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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五场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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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结束的时候,整个格斗场彻底疯了。
铁笼的门打开又关上,两个人把那个被打得站不起来的选手拖了出去,他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看台上没有人关心他被拖去了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铁笼中央那个靠着围栏的身影上。
他还在,还站着。
那个看起来最不该站在这里,最瘦最白的,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年轻人,连赢了五场。
孟时御靠在铁笼的围栏上,冰凉的铁丝网硌着他的后背,他浑身都在发烫,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微微低着头,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有碎玻璃在刮。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
好累。
不是那种跑完八百米的累,是那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又重组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疲惫。
但他的身体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肌肉一冷,下一场就再也动不起来了。
所以他只是靠着围栏,微微晃了晃肩膀,让双臂的肌肉保持松弛,目光落在铁笼外面的某个点上,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放空自己,把身上所有的疼都暂时关掉。
看台上的议论声铺天盖地。
“操!这小子这么能打!妈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会是黑幕吧?第五场了还站着?那个纪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看他那个面具,不会是哪个道上的人吧?”
“什么道上的人,你看他那身板,像能打的吗?肯定是黑幕!”
“黑幕你妈,你家黑幕把人胳膊打折了?你瞎啊?”
“第五场了……这小子体力不行了吧?你看他喘的。”
“下一场肯定倒,我赌他撑不过第六场。”
“刚才那场他差点就没站起来,你看他被摔了那一下,我隔这么远都听见响了。”
“赔率现在多少了?纪的赔率是不是已经翻倍了?”
“翻了三倍了!现在压他赢的一赔三!”
“操,那我压他输!第五场了,他肯定撑不住了!”
赌盘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下注,整个场子像是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孟时御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还有两场。
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来,扫过选手通道的方向。第六场的对手还没有出来。
他的右手手腕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肌肉已经快到极限了。
楼上的包厢里,季阳阳趴在玻璃窗前,脸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玻璃上,双手捂着嘴,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已经哭了好几轮了,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眼睛肿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他想喊,想叫,想让孟时御停下来,想冲下去把那些人推开。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这里,隔着这面怎么都推不开的玻璃,看着孟时御。
封钦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张纸巾。
季阳阳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封钦看着他通红的鼻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场中央,扩音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接下来,第六场!”
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选手通道里走出来一个人,比前五个都高,目测至少一米九往上,体重少说也有一百公斤,膀大腰圆,脖子粗得像牛,两条手臂上全是鼓胀的肌肉,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他走进铁笼的时候,整个铁笼都晃了一下。
外号叫“坦克”。
看台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坦克!坦克!坦克!”
“碾碎他!”
“六场!坦克干掉他!”
坦克走到铁笼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围栏上的孟时御,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小鬼,能站到现在,不容易了。”他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桶里发出来的,“下去吧,我不想弄伤你。”
孟时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离开围栏,走到铁笼中央,和坦克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比大得荒谬。
坦克比他高了快一个头,肩宽几乎是他的一倍。孟时御站在他面前,瘦得像一根竹竿插在一堵墙前面。
看台上有人笑了起来。
“这不是打泰森和兔子吗?”
“坦克一拳头就能把他脑袋打飞!”
“纪,认输吧!别送死了!”
孟时御没有理会。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坦克的眼睛,面无表情。
裁判举起手,落下。
“开始!”
