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你再无回头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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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生活磨平了妙脆角??^??
夜色彻底沉落的时候，江边的风冷得刺骨。
我依旧维持着弯腰垂首的姿势，僵在护栏边很久很久。
晚风掀起衣摆，一遍遍裹挟着我滚烫又狼狈的热泪，砸在冰冷的栏杆上，转瞬风干，只留一片凉透的湿痕。
一整天了。
从清晨狠心说分手，看她孤身崩溃落泪，到午后咫尺相望、陌路无言，再到傍晚独自踏遍所有回忆之地。
我的灵魂像是被生生抽离躯体，只剩一具空洞麻木的躯壳，游荡在这座满是我们过往的校园里。
眼底、脑海、心口，反反复复，只有栖见一个人。
只有她通红破碎的眼眶，只有她摇摇欲坠的背影，只有她最后平静到绝情的转身。
我终于彻底清醒。
我自以为是的成全，是天底下最愚蠢、最自私、最伤人的自我感动。
我以为忍痛放手，是护她岁岁平安，免她颠沛流离，免她遥遥无期的等待。
可我忘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前程坦荡、无关牵绊。
她想要的，从来只是我。
是那个哪怕笨拙、哪怕幼稚、哪怕满身棱角，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见栖。
是那个会黏着她、会哄她、会为她低头、会和她岁岁相伴的少年。
我不问她的意愿，自作主张做了决定，自作主张替她解脱，自作主张毁掉我们所有。
最后只换来。
她遍体鳞伤，我余生悔恨。
江风呼啸，吹得喉咙干涩发疼，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疯悔，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湿痕，指腹粗糙，蹭得眼眶发红发疼，却丝毫压不住心底滔天的煎熬。
天色墨黑，江边步道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铺满地，温柔依旧，风景依旧。
唯独我的小姑娘，再也不会站在我身侧，笑着靠进我怀里，和我共赏晚风落日。
我缓缓站直身体，眼底猩红一片，平日里清冷自持、冷静沉稳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狼狈、偏执、疯魔与无尽的忏悔。
指尖微微颤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干净得刺眼。
微信黑名单、电话黑名单、QQ删除记录，全是我昨夜亲手操作的痕迹。
每一个隔断联系的操作，此刻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凌迟我的血肉。
我指尖僵硬，手忙脚乱地点开黑名单列表，第一时间将她的微信移出拉黑。
页面刷新的瞬间，对话框恢复。
空荡荡的界面，停留在我最后那条没有温度的道别，停留在她温柔的一句【明天见】。
字字温柔，字字滚烫，字字讽刺。
是她满心欢喜的期待，是我亲手碾碎的圆满。
我喉结剧烈滚动，心脏密密麻麻的疼，指尖颤抖着敲字，屏幕被我的慌张震得微微晃动。
【见见，对不起。】
【所有的话都是假的，我没有腻，没有不爱，没有新鲜感过期。】
【我有苦衷，我身不由己，我全部都是骗你的。】
【我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你，我超级超级爱你。】
我语速慌乱，字字急切，倾尽所有慌乱与悔恨，只想立刻解释一切，立刻抚平她所有的委屈与伤痛，立刻把我的小姑娘哄回来。
发送。
下一秒，冰冷的红色感叹号再次弹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嗡的一声。
大脑瞬间空白，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不是我拉黑她了。
是她。
栖见，拉黑我了。
彻底、干净、决绝。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
我亲手推开的人，真的不要我了。
从前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冷战拉扯，无数次别扭争吵，永远都是我闹脾气、我冷暴力、我故意疏离。
永远都是她，等我回头，等我服软，等我低头，等我和解。
永远都是她，舍不得我，放不下我，一次次原谅我的笨拙与混蛋。
可这一次。
她没有等。
没有纠缠，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不舍。
她安安静静承受了我所有的绝情与伤害，然后干干净净，彻底斩断所有联系，彻底将我剔除出她的世界。
她累了。
真的彻底累了。
再也不会为我心软，再也不会为我回头，再也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无底的黑洞，冷风肆虐，空洞又剧痛，痛得我手脚发麻，眼前发黑。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指尖用力到极致，手机几乎被我捏碎。
原来最绝望的不是亲手推开。
是我幡然醒悟、跪地忏悔的时候，发现我连道歉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葬送。
我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资格说给她听。
我疯了一样退出微信，点开QQ，疯狂找回她的账号，发送好友申请。
【见见，求求你，加我回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秒拒。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顿，瞬间拒绝。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数次好友申请，尽数被无情驳回。
我不死心，颤抖着手，拨通那个烂熟于心、刻入骨髓的手机号。
嘟嘟——
冰冷的忙音，机械的提示，字字诛心。
依旧是拉黑。
这一次，是她亲手拉黑的我。
彻底的双向隔绝。
是她给这段伤痕累累的爱恋，最彻底、最决绝的落幕。
我瘫软靠在冰冷的护栏上，浑身脱力，眼底的猩红越来越重，隐忍的哽咽终于破碎出声。
低哑、狼狈、绝望的气音，消散在呼啸的晚风里，无人听闻，无人救赎。
原来天道轮回，真的从来不会缺席。
从前我仗着她的偏爱，肆意妄为，冷漠疏离，嘴硬心软，一次次伤她。
