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12、刻意释怀，旧念难消 深秋的风卷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簌簌落在明德中学的林荫道上。升入高中国际部两个月，温诗柠努力把生活填满，试图用崭新的日常掩埋心底残留的执念。

　　外教课程、语言备考、社团活动、跨城市研学，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她学着适应全英文课堂，主动上台参与演讲，跟着社团伙伴外出走访展馆，认识许许多多新的朋友。

　　身边不乏性格优秀的男生主动靠近。有人会在她晚自习疲惫时递上热饮，有人主动分享整理好的学习资料，春游研学途中，也有人鼓起勇气向她表露好感。每一次，温诗柠都温和却坚定地婉拒。

　　久而久之，班里同学都默认，温诗柠一心备战留学，对情爱之事毫无兴趣。只有林晓漫清楚表象之下藏着的秘密。

　　夜晚宿舍熄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闲聊。
　　“你明明可以试着给别人一个机会，总把心门关起来，不累吗？”

　　黑暗里，温诗柠轻轻眨了眨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吊灯轮廓，低声回答：“不是不想尝试，只是没办法动心。”

　　心动像是一种独属于十五岁的限定馈赠，当年毫无保留赠予孟砚辞之后，她好像再也没有多余的热忱分给旁人。

　　她不止一次下定决心，彻底和过去告别。

　　某个周末，她把衣柜深处的纸箱拖出来，摆在地板上。箱内一沓沓泛黄的便签，写满话剧台词的笔记本，当初准备送出却始终没能递出去的小礼物，静静躺在里面。指尖抚过纸张边缘，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黄昏的小剧场、微凉的黑咖啡、少年清淡疏离的眉眼、告白那天萧瑟的晚风……

　　心口密密麻麻泛起酸涩。温诗柠深呼吸，拿起那叠便签，攥紧手指，想要全部丢进垃圾桶。可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松了手。

　　她做不到。

　　那些文字承载了她整个初中时代最盛大、最孤勇的喜欢，亲手丢弃，等同于否定曾经不顾一切的自己。

　　最后，她依旧将所有物件重新收好，塞回衣柜最隐蔽的角落。逃避无法根除念想，强行割舍，只会让回忆扎根更深。

　　放下，原来是一场漫长且反复的自我博弈。

　　平日里一切尚且平稳，可很多猝不及防的瞬间，旧念会毫无预兆破土而出。

　　听见校园广播播放话剧节选台词，她会瞬间顿住脚步；超市货架上看见黑咖啡，视线会下意识停留；秋风卷起梧桐落叶飘落脚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孟砚辞的模样。

　　一次学校组织跨部文艺汇演，国内部话剧社会上台表演。班里不少同学相约前往大礼堂观看，林晓漫小心翼翼询问她要不要一起。

　　温诗柠握着笔，沉默几秒，缓缓摇头：“不去了，我还有雅思习题要写。”

　　她害怕看见舞台上发光的孟砚辞。她怕时隔许久再次看见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绪再度崩塌。与其坐在台下远远凝望，不如干脆避开。

　　汇演当晚，大礼堂传来阵阵台词声，隔着很远飘到国际部教学楼。温诗柠坐在书桌前，盯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视线涣散，许久写不出一行答案。

　　她清楚，自己所谓的释怀，仅仅只是表面的克制。

　　国内部那边，孟砚辞依旧如常。排练、刷题、备战艺考，日子规律而单调。闲暇间隙，偶尔会听社团朋友提起温诗柠，说国际部那个曾经总守在剧场外的女生，如今十分耀眼，身边常有朋友相伴，看起来过得很好。

　　听到消息时，孟砚辞只是淡淡应声，没有过多追问。

　　只是某个排练结束的傍晚，天色阴沉，晚风寒凉。他独自走出小剧场，习惯性望向通往国际部的道路。往日期待出现的身影依旧缺席，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空落再次浮现。

　　他依旧无法理解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只能归咎于长久以来习惯的消失。少年一心奔赴舞台与学业，没有多余精力深究心底一闪而过的怅惘。

　　冬日慢慢降临，气温持续走低。

　　温诗柠加大学习强度，把大部分课余时间投入语言训练。她计划申请海外院校，远方的天地应当成为她新的奔赴目标。她期待异国的风光能够冲淡心底残存的印记。

　　可无数个安静深夜，躺在床上，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初中的小剧场。

　　她会反复回想，如果当初没有鼓起勇气告白，如果没有持续秋冬的拉扯，他们会不会还能维持平淡的朋友关系？可没有如果。

　　心动一旦破土，便再也无法假装无事发生。

　　林晓漫时常陪着情绪低落的她，安静倾听她无声的纠结。
　　“不用逼自己立刻忘掉，”林晓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正的放下，不是强行删除所有回忆，再次想起的时候，心里不再掀起风浪。”

　　温诗柠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她不再强求自己彻底抹去关于孟砚辞的一切，只是学着不再主动追寻和他相关的消息。不再刻意打听他的近况，不再绕路试图捕捉他的身影，把那份绵长的喜欢，安安静静搁置在心底角落。

　　日子缓缓向前推进，冬雪落下，又慢慢消融。

　　她看似走出了那场漫长暗恋，奔赴崭新的人生赛道。
　　只有她自己明白，那份埋藏心底的惦念，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了起来，等待时光慢慢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