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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孟时御走回 ...

  •   孟时御走回沙发边,刚坐下,季阳阳就像一只嗅到了气味的小动物一样,一下子转过头来,凑近他,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

      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孟时御的衣领,像一只小狗在确认领地的气味,认真极了。

      然后他皱起鼻子,用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语气说:“你抽烟了。”

      孟时御伸手推开他的脸,掌心抵着他的额头,把人推远了一点,声音没什么起伏:“过去点。”

      季阳阳被他推开也不生气,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眼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嫌弃了但依然不肯走开的小狗。

      “时御……”他叫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孟时御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无奈。

      他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男生长得这样可爱。

      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无辜,怯怯的神情,像是随时都会被人欺负。

      孟时御有时候觉得,季阳阳上辈子大概是一只兔子。

      一只白白软软,遇到危险就缩成一团,需要被人护在怀里的兔子。

      “少管。”孟时御移开目光,声音冷冷的,“不然我揍你。”

      “哦。”季阳阳缩了缩脖子,嘴上说着哦,脸上却写满了不服气,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哼。”

      那一声“哼”又轻又短,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水里,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孟时御没理他。

      季阳阳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又凑过来了,这次不是闻味道,而是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时御,你唱歌吧!我给你点!”

      说着,他已经掏出手机,打开扫码点歌的页面,对准了包厢屏幕上方的二维码。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喝了酒的人该有的反应速度。

      孟时御皱了皱眉:“不唱。”

      “唱嘛唱嘛!”季阳阳一边扫码一边说,头都不抬,“你唱歌那么好听,不唱多可惜啊!让他们见识见识!”

      他翻着歌单,一边翻一边对坐在旁边的傅樾说:“你都不知道,时御唱歌特别好听!真的,特别好听!我以前听他唱过一次,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自豪,就好像孟时御唱歌好听这件事,是他季阳阳独家拥有的宝藏,现在他大方地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享了。

      傅樾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是吗?”他看着季阳阳,语气温和,“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季阳阳用力点了点头,翻到一首歌,果断地点了“置顶”。

      沈辞正拿着话筒唱得忘我,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在震。他唱的是某首经典老歌,高音部分已经明显上不去了,但他依然唱得声嘶力竭,脸上的表情投入得像是在开万人演唱会。

      忽然,音乐停了。

      沈辞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一秒,看了看手中的话筒,又看了看点歌台屏幕上那首被顶掉的歌,转过头,用一种“谁干的”的眼神扫视了一圈。

      季阳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往孟时御身边靠了靠,小声说:“我点的歌上去了……”

      沈辞看到是他,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撇了撇嘴,把话筒放下,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让给你让给你。”

      季阳阳从桌上拿起另一只话筒,塞进孟时御手里。

      金属的话筒被塞进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孟时御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话筒,又抬头看了看季阳阳。

      季阳阳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点点“你不唱我就哭给你看”的威胁。

      整个包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辞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封钦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孟时御身上。

      傅樾端着水杯,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汀坐在最远的角落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孟时御脸上。

      孟时御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显示屏上,他这首歌的前奏响了起来。钢琴声,缓缓的,带着一点忧伤的调子,是那种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听出味道的歌,不是KTV里常见的嗨歌。

      前奏快走完了,马上就要进第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孟时御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拿起话筒,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难听,而是因为——

      太好听了。

      好听到不像是在KTV里随便唱唱,好听到像是站在录音棚里录专辑,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打扰了那个声音。

      孟时御唱歌和他说话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疏离的冷,像是在跟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但唱起歌来,他的声音里忽然有了温度,有了情绪,有了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他的音色很特别,带着一点鼻腔共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诉说。

      他唱得很投入,但投入的方式不是那种夸张的,而是一种内敛克制的、把自己藏进歌词里的投入。

      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音乐从这个世界抽离了出去,去到了另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副歌部分,他的声音微微扬了起来,但依然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高亢,而是一种隐忍的、带着痛感的克制。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你以为它要断了,但它没有,它就在那个极限的边缘颤动着,发出一种让人心碎的声音。