如今所有的报应，尽数落在我身上。
她从前受过的所有委屈，所有崩溃，所有深夜的痛哭，所有患得患失的不安。
如今，我千倍百倍，一一偿还。
夜色越来越深，校园彻底沉寂，江边只剩我孤身一人，守着满地破碎的回忆，受尽自我凌迟的煎熬。
我不知道在江边坐了多久。
从天黑，到深夜，到凌晨破晓。
一整夜，我没有走。
没有闭眼，没有休息，没有片刻喘息。
整整一夜，我坐着冰冷的石栏，吹着刺骨的晚风，一遍一遍复盘我们的过往，一遍一遍唾弃自己的混蛋。
我想起初见。
想起她眉眼温柔，干净澄澈，撞进我荒芜的青春里，成为我唯一的光。
想起初识的别扭，暧昧的拉扯，小心翼翼的靠近，偷偷心动的欢喜。
想起我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许诺余生。
想起十八天的冷战，她的沉默疏离，她的眼底失望，她的忍痛后退。
想起我疯魔的火葬场，雨夜守候，卑微低头，日夜忏悔，拼尽全力追回她。
想起和好之后的朝夕温柔，课间偷偷牵手，傍晚并肩散步，周末独处约会，落日相拥许诺。
所有的甜，所有的暖，所有的温柔圆满。
全部都是真的。
全部是我亲手毁掉的。
我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低哑破碎的呜咽，堂堂天之骄子，从未狼狈至此，从未卑微至此。
天亮的时候，薄雾笼罩校园，晨光微凉。
又是新的一天。
是从前我会早早起身，捧着热早餐，守在宿舍楼下，等我的小姑娘下楼说早安的一天。
可今天。
我的世界，没有早安，没有温柔，没有偏爱，没有她。
我撑着一夜未眠、濒临崩溃的身体，缓缓起身。
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往日清隽干净的少年气尽数褪去，只剩满眼的疲惫、荒芜与偏执。
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角，压下喉咙的哽咽，压下心底翻涌的疯悔，一步一步，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我不求原谅。
我只求能见她一面。
只求能让我亲口告诉她所有真相，只求让她知道，她真心托付的人，从来没有玩弄她的爱意。
只求给她一个交代，给我们轰轰烈烈、伤痕累累的爱恋，一个完整的道别。
清晨七点。
女生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室友结伴出行，欢声笑语，朝气满满。
唯独我，格格不入。
我站在最显眼的路口，站在从前无数次等候她的位置，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着宿舍楼门口。
周遭的目光渐渐聚拢。
路过的同学认出我，眼神诧异，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传入耳中。
“是见栖？他怎么在这里？”
“前两天刚和栖见学姐分手，昨天早上还超级绝情。”
“怎么一夜之间憔悴成这样？眼底全是红血丝，状态好差。”
“不会是后悔了吧？之前追得那么疯，分了又反悔？”
“可是昨天他真的好狠，那句话谁听了不崩溃啊……”
所有的议论，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没有人同情我，没有人可怜我。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亲手辜负，亲手伤害，亲手绝情。
活该后悔，活该煎熬，活该一无所有。
我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与议论。
我不在乎面子，不在乎尊严，不在乎旁人的评判。
从前我引以为傲的骄傲、体面、清冷、矜贵，在失去她的那一刻，就已经一文不值。
只要能换回她。
我可以丢掉所有身段，俯首跪地，终身赎罪。
七点二十分。
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栖见穿着简单的校服，黑发束起，眉眼清浅，神色平静，一身淡然疏离。
一夜之间，她好像褪去了所有的温柔软糯。
眼底干干净净，清清明明，没有悲伤，没有怨恨，没有波澜。
仿佛那场撕心裂肺的分手，那场彻夜难眠的崩溃，那场掏心掏肺的爱恋，从未发生过。
她走得从容、安稳、平静。
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直，眉眼淡然，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隔绝了所有过往，隔绝了所有牵绊。
我的呼吸瞬间一滞，心脏狠狠抽痛，眼底的酸涩瞬间汹涌。
一夜未见。
她瘦了。
下巴更尖，脸色偏白，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灵动温柔，多了一层淡淡的清冷漠然。
她再也不是那个会笑着扑进我怀里、会黏着我撒娇、会满眼星光看着我的小姑娘了。
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目光平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无视。
彻底的无视。
我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我几乎站立不住。
等她走到我面前几步之遥的位置，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拦住她的去路。
动作很轻，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卑微怯懦，再也没有半分昨日的冷漠绝情。
“见见。”
我开口，嗓音沙哑干涩，一夜未眠加上彻夜哽咽，让我的声音破碎不堪，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晰。
这是分手后，我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熟悉的称呼，藏着我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深爱。
身前的人影脚步微顿。
终于。
她缓缓抬眼，看向我。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盛满温柔、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一片平静无波。
没有惊讶，没有动容，没有心疼，没有怨恨。
一片漠然，一片荒芜，一片通透的放下。
她静静地看着我，几秒沉默，薄唇轻启，声音清淡温柔，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
