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见难逢》姜沐辞

13、满心皆是偏爱 x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漫进宿舍，手机震动声轻轻响起的时候，我还陷在柔软的睡意里。

　　迷迷糊糊伸手摸索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送人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见栖。
　　【醒了吗？早餐买好了，在女生宿舍楼下，你慢慢收拾，不用着急。】

　　指尖划过屏幕，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昨天傍晚在操场确定关系，分开的时候明明约定好今天不用特意早起等候，他还是早早安排好了一切。

　　我坐起身，靠着床头打字回复。
　　【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让你多睡一会。】

　　消息几乎是秒回。
　　【一想到今天可以光明正大等女朋友起床，睡不着。想吃的豆浆和紫薯包，都买了。】

　　直白的情话扑面而来，我耳尖微微发烫，连忙放下手机下床洗漱。

　　简单整理好衣物，扎好马尾，拿起背包快步走出宿舍楼。

　　清晨校园行人不多，空气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新凉意。

　　宿舍楼前的香樟树下，见栖安静站在那里。一身简约的浅灰色卫衣，长裤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袋，目光直直望向宿舍出入口，耐心等候。

　　察觉到我的身影，他眼底瞬间亮起暖意，迈开步子朝我走来。

　　“慢点走，不急。”他走到我面前，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替我拂去落在肩头的落叶，动作熟稔又亲昵。

　　“太早了，辛苦你。”我仰头看着他。

　　“为你，谈不上辛苦。”他将早餐袋递到我手中，指尖顺势轻轻勾住我的手指，牢牢牵住，“趁热吃，豆浆温度刚好，不会烫嘴。”

　　我捧着温热的袋子，和他并肩往教学楼方向缓步走去，十指始终紧紧相扣。

　　“上午两节专业课，下课我过来找你？”见栖侧头看向我，低声询问。
　　“可以，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人多，我提前去占位置。”他认真记下，又忍不住叮嘱，“上课别偷偷犯困，要是疲惫了，课间消息和我说。”

　　我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比辅导员还要唠叨。”

　　“以前没资格关心，现在拥有全部权限，当然要好好履行男朋友职责。”他微微收紧牵着我的手，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阳光穿过香樟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我们慢慢走着，随意闲聊，琐碎平淡的日常，却处处充斥着甜意。

　　走到教学楼下，不少同班同学陆续走进教学楼，有人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满眼诧异，随后悄悄和身边同伴低声说笑。

　　我下意识微微顿住脚步，有一丝不习惯众人的视线。

　　见栖敏锐察觉到我的局促，没有松开我的手，只是稍稍侧身，不动声色将我护在身侧，从容地迎上旁人好奇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害怕别人议论？”他低声询问。
　　“一点点，突然从之前的拉扯暧昧变成公开牵手，还不太适应。”我老实坦白。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他温柔安抚，“要是觉得不自在，教学楼里面我们可以暂时松开，走出教学楼，我还要继续牵着。”

　　他永远不会强迫我立刻适应所有人的目光，所有节奏全部顺着我的心意。

　　我轻轻点头，松开他的手。
　　“快去上课，认真听讲。中午我准时过来。”见栖弯腰，声音放得很轻，“想我的话，可以随时发消息。”

　　“知道啦。”

　　我转身走进教学楼，走到楼梯转角处，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我的背影。察觉到我回头，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朝我轻轻挥了挥手。

　　整整两节课，我脑海里总是反复浮现方才树下他温柔的模样，笔记本上偶尔走神，写下的名字不知不觉变成见栖。

　　课间休息，手机弹出消息。
　　【刚刚看见你们班同学出去打水，提醒你，课间记得喝水，别一直坐着不动。】

　　看着消息，心底软软的。他总能留意到各种各样细碎的小事。

　　我打字回复：【收到，见栖同学管控欲超标了。】
　　他很快回复：【只对你超标，专属特权。】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远远就看见走廊尽头熟悉的身影。

　　见栖依靠在栏杆边等候，看见我出来，立刻迈步上前。

　　“下课啦。”他伸手接过我怀里厚重的书本，单手抱着，腾出另一只手牵住我，“食堂现在高峰期，我预定了靠窗的位置。”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一路上遇见不少认识我们的人。之前操场的事情在校园小范围传开，很多人都清楚，当年那段充满遗憾的故事终于迎来结局。

