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20、剧场重逢，久别惊鸿 晚秋暮色漫

　　晚秋暮色漫过城市话剧中心的外墙，暖黄色灯带沿着建筑轮廓蜿蜒铺开。

　　温诗柠提前半小时抵达，取票之后缓步走入大厅。这是她回国之后保持了一年的习惯，遇上心仪的剧目，总会独自购票观演。昏暗的观众席能够容纳万千情绪，短暂逃离日复一日枯燥的职场生活。

　　剧目如期上演。两个半小时，舞台上悲欢起落，她安静坐在中区偏后的位置，心绪随着剧情起伏。幕布落下，全场掌声轰然响起，灯光缓缓亮起，照亮涌动起身的人流。

　　温诗柠随着人群慢慢向外挪动，低头整理随身帆布包，准备随着散场人潮离开剧场。

　　转过过道拐角，抬眼的刹那，脚步骤然顿住。

　　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孟砚辞刚结束后台交流，一身简约黑色休闲外套，长发简单向后束起，褪去少年时期校服的青涩，轮廓愈发沉稳舒展。他原本正侧耳听身边工作人员交谈，无意间抬眸，视线直直撞上温诗柠的双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七年。

　　距离明德中学毕业典礼那场无声别离，整整七年。

　　万里相隔的异国岁月，两座楼宇隔绝的高中时光，无数个独自辗转难眠的夜晚，反复回想的少年身影，此刻真实地站在眼前，隔着短短数米的距离。

　　岁月在两人身上都留下痕迹。
　　曾经莽撞热烈、满心追逐他的少女，眉眼褪去敏感局促，变得从容淡然；昔日一心奔赴舞台、迟钝漠然的少年，眼底盛满沉淀多年的怅然，再也没有当年那份漫不经心的疏离。

　　周遭人声嘈杂，来往观众谈笑穿行，可两人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最先回过神的是温诗柠。心脏轰然撞击胸腔，埋藏多年的情绪冲破层层枷锁，汹涌翻涌。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牵起一抹浅淡克制的笑意。

　　“好久不见，孟砚辞。”

　　她的声音平稳，只有自己清楚，指尖正在悄悄收紧。

　　孟砚辞缓步上前一步，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颤，沉寂多年的思绪在此刻彻底炸开。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相遇。

　　“好久不见，温诗柠。”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简短两句寒暄，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太多过往横亘在中间，初中绵长的暗恋、告白被拒、初高中隔绝、跨国别离、数年杳无音信。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无从说起。

　　简单聊了几句近况。温诗柠平静说起海外求学、回国工作；孟砚辞坦言毕业后留在本地深耕戏剧行业。对话礼貌有度，带着成年人恰到好处的分寸，不见年少时热烈的拉扯。

　　短暂交谈过后，人流渐渐疏散。两人轻声道别，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走出话剧中心，晚风扑面而来。

　　温诗柠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她原本以为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再次遇见只会剩下淡然。可直到亲眼看见孟砚辞，她才不得不承认，跨越七年时光，心底那份喜欢，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只是曾经不顾一切奔赴的勇气，早已被年少一次次落空的期待消磨殆尽。

　　另一边，孟砚辞站在路边，迟迟没有动身。方才对视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循环。迟来多年的心动与遗憾，在此刻尽数破土。

　　过去无数个深夜滋生的悔意不再是空洞的回想。
　　他终于再次遇见那个被他辜负整个青春的女孩。这一次，他不想再轻易放手。

　　手机屏幕亮起，社团伙伴发来消息邀约夜宵，孟砚辞随手回绝。目光望向温诗柠离开的方向，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命运兜兜转转，跨越山海与人海，安排这场迟来多年的重逢。
　　当年少女追逐少年的旅途暂时落幕，从今日起，位置悄然互换。
　　轮到他，跨越漫长岁月，奋力走向温诗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