      季阳阳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孟时御,眼眶已经红了。

      他就知道,时御唱歌好听。

      以前听过一次,是高中毕业的那个晚上,他们两个人坐在学校的天台上,孟时御喝了点酒,忽然哼了一首歌。

      他问这是什么歌,孟时御没回答,只是继续哼着,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但他记住了那个旋律,记住了那个声音。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听孟时御唱过歌。

      今天是第二次。

      季阳阳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住了,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心疼。他只是觉得,孟时御唱歌的时候,好像在说一些他平时从来不会说的话,那些话藏在歌词里,藏在旋律里,藏在每一个被轻轻咬住的尾音里。

      沈辞的嘴巴从孟时御开口唱第一句开始就没合上过。

      他不是没见过会唱歌的人,他认识的专业歌手都好几个,但孟时御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专业歌手的唱功再好,你知道那是在表演,是有技巧的、有设计的、经过反复排练的。

      但孟时御不是。

      他唱的不是歌,是情绪。

      是他自己。

      沈辞转头看向谢汀,想用眼神跟他说点什么,但看到谢汀的表情之后,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谢汀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汀坐在角落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酒,但他没有喝。他的目光定在孟时御身上,一瞬都没有离开过,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很难形容的东西。

      他在看孟时御,但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唱歌的少年,而是那个少年歌声背后藏着,他从来没有展露给任何人看,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面。

      谢汀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白。

      这个人,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歌里。

      因为除了唱歌的时候,他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说出来。

      傅樾坐在沙发上,水杯端在手里,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

      他看着孟时御,目光里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观察切片一样的专注。

      他在听孟时御唱歌,但他更在意的是季阳阳的反应。

      季阳阳哭了。安安静静地流眼泪,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孟时御,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傅樾看着他通红的鼻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脏忽然抽了一下。

      他把水杯放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动作很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纸巾放在了季阳阳的手边。

      季阳阳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纸巾,又抬头看了一眼傅樾,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傅樾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谢。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看了一眼谢汀。

      谢汀的表情让他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季阳阳。

      歌曲结束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钟,然后——

      沈辞第一个鼓起掌来,鼓掌的力气大得像要把手拍烂,嘴里还喊着:“好!牛逼!再来一个!”

      封钦也拍了拍手,没有沈辞那么夸张,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孟时御脸上停留了一瞬。

      傅樾也跟着鼓掌,动作不紧不慢,笑容温和。

      季阳阳鼓得最用力,两只手拍得通红,眼睛红红地看着孟时御,像一个小粉丝看偶像的表情。

      孟时御垂下眼眸,把话筒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酒。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冰凉的,带着一点辛辣。

      他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刚才那个唱歌的人不是他,好像那些掌声和赞美跟他没有关系。

      但季阳阳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季阳阳看到了,因为他就坐在孟时御旁边,离得最近。

      季阳阳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一瞬的功夫傅樾和季阳阳已经加上微信了。

      过程很自然,傅樾拿出手机,说“阳阳,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季阳阳就乖乖地掏出手机扫了码。

      加完之后,傅樾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沈辞。

      沈辞立刻会意,凑过来对孟时御说:“时御,咱也加个微信呗,以后方便联系。”

      孟时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沈辞扫了码,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封钦也掏出手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二维码递到孟时御面前。

      孟时御看了他一眼,扫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汀身上。

      谢汀坐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怎么喝的酒,他看着孟时御,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孟时御看着那个手机屏幕,停了一秒。

      那一秒钟里,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然后孟时御拿起手机,扫了。

      “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

      谢汀看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没有说话,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不舍得把那个画面关掉。

      沈辞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加完微信,孟时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皱了皱眉。

      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季阳阳,季阳阳正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看起来昏昏沉沉的,像一只快要冬眠的熊。他的脸因为酒精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

      他喝了多少?

