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见难逢》姜沐辞

11、操场修罗场，明目张胆偏爱。 x

　　秋日的傍晚来得温柔又迅速，傍晚五点多，夕阳斜斜悬在天边，把整片操场染成暖暖的橘红色。

　　晚风卷着跑道上细碎的青草气息，吹在身上不冷不热，舒服得让人心底发软。

　　我换了简单的白色运动短袖、束脚运动裤，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走出宿舍的时候，心跳莫名比平时快了半拍。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昨晚见栖牵着我手腕，眼底偏执又温柔的模样。

　　他幼稚、爱吃醋、占有欲爆棚，却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都小心翼翼捧到了我面前。

　　嘴上说着慢慢来，可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拼命告诉我——

　　他不想再慢了，他只想抓紧我。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他没有催我，没有频繁发消息打扰，可我清清楚楚记得他昨晚那句执拗的叮嘱：

　　“明天我去操场，不用别人陪你练。”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我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其实我心底很清楚。

　　我答应让他来，答应让他陪着我，就已经不是单纯的“慢慢试着接纳”了。

　　我的心，早就一点点偏向他了。

　　只是那些旧年的伤痕、错过的三年、独自熬过的委屈，让我没办法大大方方、毫无顾忌地扑向他。

　　我需要时间，需要确定，需要完完全全的安全感。

　　而见栖，恰好愿意陪我耗，陪我等，陪我把所有不安一一抚平。

　　走到操场入口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

　　有晚自习前散步的学生，有社团训练的队伍，也有不少为了运动会提前热身的各班同学，人声嘈杂，热热闹闹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跑道边的石达。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正抬手拉伸胳膊，看到我来，立刻朝我挥了挥手。

　　“栖见！这边！”

　　我应声走过去，礼貌点头：“来得挺早。”

　　“早点热身，免得等下跑岔气。”石达性格开朗随和，说话大大咧咧，“咱们八百米不算难，就是拼耐力，我等下带你跑两圈，调整一下呼吸节奏，你平时不怎么运动，很容易后半程掉速。”

　　他语气自然，就是纯粹同学帮忙的样子，坦荡又大方。

　　我笑着应声：“好啊，麻烦你了。”

　　就在我弯腰压腿、准备热身的瞬间。

　　一道清冽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操场逆光的入口处。

　　夕阳落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肩背线条，白黑色的运动外套，宽松利落，褪去了平日矜贵疏离的气场，多了几分少年气的干净耀眼。

　　是见栖。

　　他没有说话，没有出声，就静静站在那里。

　　目光穿透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太专注，太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我却瞬间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

　　石达还在我身边说着热身要点，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骤然沉下来的低气压。

　　“八百米最忌讳前两圈冲太快，你跟着我的节奏，我带你匀速跑……”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抬手，想轻轻拍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起身起跑。

　　就是这个极其普通、再正常不过的同学互动。

　　下一瞬，跑道边的男人动了。

　　见栖脚步不急不缓，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他步伐很稳，神色很淡，面上看不出喜怒，可周身空气瞬间冷了不止一个度。

　　那种安静的压迫感，比发火更让人心慌。

　　我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沉沉的，带着温柔，随即转瞬移到石达那只即将碰到我肩膀的手上。

　　眼神瞬间冷得彻底。

　　那一瞬间的醋意和排他性，直白得毫不遮掩。

　　石达的手僵在半空，有点茫然地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到走来的见栖，愣了一下。

　　操场很大，人很多，可我们这一块小小的区域，瞬间安静得诡异。

　　见栖停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

　　姿态挺拔，气场强大，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没有看石达，只是垂眸看向我，声音低缓温柔，只对我一个人软：“来了。”

　　“嗯。”我轻轻应声，耳尖微微发烫。

　　石达反应过来，大概猜出这人是特意来找我的，尴尬地收回手，笑了笑：“同学？”

　　见栖这才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礼貌，却疏离至极，带着清晰的边界感：“我陪她练。”

