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10、梧桐分野，各自启程 初夏的风裹

　　初夏的风裹挟着梧桐新叶淡淡的清香，铺满明德中学整条中心大道。初三毕业典礼如期而至，彩色气球缠绕在走廊栏杆上，彩带从教学楼顶端垂落，喧闹的人声填满校园每一处角落。

　　持续三年的初中旅程，终于走到终点。

　　全班集体合影结束，林晓漫挽着温诗柠的手臂，目光不停在人群里张望。
　　“要不要过去找找孟砚辞？大家都在合照，趁现在可以拍一张留念。”

　　温诗柠顺着她视线望过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围了一大群人，话剧社的伙伴簇拥着孟砚辞。少年身形挺拔，干净的白校服衬得眉眼清隽，身边此起彼伏响起说笑的声音，不少同学主动上前和他单独合影。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去了。”

　　从前无数次，她不顾一切穿过人群走向他，制造偶遇、鼓起勇气搭话。可那些热烈的奔赴，停留在凛冬落幕之时。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放下，就不必再刻意靠近，徒留牵绊。

　　林晓漫轻叹一声，不再劝说，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陪着你。”

　　典礼流程缓缓走完，广播响起散场通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呼喊声、告别声交织在一起。人流渐渐疏散，偌大的校园慢慢安静下来。

　　温诗柠和林晓漫道别后，独自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明德中学的小剧场。

　　铁门没有上锁，她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空旷的舞台安静矗立，午后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光影。

　　就是这里。
　　无数个放学黄昏，她守在剧场门外，等待排练结束的孟砚辞；在这里，她攥紧手心，忐忑说出藏了许久的告白；也是在这里，她收到温柔却决绝的答复。

　　舞台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少年投入排练的身影。

　　温诗柠缓步走到观众席前排坐下，目光落在褪色的幕布上，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往碎片。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孟砚辞登台，舞台灯光落在他身上，一眼沦陷；想起无数杯小心翼翼准备的黑咖啡，一张张手写的便签；想起告白落空之后，秋冬漫长又煎熬的拉扯。

　　三年，整整三年的单向心动，像一场盛大又孤单的独角戏。
　　台上的人浑然不觉，台下只有她一个人固执坚守。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掀起她校服的衣角。温诗柠缓缓闭上眼，心底默默和十五岁热烈莽撞的自己道别。
　　到此为止吧，温诗柠。不要再追逐孟砚辞了。

　　她在剧场静坐许久，直到夕阳慢慢下沉，金色霞光逐渐褪去，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小剧场，踏上林荫道，迎面走来一行人。
　　孟砚辞刚和话剧社同学分开，手里拎着收纳道具的布袋，恰好与她迎面相遇。

　　距离不断拉近，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空气安静一瞬。

　　孟砚辞停下脚步，神色有片刻意外。最近大半个学期，他们极少碰面，更没有这样近距离擦肩而过。少年目光落在少女脸上，清晰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从前看向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光亮消失了，只剩下平和、淡淡的疏离。

　　温诗柠稳住心绪，率先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礼貌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毕业快乐，孟砚辞。”

　　“毕业快乐，温诗柠。”
　　他轻声回应，嗓音依旧清冽，一如初见。

　　简单两句问候，再没有多余话语。
　　两人短暂对视几秒，便各自错开道路，相向而行。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没有长久驻足。
　　一步，两步，距离越来越远。

　　温诗柠没有回头。她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走，任由酸涩缓缓涌上喉咙，却强迫自己不流露分毫。

　　她清楚，这次擦肩而过，或许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最后一次近距离相见。
　　高中国内部与国际部相隔整片校园，作息错开，场地分离，往后想要遇见，难如登天。

　　孟砚辞走出很远，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少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梧桐枝叶的尽头。心底那股熟悉的空落感再次浮现，轻飘飘悬着，抓不住缘由。他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另一条道路。

　　落日坠向远处楼宇，漫天温柔橘红。

　　初中三年轰轰烈烈的单向奔赴，在这场盛夏的别离里，暂时画上休止符。
　　梧桐枝叶交错，分割开两条前行的道路。
　　少年留在原地奔赴他热爱的舞台，少女收拾好满心心动，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全新旅程。

　　前路漫漫，人海辽阔，他们即将各自启程。
　　没有人知晓，这场分开，一晃便是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