客气、疏离、陌生、决绝。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崩溃，没有不甘。
只有纯粹的陌路疏离。
仿佛我只是一个挡路的陌生人，无关过往，无关深爱，无关所有轰轰烈烈的曾经。
我心口骤然一痛，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
“见见，我有话跟你说。”我放低所有姿态，语气卑微到尘埃里，带着浓浓的乞求，“就几分钟，你听我解释一次，好不好？”
从前高高在上、矜贵孤傲、从不低头的见栖，此刻卑微乞求，眼底猩红，满身狼狈。
可她依旧神色未变，眉眼淡然，只是轻轻看着我，语气平静无波：“没必要。”
没必要。
三个字，轻飘飘，却彻底碾碎了我所有的希冀，所有的忏悔，所有的执念。
没必要解释。
没必要挽回。
没必要再纠缠过往。
于她而言，我们之间，早已彻底结束，再无任何瓜葛。
“有必要！”我急得声音发颤，往前半步，目光死死锁住她清冷的眼眸，眼底满是慌乱与真诚，“昨天的话都是假的，我骗你的，我从来没有腻，从来没有不爱你，从来没有新鲜感过期！”
我语速极快，倾尽所有力气，想要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我分手是有苦衷的，我是被逼的，我不是故意要伤你，我是……”
“与我无关。”
栖见轻轻打断我，语气依旧清淡，没有半点波澜。
她看着我慌乱狼狈的模样，看着我泛红崩溃的眼底，看着我卑微乞求的姿态，神色自始至终，平静如水。
“见栖。”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叫我的全名。
疏离、正式、陌生。
再也不是软糯亲昵的“见栖”，再也不是满是爱意的呼唤。
“你爱不爱我，真的假的，有没有苦衷，都不重要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平缓，字字诛心。
“你选择推开我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真假对错，爱恨缘由，我都不想听，也不在乎了。”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过去了。
短短三个字，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斩断了我所有的执念。
是啊。
不管我有多少苦衷，多少无奈，多少身不由己。
结局是我亲手选的。
伤害是我亲手造成的。
失望是我亲手积攒的。
离别是我亲手促成的。
我用最残忍的方式，伤透了最爱我的人。
如今我幡然醒悟，跪地忏悔，百般解释，早已为时已晚。
她的心，已经被我彻底伤透，彻底冰封，彻底放下。
再也不会为我掀起半点波澜。
“我……”我喉咙哽咽，热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视线瞬间模糊，卑微得手足无措，“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伤害你了，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
从来没有对着谁，低声下气，跪地乞求，丢掉所有骄傲与尊严。
唯独对她。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我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我可以对抗所有压力，我可以不要前程，不要保研，不要所有荣光，我只要你。”
“见见，我们和好好不好？我们回到以前，我好好爱你，我一辈子对你好，我再也不闹脾气，再也不推开你，再也不让你掉一滴眼泪。”
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眼底的悔恨与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她点头。
我可以放弃全世界。
唯独不能放弃她。
可栖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动容。
“回不去了。”
她轻轻开口，语气清淡却笃定。
“见栖，破镜难圆。”
“你亲手打碎的东西，拼不回去了。”
“我曾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的喜欢，我的真心，我的偏爱，我的包容，早就被你耗尽了。”
“以前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原谅你的冷漠、你的别扭、你的忽冷忽热。”
“我可以等你回头，等你温柔，等你长大。”
“但我现在，不等了。”
不等了。
最温柔的一句话，最决绝的结局。
我浑身僵硬，热泪汹涌坠落，砸在衣襟上，湿了大片。
我看着她清冷淡然的眉眼，看着她彻底释怀的模样，心口痛得快要窒息。
我终于彻底明白。
那场我以为可以挽回的爱恋。
彻底死了。
死在我绝情的那一刻。
死在她无数个失望崩溃的深夜里。
死在我自以为是的成全里。
“让开吧。”她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我要去上课了。”
我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刺骨的疼痛抵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煎熬。
我舍不得。
我真的舍不得放她走。
可我没有资格再纠缠，没有资格再挽留，没有资格再打扰她的生活。
我僵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眼睁睁看着她绕过我，一步步往前走。
背影单薄、挺拔、决绝。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丝毫犹豫。
彻彻底底，奔赴没有我的未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彻底淡出我的视线。
周遭的喧闹再次涌入耳畔，人来人往，朝气蓬勃。
唯独我的世界，死寂荒芜，寸草不生。
从此。
她前路坦荡，岁岁安然，无爱无恨，无忧无虑。
而我。
余生漫漫，只剩忏悔，只剩执念，只剩永无止境、无人救赎的追妻火葬场。
我亲手推开了我的全世界。
往后岁岁年年，日日夜夜。
我俯首赎罪，终生无归期。
我的小姑娘。
再也不会回头看我一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你再无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