坦克没有急着进攻,他像一头真正的坦克一样,一步一步地朝孟时御碾压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铁笼的地面在他的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挥出一拳。
那一拳又重又慢,像是打桩机抬起来又砸下去,带着呼呼的风声。
孟时御侧身躲开了。
他的速度比坦克快得多,身形一晃就闪到了坦克的侧面,屈肘,肘尖对准坦克的肋骨砸下去。
“砰。”
闷响。
坦克只是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向孟时御的脑袋。
那与其说是巴掌,不如说是一块肉板子拍过来,孟时御矮身躲过,坦克的掌风扫过他的头顶,带起一阵风。
他退了两步,和坦克重新拉开距离。速度有优势,但力量差距太大了。
他打在坦克身上的攻击,对坦克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痛不痒。而坦克只要打中他一下,不死也残。
孟时御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不知道是嘴唇裂了还是牙龈在出血,总之是铁锈一样的味道,又腥又涩。
坦克又冲过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直接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朝孟时御压过来,是要抱住他的架势。
在地下格斗场,体型相差巨大的两个人,一旦被大块头抱住,小块头基本就等于输了。坦克的臂力足以把孟时御的肋骨勒断,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孟时御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往后退,反而往前冲了半步,在坦克的双臂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猛地蹲了下去。
他的身体几乎折叠成了一个直角,从坦克的腋下钻了过去,速度极快,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坦克的双臂合拢,抱了个空。
孟时御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他没有犹豫,右腿扫出,踢在坦克的膝窝上。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腿弯后面的韧带和神经密集,被猛踢一脚,膝盖会不受控制地弯曲。
坦克的右膝猛地一弯,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一步。
孟时御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从背后扑上去,右臂勒住坦克的脖子,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腕,锁死。
裸绞,标准的裸绞。
两条细长的手臂勒在坦克粗得像树干的脖子上,看起来像是小孩子在跟大人玩闹。
但坦克的脸色变了。
因为那条细细的手臂正死死地卡在他的颈动脉上,阻断血液流向大脑。
他抓住孟时御的手臂,往外掰。
孟时御的肌肉在坦克的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头咔咔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疼,非常疼。
孟时御咬着牙,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腿盘上坦克的腰,像一条蛇一样缠住他,把所有的体重都挂在坦克身上,不让自己的手臂被掰开。
坦克开始剧烈地晃身体,想把孟时御甩下去。
孟时御被甩得左摇右晃,后背一次又一次地撞在铁笼的围栏上,铁丝网硌进他的皮肉,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不松手,死也不松。
坦克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脚步开始踉跄,眼睛开始翻白。
看台上的声音变了,从“碾碎他”变成了惊愕的沉默。
然后——
“砰!”
坦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铁笼的地面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
孟时御还挂在坦克的背上,他的手臂依然锁着坦克的脖子,一动不动。
裁判冲过来,掰开坦克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拍了拍孟时御的手臂。
“松开!他晕了!你赢了!”
孟时御花了两秒钟才听明白这句话。
他松开手臂,从坦克背上翻下来,仰面躺在铁笼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白炽灯直直地照进他的眼睛,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的右手臂在发抖,不是他的意志在控制,是肌肉自己在抖,像是被拉断了的琴弦,还在空气中嗡嗡地震动。
看台上,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纪!纪!纪!”
有人开始喊他的代号,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几乎全场都在喊。
纪。
一个字,简单,粗暴,像是一把刀扎进木板里,钉死了就不再拔出来。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喊。
那些压了他输的人正在骂骂咧咧地撕赌票,把碎纸片扔得满天飞。
“操!黑幕!绝对是黑幕!”
“坦克能被这种瘦鸡勒晕?假的!都是假的!”
“妈的,老子输了三十万!”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欢呼声淹没了。
孟时御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需要重新上油才能运转。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握成拳,再松开。
“第六场,胜者——纪!”
裁判举起他的手。
孟时御站起来,甩了甩右手臂,抖掉那阵难忍的酸麻。
他的后背被铁丝网硌出了一道一道的红痕,和那些暧昧的痕迹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
选手通道里,第七场的对手已经站在那里了。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刚才坦克被勒晕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个一百公斤的壮汉,被一个不到六十公斤的瘦子用裸绞勒晕了。
这不是运气,不是黑幕,是实力。
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不要命的实力。
那个对手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裁判宣布第七场开始的时候,他没有走出来。
他站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双手抱胸,看着铁笼里那个浑身是伤、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不打了。”他说。
看台上炸了。
“什么?不打了?你他妈打都不打就认输?”
“怂包!怂包!”
“纪!纪!纪!”
但那个对手没有理会看台上的骂声,转身走进了选手通道。
他看得很清楚,那个叫纪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睛不对劲。
那双眼睛,让他觉得自己如果走进那个铁笼,可能不会站着走出来。
不是输赢的问题,是能不能完整地走出来的问题。
他不赌命。
裁判看了孟时御一眼,孟时御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问:就这?
裁判举起他的手。
“第七场,对手弃权——胜者,纪!”
“今晚的最终赢家——纪!”
整个格斗场沸腾了。
七场连胜。
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一晚上打了七场,赢了七场。
纪这个名字,从今晚开始,会在京市的地下格斗圈里彻底传开。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一个代号叫“纪”的年轻人,一晚上打了七场,最后一场对手甚至不敢走进铁笼。
从今天开始,这个名字,就是一块招牌。
孟时御站在铁笼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周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他的视野在发黑,边缘的地方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中央一小块还是清楚的。
他站在那个刺目的光柱里,觉得自己像一件被展示的商品。
赢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那样。
他垂下眼,不去看那些狂热贪婪,兴奋愤怒的面孔。
他只是在想,终于结束了。
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孟时御推开包厢的门的时候,一个人影直接扑了过来。
“时御!”