　　走进食堂，窗口人声喧闹。见栖让我坐在位置上等，独自排队打饭，还记得我不吃青椒，偏爱清淡菜品，细心避开所有我忌口的食材。

　　餐盘放在桌上，荤素搭配刚刚好。

　　“尝尝这个清蒸鸡胸，少油。”他拿起公筷，把菜品夹到我的碗里。
　　我低头小口吃饭，随口提起：“运动会八百米后天开始，我还有点紧张。”

　　见栖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我：“不用紧张，不用强求成绩。比赛的时候我就在跑道内侧全程跟着你，一旦感觉头晕乏力，立刻停下来，不许硬撑。”

　　“知道啦，我又不会勉强自己。”

　　“以前我不在，你习惯凡事独自硬扛。”他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手背，语气认真，“现在不一样，难受、疲惫，第一时间依靠我，不要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面。”

　　一句话，轻轻戳中心底。

　　那三年孤身一人，遇到难处只能自己咬牙坚持，早就养成了习惯性逞强。如今有人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依靠，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

　　“我会试着慢慢改。”我轻声说道。

　　“不急，我可以一直等。”

　　午饭过后，校园午后安静闲适，很多学生返回宿舍午休。见栖没有立刻和我分开，牵着我沿着人工湖散步。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带着湖水淡淡的气息。

　　“对了，温阮绾前段时间托朋友联系过我。”见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我微微一愣：“她找你干什么？”

　　“想约我见面，说想要道歉。”他淡淡叙述，“我直接回绝了。当年所有风波，她造成的伤害已经成为过去，我不想再和她产生任何交集，更不想让她打扰我们现在的生活。”

　　我安静听着，心里十分平静。长久的心结早已解开，对于温阮绾，谈不上憎恨，只剩下释然。

　　“其实我已经不怪她了。”我缓缓开口，“只是那段难熬的日子真实存在，我没办法当做一切没有发生。不见面也好，各自安安稳稳生活就足够。”

　　见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我，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
　　“委屈不会凭空消失，你不用强迫自己大度。你的感受永远排在第一位，只要你觉得不舒服，所有会影响你心情的人和事，我都会替你隔绝在外。”

　　“见栖，”我抬眼看向他，“你会不会偶尔后怕？如果当初我们一直僵持下去，没有重新走到一起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藏在心里很久。

　　他沉默几秒，眼底漫开淡淡的怅然，随即又被浓烈的温柔覆盖。

　　“我无数次设想过最坏的结果。”他坦诚说道，“我做好了准备，也许一辈子只能远远看着你，没有资格陪伴在你身边。”

　　“可我始终抱着一丝奢望，奢望命运愿意给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万幸，奢望成真。”

　　他微微俯身，靠近我，声音低沉缱绻。
　　“失而复得之后，我每一天都心怀庆幸。往后我会牢牢抓住你，再也不会放手，绝不重演三年前的错误。”

　　湖边四下无人，静谧安然。

　　我主动微微踮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转瞬即逝的触碰，像羽毛轻轻扫过。

　　见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明显没有预料到我主动的亲近。

　　几秒过后，他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伸手揽住我的腰，轻轻将我拉近。
　　“刚刚……算是奖励吗？”

　　我脸颊发烫，慌忙移开视线：“算是吧。”

　　“只有脸颊的奖励，太少了。”他语调压低，带着浅浅的引诱，目光落在我的唇上，又克制地收回，没有贸然靠近，“不着急，我慢慢等，等到你完完全全做好准备。”

　　哪怕已经正式成为情侣，他依旧保持分寸，尊重我的所有边界，不会借着恋人身份逼迫我接受亲密接触。

　　这一份克制与温柔，远比一时冲动的亲近更加动人。

　　我们沿着湖边又慢慢走了许久，聊课堂、聊未来规划，聊大学剩下的时光，聊毕业后想要去往的城市。

　　“我打算毕业之后留在这座城市发展。”见栖和我说，“如果你没有别的想法，我们可以一起规划。当然，如果你想去别的城市，我也可以跟着你走。”

