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21、旧绪翻涌，进退两难 晚风裹挟着

　　晚风裹挟着城市淡淡的烟火气息，温诗柠独自沿着街道慢行。

　　剧场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多年的心湖，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她以为七年时光足够磨平所有悸动，可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积攒多年的克制轰然松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相遇的画面。孟砚辞沉稳的眉眼，低沉沙哑的嗓音，望向她时难以掩饰的震动。少年早已长大，不再是明德中学那个一心只有舞台、对她的心意浑然不觉的高中生。

　　可改变的不止是他。

　　当年那个不顾一切守在小剧场廊下、鼓起勇气告白的少女，早就留在了十七岁的梧桐大道。漫长的等待、无声的别离、跨国相隔的岁月，一次次落空的期盼，慢慢磨掉了她孤勇奔赴的底气。

　　她不敢轻易奢望什么。
　　曾经她倾尽所有奔赴，换来的是委婉的拒绝与长久的疏远。如今时隔七年重逢，物是人非，她没有勇气再次承受一场落空。

　　回到公寓，温诗柠脱下外套，瘫坐在沙发上。窗外万家灯火，她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反复犹豫。她很想问问林晓漫，这么多年，孟砚辞有没有打听起她。最终还是放下手机，不愿再主动探寻。

　　顺其自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而另一边，孟砚辞迟迟没有离开话剧中心附近。

　　重逢带来的冲击久久不散。这些年无数个深夜滋生的遗憾与悔意，在此刻变得无比真切。从前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份热烈的爱意，那时只当此生无缘，可命运再度将温诗柠送到他眼前。

　　机会摆在面前，他不想再错失。

　　只是他清楚，当年是他亲手推开对方。时隔多年贸然靠近，太过唐突。少年时他迟钝冷漠，留给她无数孤单等待的黄昏，那些伤痛不会随着时光轻易消散。

　　他小心翼翼回忆方才短暂交谈里温诗柠的神态。她待人温和有礼，笑容疏离克制，礼貌之下隔着一道清晰的界限。孟砚辞敏锐察觉到，她不再像年少时那样，眼里毫无保留盛满他的身影。

　　想到这里，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是他亲手耗尽了少女全部的热忱。

　　接下来数日，孟砚辞心绪纷乱。排练之时常常走神，脑海里不断浮现温诗柠的模样。他四处委婉向旧友打听，得知温诗柠回国定居，时常独自前往各大剧场观演。

　　得知这个消息，他心中生出一丝期待，也暗藏忐忑。他期盼能够再次遇见，又害怕自己的靠近，只会给她带来困扰。

　　几日之后，一场新剧试演，温诗柠恰好再次来到话剧中心。

　　孟砚辞早早留意着大厅入口，当看见那道熟悉身影出现时，心脏骤然收紧。他深吸一口气，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温诗柠，真巧。”

　　温诗柠闻声抬头，看见孟砚辞，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扬起温和的浅笑：“好久不见。”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气氛算不上尴尬，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
　　她分寸得当，保持着成年人安全的距离，不会刻意回避，也绝不会主动靠近。

　　剧目开场，两人恰巧分别坐在相隔几排的位置。舞台上剧情跌宕，温诗柠望着幕布，思绪却飘回明德中学的旧小剧场。
　　曾经她坐在台下，满心满眼都是台上的少年；如今同在一座剧场，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散场之后，孟砚辞主动提出送她一段路。
　　温诗柠短暂迟疑，没有直接回绝。

　　人行道上，两人并肩慢行。梧桐树叶随风飘落，和多年前明德校园的景象重合。一路沉默居多，偶尔闲谈几句工作、话剧，避开所有关于青春、关于过往的话题。

　　快要抵达地铁站，温诗柠停下脚步，轻声开口：“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

　　孟砚辞驻足，目光认真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郑重：“以后如果来看话剧，或许我们还能经常遇见。”

　　温诗柠淡淡颔首，没有给出明确回应。

　　告别之后，两人朝着两个方向分开。

　　温诗柠走进地铁，心底五味杂陈。旧情悄然翻涌，过往的遗憾历历在目。想要靠近，又畏惧重蹈覆辙；想要远离，七年重逢的缘分，又让她难以割舍。

　　进退之间，左右为难。

　　孟砚辞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
　　他清楚前路不会轻松。想要弥补年少的亏欠，想要重新走到她身边，注定需要漫长的耐心。
　　这一次，换他慢慢走向她，用足够长久的诚意，化解她心底层层设防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