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13、寥寥偶遇，咫尺天涯 冬雪消融，

　　冬雪消融，春风再次拂过明德中学的梧桐枝干，新芽层层叠叠铺满整条林荫大道。升入高中的第二年，国际部与国内部两条轨道依旧平行向前，温诗柠和孟砚辞整整一年，仅有寥寥几次远远的一瞥，始终没有近距离相遇。

　　刻意的回避发挥了作用，却没能彻底斩断心底潜藏的念想。温诗柠渐渐习惯这样的状态，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留意周遭，只是一旦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绪依旧会短暂动荡。

　　四月，校园年度艺术节如期举办，这是明德高中规模最大的文艺活动，全校各个学部统一开放场地，打破平日里泾渭分明的作息界限。国内部话剧社筹备了近两个月的剧目，作为艺术节压轴节目登台，海报贴满校园每一处公告栏。

　　食堂、走廊、图书馆，随处都能看见话剧宣传海报，孟砚辞站在舞台中央的照片赫然印在上面。

　　班里不少同学早早约好，艺术节当晚结伴前往大礼堂观演。林晓漫看着温诗柠盯着海报失神的模样，轻声询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不想靠前，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就好。”

　　温诗柠犹豫了整整两天。

　　理智不断劝说她避开，可心底深处，藏着一份难以压制的渴望。她想念舞台上的孟砚辞，想念少年沉浸表演时专注的模样，那是贯穿她整个青春的风景。挣扎再三，她缓缓点头。

　　“好，我们去。”

　　艺术节当晚，大礼堂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两人进场时场内几乎坐满，她们顺着过道走到最后一排最偏僻的位置，远离舞台，隐在昏暗的阴影里。

　　幕布缓缓拉开，音乐响起。

　　当孟砚辞从侧幕走上舞台的那一刻，温诗柠的呼吸骤然一滞。

　　时隔两年，少年褪去了初中的青涩，身形更加挺拔，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沉静投入，和记忆里初见时的模样慢慢重合。台词清亮，情绪层层递进，他依旧是天生属于舞台的人。

　　台下掌声此起彼伏，喧嚣围绕四周，温诗柠却仿佛置身于安静孤岛。无数尘封的画面翻涌上来：初三黄昏的小剧场、温热的黑咖啡、写满心事的便签、那场没有得到回应的告白。

　　她安静坐在暗处，没有落泪，只是心口沉甸甸地发酸。

　　整场演出近九十分钟，她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剧目落幕，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演员集体上台鞠躬。孟砚辞微微低头，目光无意识扫过观众席，漫无目的地掠过黑压压的人群。

　　就在这时，视线猝然相撞。

　　隔着遥远的座位、涌动的人潮，孟砚辞清晰看见了后排角落的温诗柠。

　　时间仿佛短暂静止。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有他演出的剧场里。从前那个永远守在剧场门口、满眼都是他的少女，如今安静隐在人群末尾，远远望着他，神色平静，再也没有往日灼热的光亮。

　　短短一瞬，温诗柠率先收回目光。

　　散场铃声响起，观众陆续起身离场。林晓漫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低声提议趁早离开，避开拥挤人流。温诗柠轻轻颔首，跟着人群顺着过道向外走。

　　礼堂门口人流交错，两人再次迎面遇上。

　　孟砚辞被话剧社成员簇拥着，手里还拿着剧本。人群拥挤，距离不断拉近，可谁都没有停下脚步。四目相对，没有问候，没有驻足，仅仅短暂对视，便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转身汇入人潮。

　　没有一句话。

　　擦肩而过的刹那，咫尺距离，却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天涯。

　　走出大礼堂，晚风迎面吹来。林晓漫担忧地看向温诗柠：“后悔过来了吗？”

　　“不后悔。”温诗柠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亮着灯的小剧场，“至少好好和当年的风景告别一次。”

　　只是她清楚，心底那份喜欢依旧没有消散，只是再也不会像年少时那样不顾一切奔赴。

　　另一边，孟砚辞送走社团伙伴，独自走在梧桐道上。方才礼堂里惊鸿一瞥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那个曾经日复一日等候他的女孩，真的不会再等了。

　　从前放学，走廊长久的守候、悄悄放在一旁的咖啡、小心翼翼递来的纸条……那些被他忽视无数次的细节，此刻零碎地浮上心头。一股清晰的失落漫上来，沉甸甸压在胸口。

　　可这份情绪来得太迟，少年依旧没能读懂背后的含义。长久以来专注学业与话剧，情爱从来不在他的规划之中。他只当是习惯被打破之后的空虚，轻轻蹙眉，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梧桐树叶随风摇晃，光影在地面交错斑驳。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校园里再没有二人相遇的契机。

　　温诗柠重新投入语言学习，艺术节那晚短暂的重逢，像一场短暂的涟漪，过后生活回归平静。她不再主动搜寻任何和孟砚辞相关的消息，任由日子缓缓向前。

　　孟砚辞照常排练、刷题，偶尔路过礼堂，会下意识看向后排空旷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他们同处在一所校园，共享同一片蓝天与梧桐，却极少碰面。
　　一次遥遥相望的偶遇，成为高中第二年为数不多的交集。
　　有些人一旦停下奔赴，人海之中，便只剩遥遥一瞥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