　　“不用事事迁就我。”我连忙说道。
　　“能够和你在一座城市，就是我最重要的规划。”他十分认真，“去哪里不重要，身边有没有你，才是关键。”

　　午后时光缓缓流逝，临近下午上课。

　　他送我回到宿舍楼下。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校外新开的甜品店？听说蛋糕味道不错。”他发出邀约。

　　“好啊。”我欣然答应。

　　“傍晚下课我准时来等你。”他不舍得立刻分开，依旧牵着我的手，“如果下午无聊，随时给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在。”

　　“知道啦，黏人精。”我笑着调侃他。

　　“只黏你一个。”

　　我转身准备上楼，走了两级台阶，回头望去，他依旧站在原地注视着我。

　　我朝他挥挥手：“快回去吧，别一直站在这里。”

　　他点点头，却没有挪动脚步，直到看见我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入口，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室友看见我一脸藏不住的笑意，立刻凑上来好奇追问。
　　“坦白交代！早上楼下那个帅哥是不是见栖？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我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宿舍瞬间响起一阵惊呼。

　　“我的天！校园传说终于圆满了！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俩彻底没戏，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对方！”
　　“之前还听说高三有一堆误会，你们能跨过那么多阻碍走到一起，也太不容易了。”

　　听着室友的感慨，我靠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看着和见栖的聊天对话框，心里满是安稳。

　　曾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三年遗憾，隔着数不清的误会与伤痛。

　　如今迷雾散尽，风雨停歇。

　　傍晚下课，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等候在路边的少年。

　　暮色缓缓降临，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见栖看见我，快步上前，自然而然牵起我的手。
　　“甜品店离这里不远，我们慢慢散步过去。”

　　晚风徐徐，十指相扣，沿途灯火绵延。

　　“后天运动会，我提前把备用的葡萄糖、纸巾都准备好了，放在包里。”见栖一边走，一边细细叮嘱，“跑步前不要大量喝水，起跑不要冲动冲刺。要是跑完身体难受，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比我自己考虑得还要周全。”我感慨道。

　　“答应要好好照顾你，就要做到面面俱到。”

　　抵达甜品店，暖黄色灯光温柔治愈。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蛋糕和两杯饮品。

　　见栖拿起小叉子，挖起一小块蛋糕递到我嘴边。

　　我张口吃下，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他望着我。
　　“味道很不错。”

　　他眼底笑意温柔：“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带你来。”

　　我们安静享受甜品，随意闲谈，从校园趣事聊到年少时高中的回忆。

　　提起高三那段艰难的日子，不再只有酸涩，如今再回头说起，只剩下庆幸。

　　“还记得高三某次月考，你坐在我斜前方。我一节课偷偷看了你好多次，一边担心被老师发现，一边控制不住目光往你身上落。”见栖缓缓说起埋藏多年的小事。

　　我十分意外：“原来那时候你一直在看我？我一直以为你十分厌烦我。”

　　“那时候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包括你。”他轻轻叹气，“我迫不得已装作冷漠，每一次冷淡的话语，说完之后心里都像被针扎一样难受。无数次想要坦白一切，可现实的枷锁牢牢困住我，我不敢冒险。”

　　往事重提，没有争执，没有难过，只剩下释怀。

　　“一切都过去了。”我伸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见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尖紧紧相缠。
　　“是啊，都过去了。往后只有安稳，只有我们。”

　　离开甜品店时夜色已经浓郁，街道行人来来往往。

　　他一路牵着我，送我回到宿舍楼下。

　　分别之前，他轻声开口：“后天运动会，我会站在最靠前的跑道边，你跑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我。不管结果如何，我永远是第一个等你冲线的人。”

　　我望着他清澈温柔的眼眸，心底暖意翻涌。

　　“嗯，我知道。”

　　“上去吧，早点休息，别熬夜。”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转身走上台阶，走到楼道门口回头，依旧能看见他伫立在灯光下的身影。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不是一时轰轰烈烈的悸动。

　　是历经分离与漫长等待，跨过重重误会与伤痕之后，依旧坚定选择彼此。

　　旧年所有风雪落幕，往后朝朝暮暮，晚风、落日、四季风景，身边永远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