　　简简单单五个字。

　　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却自带十足的宣示主权的味道。

　　我心口轻轻一颤，又甜又慌。

　　石达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我：“栖见，你朋友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见栖已经轻声接过话，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是她追求者。”

　　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轰的一声。

　　我脑子瞬间空白。

　　他居然，当众直接说了。

　　不藏、不躲、不隐忍、不再偷偷偏爱。

　　他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

　　他在追我。

　　石达彻底怔住，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忙摆手：“哦哦，懂了懂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练！我去跟其他人合练！”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短短几秒，原地只剩我和见栖两个人。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可我眼里、耳边、心底，全部只剩下他。

　　我抬头瞪他一眼，又羞又窘，声音轻轻带着嗔怪：“你干嘛这么直白啊！”

　　见栖垂眸看着我，眼底醋意还没完全散去，却盛满温柔笑意，俯身微微靠近我，气息清浅落在我耳畔：

　　“我不直白，别人就会以为你没人护着。”

　　“昨晚就跟你说了。”

　　“我要占位。”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点少年式的偏执和幼稚，却真诚得要命。

　　我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别开眼假装整理衣袖：“你也太会小题大做了，就是普通同学帮忙热身而已。”

　　“我知道。”他很乖地点头，坦然承认，“我知道他没别的意思。”

　　“但我有。”

　　他抬眼，目光灼灼锁着我的眉眼，字字清晰：

　　“我见不得别的男生靠近你半分。”

　　“哪怕只是普通帮忙，我也会吃醋。”

　　“栖见，我等了你三年，好不容易重新站在你身边，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代替我陪在你身边。”

　　夕阳落在他眼睫上，光影轻轻晃动，温柔又热烈。

　　他从前克制隐忍、不敢靠近、只能偷偷看我。

　　现在他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全世界都知道他偏爱我。

　　这反差，又狗血又好哭，又甜又上头。

　　我抿着唇，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故意逗他：“你这样，很霸道。”

　　“只对你霸道。”他顺势接话，半点不反驳，“对别人，我冷淡得很。”

　　说完，他很自然地弯腰，拿起我放在草地上的水杯，指尖摩挲着杯身，轻声问我：“热身完了吗？”

　　“还没。”我摇头。

　　“我帮你。”

　　他不再提刚才的插曲，收敛了所有的占有欲和醋意，温柔得不像话。

　　他站在我对面，耐心指导我拉伸动作，语气认真细致：“腿伸直，腰背挺直，对，慢慢来，别拉伤。”

　　他站得很近，却极其守分寸，指尖始终没有碰到我的皮肤，只是温柔指导、耐心叮嘱。

　　可越是克制，越是撩人。

　　从前我不敢奢求的、偷偷羡慕的明目张胆的温柔，现在他全数补给我。

　　我一边拉伸，一边忍不住轻声开口，主动跟他搭话：“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准时？”

　　“提前半小时就在校门口等着了。”他淡淡回应，“怕我来晚了，别人抢先陪你。”

　　我抬眼看他：“你这么没安全感？”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过分：“对你，我从来没有安全感。”

　　“我错过你太久了。”

　　“久到我总怕一不留神，你又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一句话，瞬间戳中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所有的甜里掺了一点点轻轻的虐，不疼，却让人眼眶发热。

　　我轻声道：“不会的。”

　　“嗯？”他盯着我。

　　“我不会再消失了。”我看着他，坦诚又温柔，“我也不会再躲你了。”

　　见栖眼底瞬间亮起来，像是沉寂许久的夜空骤然铺满星光。

　　拉伸结束，他站直身子，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动作自然亲昵，温柔得要命。

　　“跑两圈试试？我带你。”

　　“好。”

　　他很贴心地放慢速度，完全迁就我的节奏，不快不慢，稳稳陪在我身侧。

　　晚风掠过耳畔，脚步踏着跑道，身边是稳稳陪着我的人。

　　一圈、两圈。

　　我体能本就一般，第二圈后半程开始有点喘，呼吸渐渐乱了，脚步也不自觉慢下来。

　　见栖立刻察觉到，瞬间降速，侧身看我：“累了？”

