，语气平淡。
　　“我也不是稳赢的。”
　　“少见。”我看着他。
　　“你平时做题几乎零失误。”
　　他指尖停顿一瞬，轻声道：“昨晚睡得晚，有点走神。”
　　我敏锐抓住重点。
　　“你昨晚熬夜了？不是让你早点睡？”
　　他垂眸，避开我的视线，含糊道：“整理错题，耽误了一会。”
　　我没追问，只是淡淡叮嘱。
　　“别熬了，得不偿失。”
　　“白天考试容易走神。”
　　“嗯。”他乖乖应下。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全班自由刷题复盘周测错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写字的细碎声响。
　　我对着理综卷子发呆，盯着那两道空着的物理大题，完全没有头绪。
　　苏泽看我迟迟不动笔，主动把自己的卷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看这里。”他压低声音。
　　“这两道题不是太难，是解题思路绕了个弯，你陷进固定思维里了。”
　　他指尖点在卷子的题干上，一句一句帮我梳理逻辑，没有直接给答案，只帮我打通思路。
　　“这里不要纠结受力分析，优先看能量守恒。”
　　“第二步的辅助公式是课本拓展内容，老师没重点讲。”
　　“最后一问不用算出精准数值，写出推导步骤就能拿大半分。”
　　我听得认真，顺着他的思路重新演算，原本卡死的题目，瞬间豁然开朗。
　　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我长长舒了口气。
　　“懂了，谢了。”
　　“下次遇到同类型就会了。”苏泽把卷子挪回去。
　　“错题晚上整理出来，发给我。”
　　“你还要看我的错题？”我诧异。
　　“我帮你标易错点。”他看着我。
　　“你同类题总反复错，没人帮你复盘，白费功夫。”
　　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轻轻软了一下。
　　我低声问他。
　　“苏泽，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这个问题我憋了很久。
　　所有的顺便、同桌一场、举手之劳，我都不信。
　　苏泽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在试卷上，沉默了好几秒。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克制的隐忍。
　　“我不想看见你掉队。”
　　仅此一句，再无其他解释。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有再追问。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色压在教学楼上方，晚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喧闹声渐渐褪去。
　　我和苏泽依旧慢悠悠收拾东西，刻意等人群先走。
　　等人走得差不多，我们才并肩走出教室。
　　楼道灯光惨白，映着两人并肩的影子，安静又单薄。
　　一路走到梧桐道，夜里风有点大，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白天热闹的林荫道，此刻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明天最后一科数学。”我开口打破安静。
　　“压轴题我还是没底。”
　　“我晚上再给你发一份极简思路。”苏泽走在我身侧，步子很轻。
　　“不用啃难题，保基础分就够。”
　　“行。”我点头。
　　走到熟悉的分叉路口，我们习惯性停下脚步。
　　夜色里，他的眉眼比白天更柔和，褪去了所有课堂上的拘谨。
　　“今晚早点睡。”他看着我，认真重复。
　　“别刷题，别熬夜。”
　　“知道。”我看着他。
　　“你也是。”
　　他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我忽然开口叫住他。
　　“苏泽。”
　　他回头看我。
　　“怎么了？”
　　我盯着他清澈的眼睛，语气认真。
　　“不管考得怎么样，都别给自己压力。”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勾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好。”
　　短暂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漆黑的巷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回家之后，我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没刷题，乖乖等着他的消息。
　　十点整，微信准时弹出他的消息。
　　依旧是极简的解题思路，条理清晰，没有多余废话。
　　附带一行小字：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我打字回复。
　　“辛苦了，早点休息。”
　　这次他没有只回一个句号，隔了几秒，发来一句。
　　“你也别胡思乱想，我怕你心态崩了。”
　　我盯着屏幕上重复的这句话，心口又软又酸。
　　他白天当众不敢说、不敢表露的在意，只能藏在深夜无人的聊天框里。
　　我回：“不会，放心。”
　　“晚安。”
　　对话框彻底安静下来。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切依旧平静，试卷、周测、刷题、并肩同行，日复一日，温柔又安稳。
　　可我心里莫名悬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