季阳阳一把抱住他,双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他把脸埋进孟时御的颈间,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稀里哗啦。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呜呜呜……”
孟时御被他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肋骨刚才挨了一脚,现在还在痛。
但他没有推开季阳阳,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赢了。”
“你还说没事!你手臂都脱臼了!我看见了!你把它接回去的时候我差点吓晕过去你知不知道!”季阳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以为你要死了,我以为你就要在我面前死了……”
孟时御没说话,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季阳阳被吓到了,但是他必须成长。
“好了,别哭了。”孟时御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温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独特,淡淡的疏离感,“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季阳阳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孟时御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好的”。
他的嘴角破了,嘴唇上有干涸的血迹。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锁骨和肩膀上面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触目惊心。
季阳阳又想哭了。
孟时御替他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季阳阳知道,这已经是孟时御能给的最温柔的对待了。
孟时御转头看向封钦。
封钦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白色的烟雾从他指间缓缓升起。
“封总。”孟时御开口,声音不大。
他伸手取下面具,随手丢在沙发上,露出一张苍白,精致,但此刻显得有些疲惫的脸。
封钦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见过很多长得好看的人,但孟时御的好看不太一样。是一种……野生的,带着棱角的,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的好看。
你明知道它还没开刃,但你不敢伸手去碰。
“帮我把身份遮遮,可以吧。”孟时御说。
封钦看了他一眼,把雪茄叼在嘴里,笑了一下:“当然没问题。”
就算孟时御不说,封钦也会做。
地下格斗场是个见不得光的地方,但正因为见不得光,它反而有自己的规矩。参赛选手的身份信息是最高机密,尤其是在一个选手打出了名头之后。
孟时御今晚的表现太过抢眼,七场连胜,最后一场对手直接弃权。这个消息会在几天之内传遍京市的地下格斗圈,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查纪到底是谁。
如果纪的身份从他这里漏出去,那这个格斗场也就不用开了。
孟时御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还挂在自己身上的季阳阳,伸手拨了拨他被眼泪糊住的刘海。
“封总的人先送你出去。”他说,“你自己先回去。”
季阳阳愣了一下,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晚点回。”
“可是……”季阳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孟时御的眼神,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煮醒酒汤。”
“……我没喝酒。”孟时御说。
“那给你煮姜汤,你身上都是伤,得喝点热的。”季阳阳吸了吸鼻子,“你不回来我就不睡觉。”
孟时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季阳阳这才松开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封钦安排的人走了。
包厢的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许多。
孟时御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后脑勺靠着沙发靠背,仰着头,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胸口还在疼,手臂还在抖,耳朵里的嗡嗡声也没有消退。
但至少不用再站着了,至少不用再打了。
沙发对面,封钦看了他一眼,从冰桶里取出一瓶酒,倒了一杯,递过去。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了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孟时御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杯酒,接过来,仰头一口喝完。
白兰地,又是白兰地。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他的喉咙本来就干涩,现在被酒精一烧,更是疼得厉害。
他不喜欢白兰地,也从不喝酒,昨晚是例外。
但现在他喝了。
不是因为想喝,是因为他需要酒精。
需要那点灼热的感觉,来盖住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不愿意去面对的东西。
“封总,有烟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封钦看了他几秒钟,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看着孟时御,头发被汗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和脸侧,衬得那张脸更白了。
眼尾微微上挑,染着几分绯色,那双眼睛又清又亮,偏偏眼角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哭,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心弦的感觉。
你知道他不是在勾引你,但你就是忍不住觉得他在勾引你。
不是他故意的,是他的眼睛长成那样。
长了一双天生就会勾人的眼睛,偏偏本人完全不自知。
封钦在桌上摸了摸,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孟时御接过烟,叼在嘴里,凑到封钦递过来的打火机上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烟雾吸进肺里,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像是隔了一层纱。
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烟,每抽一口,眉头就微微皱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不太舒服的东西。
他不是老烟枪,甚至此前根本没抽过烟。
但今晚,他需要尼古丁。
需要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身体,占据他的注意力,让他不用去想别的事情。
封钦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个少年抽烟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
十八岁。
他手底下那些十八岁的孩子,有的还在跟家里要钱,有的还在为期末考发愁,有的还在纠结喜欢的女孩今天有没有多看他一眼。
而这个十八岁的孩子,刚才在铁笼里,把一条脱臼又被自己接回去的手臂,勒晕了一个体重是他一倍半的壮汉。
他抽烟的样子不像十八岁,看人的眼神不像十八岁。
他那双眼睛里那种“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平静,更不像十八岁。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脚步声,说话声,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孟时御没有动。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淡淡地抬起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不止一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二十多岁,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看起来有点不着调。
后面跟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气质温和,眉眼含笑,像一个好脾气的邻居哥哥。
然后——
孟时御的目光顿了一下。
最后进来的人是谢汀。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他的眼睛里有被压着的火,表面上看不出来,但离得近了就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那种目光落在孟时御身上,从他的脸,到他的脖子,到他锁骨上的淤青,再到他指间那根正在燃烧的烟。
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谢汀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里透着不悦。
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弄坏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心口的,想要找个人发脾气但又不知道找谁的那种不悦。
孟时御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在不悦?他凭什么不悦?