　　“一点点。”我微微喘气。

　　“别硬撑。”他立马停下，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稳住我的身形，“八百米不用冲太快，你体力本来就弱，我教你调整呼吸。”

　　他指尖温热，轻轻虚扶着我，不越界，却足够安稳。

　　操场上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偷看我们。

　　我能听见远处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进耳朵里。

　　“那个是不是见栖啊？超级帅的那个学长！”
　　“天！他居然陪我们院女生跑步！”
　　“之前表白墙全是他俩的瓜！颠倒名字宿命情侣！”
　　“原来当年全是误会啊！学长是真的深情！”
　　“他看那个女生的眼神也太宠了吧！完全满眼都是！”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换作从前，见栖会避嫌、会疏离、会怕流言蜚语影响我。

　　可现在，他全然不在意。

　　他任由所有人看，任由所有人猜，任由所有人磕我们的瓜。

　　他甚至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我护在他内侧，姿态坦荡，温柔纵容。

　　他低声在我耳边问：“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我点点头：“歇会儿吧。”

　　我们走到跑道边的台阶坐下。

　　夕阳渐渐下沉，天色慢慢转为温柔的淡橘色，晚风习习，格外舒服。

　　我坐着喘气，见栖很自然地拧开我的水杯，递到我嘴边。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坦荡温柔：“喝两口，缓一缓。”

　　我下意识张口喝了两口，清甜的温水润过喉咙，瞬间舒服很多。

　　等我喝完，他才轻声开口，慢悠悠跟我聊天，对话温柔又密集：

　　“最近课累不累？”
　　“还好。”
　　“食堂吃得惯吗？”
　　“挺惯的。”
　　“有没有熬夜？”
　　“偶尔赶作业会熬。”

　　他眉头微蹙，带着一点小责备，却依旧温柔：“少熬夜，身体扛不住。以后赶作业可以发给我，我帮你梳理。”

　　我笑：“你这么闲吗？大老板。”

　　“再忙，你的事永远排第一。”他不假思索。

　　我侧头看他，忍不住轻声问出心底藏了很久的话：

　　“见栖，你老实告诉我。”

　　“当年高三，你推开我的那一刻，你有没有一瞬间，真的想过，干脆不管所有压力，直接跟我在一起？”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敢问。

　　怕答案让我遗憾，怕从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见栖闻言，沉默两秒，转头深深看着我。

　　眼底是翻涌的旧回忆，坦诚又滚烫。

　　“有。”

　　他答得无比干脆。

　　“无数次。”

　　“每一次看着你偷偷看我的背影，每一次你小心翼翼靠近我，每一次你因为我冷淡而失落低头。”

　　“我无数次差点忍不住，想不管家里禁令、不管家族压力、不管所有麻烦，想直接告诉你——”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超级喜欢。”

　　我鼻尖微微发酸。

　　“那你为什么忍住了？”我轻声问。

　　“因为我怕。”他声音低了些，带着年少的无奈，“我那时候太弱小，护不住你。”

　　“我但凡冲动一次，你一定会被卷进无尽的是非里，被针对、被非议、被流言裹挟。”

　　“我宁愿你恨我三年，也不愿你被世俗折腾得满身伤痕。”

　　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底又酸又软。

　　世人都以为他当年冷漠绝情。

　　只有我现在才彻底知道，他的绝情，全是被逼出来的保护色。

　　我轻声开口，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撒娇：“可是你不知道，我那三年有多难过。”

　　“我知道。”他立刻接话，眼神愧疚又心疼，“全部都知道。”

　　“我知道你深夜失眠，知道你删掉所有联系方式，知道你刻意远离一切和我有关的东西，知道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嘲笑。”

　　“所以我回来，不是一时兴起。”

