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14、少年远途，奔赴前路 盛夏的热浪

　　盛夏的热浪席卷明德中学，高中第三年如期而至。升学的重压如同密不透风的云层，笼罩着国内部与国际部两座教学楼。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赛道，催促着少年少女马不停蹄向前奔走。

　　温诗柠的重心彻底落在海外院校申请上。雅思刷题、文书构思、搜集各校资料，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国际部的教室常常到傍晚依旧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昼夜不息。

　　她褪去了少年时期的莽撞敏感，待人温和从容，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静。闲暇之余，她跟着班级参与研学活动，翻看异国风景的图文，畅想未来远渡重洋的生活。她期盼远方的山海，能够稀释心底扎根多年的执念。

　　林晓漫时常陪她在晚饭后沿着校园西侧围墙散步。
　　“想好想去哪个国家了吗？”

　　“暂定英国。”温诗柠抬眼望向天边落日，晚霞漫过梧桐树冠，“离这里很远，换一个全新的环境，或许一切都会慢慢变淡。”

　　话虽如此，可每当路过中心林荫道，看见话剧社的学生抱着剧本往来，心底依旧会泛起细微的波澜。她依旧刻意避开小剧场一带，杜绝一切可能产生心绪波动的契机。

　　国内部这边，孟砚辞同样踏入关键的一年。
　　一边是高考文化课冲刺，一边是戏剧专业艺考筹备。排练、刷题、往返艺考机构，他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日复一日步履匆匆。

　　话剧社的老友偶尔提起温诗柠，说起国际部的申请季即将到来，听说温诗柠目标海外院校，大概率高中毕业就要离开这座城市。

　　孟砚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习题册页面，淡淡应声，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某个排练结束的黄昏，暮色沉沉，他独自走出小剧场。往日那条熟悉的廊檐空空荡荡，再也不会有人捧着咖啡静静等候。许久未曾浮现的空落感再次涌上来，安静盘踞在心头。

　　他依旧说不清这份怅惘从何而来，只能将所有心思重新放回试卷与剧本。在十七岁的世界里，舞台与前途占据全部重心，他尚没有多余心力，回头捡拾那些被自己错过的温柔。

　　随着秋冬来临，校园里遇见的概率变得愈发渺茫。

　　温诗柠为了冲刺语言分数，大多时间泡在校外培训机构，留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孟砚辞频繁外出参加艺考模拟，常常不在校内。偌大明德校园，梧桐林荫、图书馆、食堂，曾经有可能相逢的地点，再也捕捉不到彼此的身影。

　　两人没有微信对话，没有共同好友主动牵线搭桥，那条单薄的联系纽带，悄无声息断裂。

　　仿佛默契达成共识，互不打扰，各自奔赴前路。

　　深夜，温诗柠坐在书桌前，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不再是摘抄的话剧台词，取而代之的是一篇长长的随笔。

　　她认真写下十五岁那场盛大的告白，无数个守在剧场外的黄昏，漫长拉扯的秋冬，初高中分隔之后无数次克制与回避。一字一句，坦然直面那段持续数年的心动。

　　【和十七岁的心动好好告别吧。
　　我追逐了他整整三年，试过靠近，试过坦诚，试过等待。缘分到此为止，不必再执着等候。
　　等到远赴异国，我会遇见新的风景，认识新的人，希望有一天，再想起孟砚辞，内心只剩平和，不再酸涩。】

　　写完最后一行文字，她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抽屉深处。

　　这不是遗忘，而是和解。她不再逼迫自己强行抹去回忆，只是决定不再让这份没有回应的喜欢困住自己。

　　城市另一边，结束艺考培训的孟砚辞坐在返程车上，车窗外面夜色流淌。同行的伙伴兴致勃勃讨论未来的大学、戏剧舞台，他安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脑海里零星闪过一个画面：少女站在梧桐树下，安静望向小剧场的方向。画面转瞬即逝，还来不及抓住，便被繁杂的备考思绪覆盖。

　　冬雪落下，又缓缓消融。高三的日子飞速流逝，日历一页页翻过，距离高中毕业越来越近。

　　温诗柠陆续投递院校申请，静静等待录取通知；孟砚辞奔波于各大艺考考点，来回辗转。

　　他们依旧身处同一座校园，共享同一片四季更迭的梧桐，却彻底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之中。人海辽阔，两条道路不断延伸，距离越拉越远。

　　所有人都在向着远方前行。
　　少女计划奔赴大洋彼岸，少年向往国内知名学府的戏剧殿堂。

　　一场长久的别离，正在悄然酝酿。没有人预料得到，这次分开，将会是长达数年的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