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11、两部相隔，人海相离 盛夏的热浪

　　盛夏的热浪席卷整座明德中学，漫长暑假悄然落幕，四年制高中正式开学。

　　校门涌入大批新生，喧闹声填满每一条林荫道。温诗柠拖着行李箱，沿着指示标牌走向校园另一端的国际部教学楼。

　　明德中学的布局像一道无形界限。国内部楼宇靠近校门、小剧场与操场，是孟砚辞将要度过四年高中的地方；国际部坐落校园最西侧，背靠围墙，中间横跨整片梧桐林、篮球场与图书馆。两座教学楼遥遥相望，却隔着偌大一片校园。

　　两套完全独立的作息表，课程安排互不重合。国内部早自习七点开始，国际部八点才上课；国内部傍晚五点半放学，国际部常常因社团、外教课程延迟到六点之后。就连食堂就餐时段也被学校刻意错开。

　　命运刻意安排的隔绝，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走进崭新教室，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温诗柠找到分配好的座位，放下行李箱，安静整理课本。身边陆续走来新同学，大家互相自我介绍，谈论雅思、留学规划、海外院校。

　　从前满脑子追着孟砚辞奔走的日子，仿佛是上个季节遥远的幻梦。

　　她下定决心重塑自己。主动参与班级破冰活动，认真跟上外教课程，课余时间了解各个国家的大学申请要求。林晓漫同样留在国际部，两人依旧结伴同行，只是温诗柠下意识定下一条底线：绕开所有有可能偶遇国内部学生的路线。

　　上下课避开中心梧桐大道，午餐挑选人流较少的西区食堂，晚自习结束直接走西侧小门回宿舍。但凡远远瞥见国内部校服的身影，她都会不动声色改换方向。

　　理智不断提醒她，应当彻底放下那段没有结果的暗恋。可人心从来不受理智掌控。

　　偶尔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她会隔着书架缝隙，猝不及防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孟砚辞常常靠窗坐着，低头翻阅书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仅仅短短一瞥，温诗柠心口骤然收紧，旧日情绪汹涌上来。她没有上前，悄悄抱起书本，转身离开阅览室。

　　她害怕靠近，害怕再次生出不该有的期待，害怕耗费许久建立起来的平静轰然崩塌。

　　孟砚辞并非毫无察觉。

　　升入高中国内部，他依旧是话剧社核心主力，排练占据大量课余时间。闲暇伏案刷题时，视线总会不受控制飘向远方那栋浅白色的国际部教学楼。

　　从前放学时分，走廊总有一道身影静静等候，如今那条走廊永远空荡荡。

　　他时常下意识张望，期待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次次落空。心底萦绕着淡淡的空洞，说不清来源。少年将一切归结为习惯的缺失，依旧专注学业与舞台，没有深究这份莫名的怅然究竟意味着什么。

　　话剧社不少老友偶尔提起温诗柠，打趣问他：“当初总等你的那个女生，升去国际部了，最近再也没见过。”

　　孟砚辞闻言只是淡淡应声，没有过多追问，平静转移话题。

　　只是无人知晓，深夜排练结束走出小剧场，晚风穿过梧桐树梢，他会停顿片刻，习惯性望向通往国际部的道路，而后独自离开。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温诗柠一次都没有主动踏入中心区域。

　　直到十月中旬校园统一开放图书馆自习，她不得不穿过梧桐大道。正午阳光浓烈，林荫道行人稀少，远远看见孟砚辞和话剧社同伴并肩走来。

　　心跳骤然加速，温诗柠立刻侧身转向一旁的花圃，佯装观赏花草，等到一行人走远，才重新迈步前行。

　　林晓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叹气：“诗柠，你一直在躲。”

　　温诗柠垂眸看着脚下散落的梧桐碎叶，声音轻浅：“相见又能如何，我们早就走上不同的路。与其见面徒增烦恼，不如避开。”

　　“我明白你的想法，可刻意回避，很难真正释怀。”

　　温诗柠没有作答。她清楚晓漫说得没错，可释怀从来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三年滚烫的心意，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彻底抹平。

　　往后的日子，重复着相似的画面。

　　偌大校园，他们偶尔会在食堂、主干道短暂远远望见彼此，却从来没有一次正式碰面。遥遥相望之后，便是不约而同的远离。

　　一层楼宇距离，横跨整片校园，变成咫尺天涯。

　　温诗柠投入崭新生活，参加国际部辩论赛、外语沙龙，跟着班级外出研学。身边渐渐出现主动示好的男生，性格开朗，待人温和，不少同学起哄撮合。她礼貌委婉一一回绝，旁人只当她一心专注留学，无心恋爱。

　　没有人知道，少女心底最柔软的位置，依旧被初中那段盛夏暗恋占据。

　　表面从容淡然，好似已经走出过往，只有独处之时，情绪才会悄悄显露痕迹。

　　某个周末傍晚，宿舍只剩她一人。整理收纳袋时，指尖触碰到一个尘封的纸箱。正是当初存放便签与摘抄本的箱子。她迟疑很久，最终没有打开，再次推回衣柜深处。

　　她不敢翻看，害怕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再度失控。

　　温诗柠抬头望向窗外，暮色漫上天际，目光越过层层树木，隐约能够看见小剧场暗红色的屋顶。

　　那里曾是她全部心动的起点。

　　而此刻，舞台上的少年依旧追逐热爱，只是台下，再也不会有专门为他而来的观众。

　　风掠过窗沿，带来梧桐叶淡淡的气息。

　　两条道路，在十五岁盛夏悄然分叉。
　　国际部的少女奔赴远洋的梦想，国内部的少年坚守舞台理想。
　　隔着整片明德校园，他们同在一方天地，却活成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