他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你们怎么过来了?”封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意外,目光在谢汀和孟时御之间快速扫了一眼。
傅樾笑了笑,没说话。
沈辞耸耸肩,伸手一指谢汀,意思是:别看我,我跟他来的。
谢汀没有理会封钦的问题。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发上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靠在沙发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的姿态很放松,放松到近乎懒散,像是这个包厢是他自己的地盘,而谢汀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惊讶。
只是淡淡地看着谢汀,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没什么交情的陌生人。
谢汀走到他面前,站定。
少年坐在沙发上,双腿微微敞开着,谢汀就站在他的双腿中间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孟时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不喜欢这个距离。
准确地说,他不喜欢谢汀站在这个位置,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属于他似的。
他不属于任何人。
昨天晚上只是意外,是意外中的意外,是一个应该被彻底删除的,不应该再被提起的错误。
“这是什么眼神?”孟时御轻笑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一点讥诮,“审犯人?”
封钦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又看了看傅樾和沈辞。
傅樾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看起来波澜不惊,但目光一直在谢汀和孟时御之间来回转。
沈辞则是一脸“卧槽”的表情,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封钦清了清嗓子:“你们……认识?”
没有人回答他。
谢汀低头看着孟时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跟我走。”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孟时御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把烟送到嘴边,慢慢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把烟雾吐完,才慢悠悠地说了两个字。
“有病。”
谢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落在孟时御指间那根烟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孟时御。”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这小子,怎么这么叛逆。
脱臼的手臂自己接回去,浑身是伤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抽烟,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说“有病”。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让人——
谢汀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咳咳……那个,有话好好说啊。”傅樾尴尬地出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笑着说,“别伤了和气。”
没有人理他。
沈辞在角落里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气氛……我怎么感觉我来错了地方……”
孟时御就那么坐着,眼眸看着谢汀,半晌他移开,看向别处,又抽了一口烟:“我没有给人做炮友的癖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夜情而已,你也爽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必要纠缠。OK?”
最后那个“OK”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礼貌体面,让你挑不出毛病的疏离感。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封钦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是?”他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看着谢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谢汀你把人睡了?你睡了人家?你——”
他指着孟时御,手指都在抖。
“他才多大?你多大了?你要不要脸?”
谢汀没说话。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信息量有点大……”傅樾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摸了摸下巴,看了看谢汀的表情,又看了看孟时御。
“一夜情而已,你也爽了不是吗?”
这句话在沈辞脑子里又响了一遍,沈辞的嘴巴直接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他看了看谢汀,又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谢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卧槽。”他最终只憋出了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内容量,大概够写一篇八百字的议论文。
“孟时御。”谢汀深呼吸一口气,“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哼。”孟时御抽烟最后一口烟,修长漂亮的手指一弹,烟蒂落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伸手拿起旁边的外套,站起身来才发现,他和谢汀的距离有多近,他不喜欢这个距离。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带着三分笑意,他伸手掐着谢汀的脖子送上一吻,所有人都震惊,愣住了。
然后,他松开带着警告:“别来烦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比如……”
他想了想:“跟别的男人上床?”
“你敢!”谢汀咬牙切齿。
孟时御绕过他,穿上鞋子,朝着门口走去:“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