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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眼底有迟来的慌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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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后半段,我彻底没了待下去的力气。
周遭依旧灯火喧嚣,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忙着攀谈、笑着寒暄,只有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满身疲惫,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刚刚见栖那句轻飘飘的“没必要再提”,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我心口,拔不掉,消不褪,密密麻麻的酸胀感蔓延四肢百骸。
我站在落地窗前缓了很久,直到眼眶的红意彻底压下去,才抬手拎起搭在臂弯的外套,低头快步逃离宴会厅。
身后的热闹被尽数隔绝,走廊安静得过分。
微凉的夜风从长廊尽头灌进来,吹在脸上,终于让我混沌发胀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三年了。
我拼命逃避、拼命释怀、拼命把他从我的人生里剔除干净。我以为时间够久,伤痛够淡,我再遇见他,一定能坦然自若,云淡风轻。
可现实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只要他出现,只要他开口叫我一声栖见,我积攒三年的平静,瞬间溃不成军。
我低头往前走,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刚刚的画面——
他记得我的名字,却装作陌路;他看清了我的狼狈,却无动于衷;他任由温阮绾挽着他的手臂,亲手把我仅剩的一点念想碾得粉碎。
原来真的是我自作多情。
从头到尾,都是我。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脚步更快,只想赶紧离开这片让人窒息的地方。
可刚拐过走廊转角,一道修长的身影骤然挡在我面前。
我猝不及防抬头,呼吸猛地一滞。
是见栖。
他没跟温阮绾一起离开。
他甩开了所有簇拥的人群,独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西装外套的线条冷硬,眉眼沉得吓人,和刚刚在宴会厅里淡漠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廊灯光偏暗,落在他眼底,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又压抑,裹挟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背脊瞬间绷紧,心底的防备瞬间拉满。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半分都不想。
我垂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侧身想要绕开:“学长,借过。”
我用最疏离、最客气的语气,复刻了他刚刚的话语,只想快点逃离。
可下一瞬,手腕骤然一紧。
温热有力的掌心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将我牢牢拽停在原地。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耐。
“放手。”我声音发冷,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怒意,“见栖,你刚刚不是说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吗?那现在拦我干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字字带刺。
既然你打算翻篇,既然你觉得我不值一提,那就彻底陌路,何必又装出一副放不下的模样,来扰乱我的心绪?
他垂眸盯着我,眸色沉沉,喉结微微滚动。
刚刚在人群里的淡漠、疏离、无所谓,尽数褪去。
这一刻的他,眼底藏着一种极淡、极晚、几乎没人能发现的慌乱。
他沉默了好几秒,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在我的皮肤上,迟迟没有松开。
“我没忘。”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愣了一下,鼻尖骤然一酸。
没忘?
没忘什么?
没忘我喜欢他三年?没忘我被他当众否定的难堪?没忘我在深夜冷风里等他整整一夜的狼狈?
“你没忘又怎样?”我抬眼直视他,眼底泛红,语气带着自嘲,“没忘,不还是照样说我自作多情?没忘,不还是照样和温阮绾形影不离?见栖,你真的很可笑。”
积压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从前不敢问、不敢闹、不敢不甘心,我怕显得自己太廉价,太纠缠。
可现在我不怕了。
我已经狼狈过一次,已经输得彻底,再难堪,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看着我满眼的失望与讥讽,扣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眼底的慌乱愈发清晰。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隐忍。
我笑了,笑得心口发疼:“那是哪样?是你没有温柔对我?还是你没有对温阮绾温柔?是你没说过我自作多情?还是我从来没有等过你一整夜?”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伤痛,我记得比谁都清楚。
每一幕,都是我青春最狼狈的证明。
他被我问得语塞,薄唇紧抿,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在我脸上,目光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我和她没什么。”他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话。
轻飘飘五个字,太苍白,太晚了。
我摇了摇头,眼眶越来越热:“有没有什么,跟我没关系了。见栖,三年前就没关系了。”
“从前是我非要见你,是我栖见,执意向你奔赴,是我自作多情,是我死缠烂打。”
“现在不会了。”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力道很轻,他却没有再拦。
掌心骤然空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看着他眼底难得的、真切的凝滞,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迟来的愧疚,迟来的解释,迟来的慌乱。
有什么用呢?
我最难过、最崩溃、最夜夜难眠的那无数个夜晚,他不在。
我被全校嘲讽、被自我怀疑、被爱意碾碎的时刻,他在别人身边温柔体贴。
人永远不要在人心冷却之后,再来装深情。
“以后别再拦我了。”我收敛所有情绪,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不熟,也没必要熟。”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往前走。
身后久久没有脚步声,只有寂静的晚风掠过长廊。
就在我快要走出走廊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偏执,穿透晚风落在我耳后。
“栖见。”
“可我后悔了。”
我脚步狠狠一顿。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停,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后悔?
他居然说他后悔了?
三年前把我所有爱意踩碎的人,三年前冷漠告诉我是我自作多情的人,三年前任由我一人狼狈收场的人。
时隔三年,轻描淡写一句,我后悔了。
太狗血,太荒唐,太让人猝不及防。
我背对着他,死死咬住下唇,逼退翻涌的眼泪。
没有回头,一步未停,快步走出长廊。
我心里清清楚楚——
他的后悔,来得太晚。
我的栖见余生,再也不要,只为见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