　　“是我蓄谋已久，是我执念三年，是我这辈子唯一不想错过的人。”

　　我抬眼望他，晚风轻轻吹乱我的马尾。

　　“那你会不会觉得，现在弥补太晚了？”

　　“不晚。”他目光灼灼，字字笃定，“只要你还愿意给我机会，永远都不晚。”

　　我们静静对视几秒，空气里暧昧缠绵，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就在气氛恰到好处的时候，不远处忽然走来两个女生，小声议论着，目光频频往我们这边瞟。

　　“真的好好磕啊……颠倒姓名宿命真的绝了。”
　　“当年我还以为学长真的喜欢温阮绾，没想到全是被设计的。”
　　“温阮绾之前装得也太像了吧，骗了全校。”

　　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我神色淡淡，没什么波澜，这些过往我已经慢慢释怀了。

　　可见栖的眼神瞬间冷了一瞬。

　　他从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我，也从不允许任何人拿当年的伤害随意议论。

　　可他怕我难过，没有多说半句，只是轻轻侧过头，温柔把我的注意力拉回他身上，轻声开口：

　　“别听别人说。”

　　“过去的烂事，全部翻篇。”

　　“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开心，只有我。”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你现在占有欲真的超强。”

　　“只对你。”他再次重复，认真又偏执。

　　“栖见。”他忽然正经起来，轻声唤我全名。

　　“嗯？”

　　“我再问你一次。”他眼底认真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现在，有没有一点点，愿意彻底相信我了？”

　　我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看着他三年隐忍、三年遗憾、三年等待。

　　看着他从年少笨拙，到如今成熟温柔、满眼是我。

　　所有残留的裂痕，所有浅浅的遗憾，所有细碎的不安。

　　在这一刻，尽数被他的温柔填满。

　　我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又清晰：

　　“我信你。”

　　“我早就信你了。”

　　见栖瞳孔微亮，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瞬间漫开滚烫的笑意。

　　他克制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极其轻、极其温柔地，抬手拂开我脸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指尖擦过耳廓，温热、短暂、克制又撩人。

　　“栖见。”他声音低哑，带着隐忍的心动，“我能不能，再贪心一点？”

　　我心跳砰砰作响，抬眼看他：“贪心什么？”

　　“能不能……不用再慢慢来。”

　　他望着我，眼底是三年积攒的深情与渴望：

　　“我不想再等一点点、一点点的心动了。”

　　“我想光明正大做你男朋友。”

　　“我想名正言顺护着你、偏爱你、陪着你。”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正式的身份？”

　　晚风骤停，夕阳温柔落满我们周身。

　　操场喧嚣远去，人声模糊，全世界只剩下他认真滚烫的告白。

　　我怔怔看着他，看着这个错过我三年、亏欠我三年、等待我三年的少年。

　　旧风雪彻底翻篇，旧伤痕尽数温柔抚平。

　　我等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惊喜。

　　是他坚定不移的选择，是他永不放弃的偏爱，是他从头到尾只我的真心。

　　我唇角扬起温柔又彻底的笑意，轻声开口，字字落进风里：

　　“可以。”

　　“见栖。”

　　“在一起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见栖眼底骤然炸开漫天星光。

　　他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微微俯身，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我一样。

　　最终没有越界亲吻，只是轻轻、郑重地，将我拥进怀里。

　　怀抱温热、安稳、阔大。

　　迟了三年的拥抱。

　　迟了三年的圆满。

　　迟了三年的，双向奔赴。

　　他把我轻轻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沙哑又滚烫，带着极致的庆幸与温柔：

　　“谢谢你，愿意再选择我一次。”

　　我的少年，终于不再隐忍，不再错过，不再独自煎熬。

　　栖见，终得见栖。

　　颠倒的名字，终于拼回最圆满的宿命。

　　晚风漫漫，落日温柔，

　　所有遗憾落幕，

　　从此岁岁年年，
　　唯你，圆满余生。
　　卿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