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夜未眠霜

2、第2章 “没必要的

　　隔天早读课，教室的白炽灯还没完全关掉，窗外天刚蒙蒙亮，大半人低着头默背知识点，空气里全是书页翻动的摩擦声。
　　我进教室的时候，苏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每次来得都很早，桌面上摊着周测要用的草稿纸和答题卡，手边放着昨天我给他的那罐青柠糖，安安静静摆在课本侧边，没有拆开。
　　我把书包塞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刚拿出卷子，他侧过头，视线扫过我空落落的笔记本。
　　“昨晚看思路了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越过讲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粗略过了一遍。”我拆开笔帽。
　　“步骤记了个大概，计算还没算。”
　　“压轴题套路固定，但是出题人喜欢埋小陷阱。”苏泽指尖点了点自己草稿纸的角落。
　　“选择题最后两道容易挖坑，别凭着感觉选。”
　　我偏头看他。
　　“你这么肯定卷子难度？”
　　“昨天晚自习老师和课代表聊了几句，我偶然听见的。”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刻意邀功的意思。
　　“选择分值高，丢分不划算。”
　　前排同学转过头来借语文背诵提纲，苏泽收敛神色，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模样，把本子递过去，简单说了两句，再转回来时，神情又松了一点。
　　“你平时很少和别人多说废话。”我低声说。
　　他低头翻着古诗文册子，漫不经心回话。
　　“没必要的交流挺浪费时间。”
　　“那跟我讲题不算浪费吗？”
　　苏泽笔尖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隔了两三秒才开口。
　　“你的错题逻辑很乱，自己整理效率太低，讲一遍省事。”
　　这套说辞他说了很多次，永远是客观理由，永远不会承认是特意为我花心思。
　　我没有戳穿，低头在选择题旁边画了一道横线，把他刚才提醒的地方标记出来。
　　早读下课有十分钟休息，班里大半人涌去小卖部买早餐。
　　教室一下子空了一半。
　　苏泽没有出去，从包里掏出两片全麦面包放在桌面，撕开包装慢慢吃。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走廊来往的人群，随口闲聊。
　　“你不去小卖部？”
　　“人太挤，排队浪费时间。”他咬了一口面包。
　　“而且外面的零食添加剂多，胃容易不舒服。”
　　“怪不得从来没见过你买东西吃。”
　　他抬眼看向我。
　　“你倒是天天往小卖部跑。”
　　“单纯打发时间。”我耸耸肩。
　　“不然课间十分钟坐着发呆，太无聊了。”
　　“下周开始别总出去晃。”苏泽放下面包，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考试要连着考三天，空闲时间可以再过一遍错题。”
　　“管得还挺全面。”
　　“不想你一次考太差，之后被班主任单独约谈。”他语气平淡。
　　“他找你谈话，会打乱你自己的复习节奏。”
　　我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跟他提过我很反感班主任单独训话这件事，只在前几周被找过一次，随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我沉默片刻，问他：“你考虑这些东西干什么？成绩是我自己的事。”
　　苏泽合上包装纸，塞进垃圾袋里，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答题卡上。
　　“班里名次变动太大，班主任会重新调换座位。”
　　这句话很隐晦。
　　我们现在的座位是这周刚固定下来的，前后紧邻，一旦名次波动，座位打乱，再想像现在这样随口说几句话、悄悄递纸条，基本没有机会。
　　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没再接话。
　　预备铃响，监考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考试正式开始。
　　整场考试很安静，笔尖落笔的声音连绵不断。
　　我做题速度不算慢，选择填空写完，卡在压轴大题的第二步，卡了将近五分钟。
　　余光斜过去，苏泽已经写到最后一问，他像是察觉到我的停滞，手肘微微往外侧挪了一点，草稿纸边缘微微露出来。
　　上面没有完整答案，只有一个小小的辅助线标记，极简的符号，外人完全看不懂，只有我知道是他惯用的做题记号。
　　我顺着那个标记往下写，思路一下就通了。
　　交卷的时候，大家按顺序把卷子往前传。
　　走出考场，走廊里一堆人扎堆吐槽题目难度。
　　“最后一题根本没法写，太难了。”
　　“选择题坑太多，感觉要凉了。”
　　苏泽站在栏杆边上，靠着墙，没有凑近人群议论。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离得不远不近，刚好符合普通同学的距离。
　　“大题的记号是你留的？”我开口。
　　他目视楼下的操场，语气听不出情绪。
　　“草稿纸没放好，一不小心露就出来了。”
　　“行，不小心。”我笑了一下。
　　“谢了。”
　　“不用。”他淡淡道，“能不能拿分，最后还是看你计算仔细程度。”
　　“考完了，先不想这些。”我说。
　　“中午去哪吃饭？”
　　“食堂。”
　　“那我们一起？”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两秒，轻轻点头。
　　“可以，避开正午的高峰，十二点十分再过去。”
　　我们刻意错开饭点，避开成群的同班同学，减少被别人撞见同行的概率。
　　十二点十分，食堂人流少了大半。
　　我们各自打了饭，找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空位。
　　他低头扒饭，吃得很慢，动作很规整。
　　“你家里管得很严？”我夹了一口菜，忽然问。
　　苏泽筷子一顿。
　　“还好，正常的家庭教育。”
　　“不止正常。”我说。
　　“你晚上从来不会长时间回消息，聊两句就结束，周末基本不在线。”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细说，只含糊带过。
　　“家里不让我长时间玩手机。”
　　“那周末打算去干什么？”我换了话题。
　　“整理这周所有卷子的错题。”他说。
　　“整套归纳，方便考前复盘。”
　　“要不要我把我的错题拍给你？你整理完发我一份。”
　　苏泽抬眼看我。
　　“你不会自己整理？”
　　“太耗时间，我整理得很乱。”
　　他思考了一下。
　　“可以，但我只发框架，详细解析你自己补，完全照搬没用。”
　　“没问题。”
　　吃完饭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发闷。
　　走到教学楼楼下，他停下脚步。
　　“我先上去拿错题本。”他说。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提前十分钟回来。”
　　“嗯。”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我。
　　“晚上我把归纳好的文档发给你。”
　　“明天考试别轻敌。”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轻得几乎要消散。
　　我站在原地点头。
　　“知道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上楼。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慢慢往操场方向走。
　　周遭一切依旧平淡。
　　我摸了摸口袋里他早上无意碰过的那张草稿纸。
　　纸边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平静的日子还在继续，错题、试卷、考试填满高三的每一天。
　　傍晚放学，我手机震了一下。
　　苏泽发来一份PPT，是整理完整的错题，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文字。
　　附带短短一行：别只依赖别人的整理，真正的东西要装在自己脑子里。
　　我回复：收到。
　　他只回了一个句号，对话框就此沉寂。
　　和往常一样，简短，克制，适可而止。
　　不多一分亲近，不少一分在意。
　　刚刚好，卡在安全线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