      孟时御回想了一下,好像没喝多少,但季阳阳这个人,酒量约等于零,一杯啤酒就能脸红,两杯就能睡着,三杯就能开始说胡话。

      今天大概喝了两杯,属于“半梦半醒”的阶段。

      “走了。”孟时御站起来,伸手拉了一下季阳阳的胳膊。

      季阳阳被他一拉,整个人软绵绵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站都站不太稳,晃了两下,靠在了孟时御肩膀上。

      “嗯?走了?”他迷迷糊糊地问,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回去了。”孟时御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稳住他的身体,然后转头看向包厢里的几个人。

      “我们先走了。”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跟几个不太熟的朋友告别。

      谢汀站起来:“现在就走?”

      孟时御看了他一眼。

      谢汀的目光落在季阳阳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孟时御架着季阳阳的那只手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孟时御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明天要体检。”他说,“开学前的体检,不能迟到。”

      沈辞“啊”了一声:“你们学校还体检?”

      “大学开学都要体检。”傅樾说,语气温和,“常规检查而已,抽个血、拍个胸片什么的。”

      “哦。”沈辞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孟时御和季阳阳挥了挥手,“那你们路上小心啊!改天再约!”

      封钦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傅樾站起来,看着季阳阳,声音放得很轻:“阳阳,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不然明天会头疼。”

      季阳阳靠在孟时御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孟时御架着他,走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包厢里的空气忽然松弛了下来。

      沈辞几乎是蹦着跳到谢汀面前的,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凑过去,眼睛里写满了八卦的欲望。

      “怎么样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但语气里的迫不及待完全藏不住,“你们刚才在台球桌那边,我看见了!你亲他了是不是?是不是?”

      谢汀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沈辞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没缩回去:“你倒是说话啊!”

      “还行。”谢汀吐出两个字。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白到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

      “装什么装。”他说,语气里全是不屑,“还行?你看你那个表情,哪里是‘还行’,分明是‘爽翻了’。你从那边的台球桌走回来的时候,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大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谢汀没说话。

      沈辞继续说:“还有你加他微信的时候,你那个表情,我的天,我都不好意思看。谢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加个微信而已,至于吗?”

      “说完了?”谢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说完。”沈辞说,“我还想说,你今晚表现得太差了,跟个木头似的,一句话都不会说。要不是有我在中间牵线搭桥,你跟他连这顿饭都吃不上。”

      谢汀放下酒杯,站起来。

      “你去哪儿?”沈辞问。

      “回去。”谢汀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明天有事。”

      “有什么事?你一个集团总裁,明天又不是周一,有什么事?”

      谢汀没有回答,穿上外套,走出了包厢。

      沈辞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傅樾:“哥,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傅樾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了季阳阳的对话框。

      对话框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连一个“你好”都没有发过。

      他不知道该发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一个表情。

      一个小熊挥手说晚安的表情,没有文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发了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对方会不会回。

      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手机,看到季阳阳回了一个表情——一只小猫趴在月亮上睡觉的表情,旁边配着“晚安”两个字。

      傅樾看着那个表情,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也走了。”他说。

      沈辞看着包厢里忽然空了的一大半,叹了口气,拿起话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继续唱他那首被切掉的老歌。

      这一次没有人切他的歌了,但他唱了两句就觉得没意思,把话筒扔了,也走了。

      包厢的灯灭了,音响关了,只剩下打扫卫生的阿姨推门进来,闻到满屋子的烟味和酒味,皱了皱眉,打开了排风扇。

      会所门口,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一些。

      孟时御扶着季阳阳站在路边,等车。

      季阳阳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孟时御凑近了才听清。

      “时御……你唱歌真好听……以后多唱给我听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

      “那你不唱给我听,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你哭吧。”

      “呜……你怎么这么狠心……”

      孟时御没理他,抬起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把季阳阳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车子开动之后,季阳阳的头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孟时御没有推开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谢汀发来的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孟时御打了个“嗯”字发过去。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偏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着。

      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自己没有发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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