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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11——永恒 下 纪灵看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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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肩背裸着,左肩那道旧伤在昏暗灯光下看得出来有条淡化的痕。纪灵自从国内那场绑架受了重伤,再怎么锻炼和调养身体都没有以前好了。黎廷一直很精心、很努力的想把人养得健康一点,开心一点,除了床上偶尔会压着他,生活里几乎事无巨细有求必应。
今天不过错开半日,纪灵便在陌生城市里受了凉,还让另一个男人借机闯进房间。
黎廷替他把被子拢好,指腹在那道旧伤上停了片刻。刚才那股火冷下去以后,变成了更为清楚的决定。
他站着看了片刻,转身走向阳台。
曼哈顿的雪还没有停。玻璃门隔绝了风声,电话接通后,肖恩低沉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黎廷没有控诉,只是清楚列出塞隆通过事故信息查取私人号码、阻拦保镖、半夜找借口进入酒店房间的事实,随后要求Halcyon立即更换NFE项目负责人,永久停止对自己伴侣的任何形式接触。
“否则,两套替代融资会在明早转为正式方案。”
肖恩沉默很久。
“这是个人行为,不代表Halcyon。”
“我知道。”
“我会处理。”
“今晚。”
黎廷挂断电话,回到床上。纪灵在睡梦中摸到他的体温,几乎立刻靠了过来。黎廷将人抱进怀里,掌心贴着仍有些发热的后颈,没有再离开。
——
早晨,纪灵退了热。
鼻塞仍有一点,精神却已经恢复。黎廷陪他在房间里吃早餐,将加过蜂蜜的热牛奶推到手边,自己那杯咖啡放得很远。
纪灵咬下一口杏仁可颂,忽然想起昨天咖啡馆里那份没动的餐点。
“要不要换酒店?”他问,“昨天连房号都被人找到,这里安保也就那样。”
“不用,晚上回洛杉矶。”
纪灵抬眼,有些惊讶:“诶,我没什么大碍,别因为这个耽误正事,今天已经好多了,顶多有点鼻塞。”
黎廷站起来,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体温正常。
“嗯。”
他只应了一声,亲亲他,然后换好衣服出了门。
上午的会议按原计划进行。肖恩亲自出席,宣布塞隆不再参与NFE项目,剩余文件由另一位管理合伙人接手。双方在中午前完成最后一轮条款确认,原本排到第二天的签署被压缩到当日下午。
黎廷没有为纪灵牺牲正事,他只是改变了处理正事的人和速度。
酒店里,保镖进来帮忙收拾行李。纪灵换好衣服,见离出发还有一整个下午,实在不想继续待在房间。他搜到一家开在中央车站附近的牡蛎吧,据说从上世纪便在营业,便让司机送自己过去。
曼哈顿的雪比昨天小了许多。
纪灵下车时正好有点饿。他吸了吸鼻子,刚准备走进车站,一条温暖柔软的围巾忽然从身后搭上颈侧。
他脚步顿停,低头一看,是自己昨天丢失的那条米色格纹围巾。
塞隆站在身后,望着他笑。
“好点了吗?”
纪灵的脸色立即沉下去。昨天的误会还没有跟他算账,今天这人又越过保镖出现在身后。塞隆却像没察觉,越过他走到了前面,抬头看了眼牡蛎吧的招牌。
“这里我常来呢,今天真是不掺水的缘分相遇。”
纪灵转身想走。
“不想试试吗?”塞隆喊住他,“曼哈顿本地人陪你进去,真的很好吃。”
纪灵看着他,往后退开一步。
新雪覆在石阶边缘,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落在地上。他望着那些没有重合的痕迹,回答得很从容。
“我不去,如果一定要人陪,我只要他。”
说完,他从颈间取下围巾。
柔软羊绒沾上了塞隆的香水味,纪灵皱了皱鼻子,不喜欢。
一道温暖的大衣怀抱忽然从后面包裹住他。
黎廷穿着黑色长大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臂牢牢搂住他的腰。熟悉的雪松气息穿过纽约冰冷空气,瞬间盖掉了先前那点陌生味道。
纪灵吸了吸鼻子,不知是不是感冒还没好,眼睛忽然觉得有点酸。
黎廷低头吻住他的后颈,抬眼看向塞隆。目光像鹰一样锐利而冰冷。
“这是最后一次。”
塞隆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手机恰好在他大衣里响起。他接通,眼睛仍看着面前相拥的两个人。电话里,肖恩的斥责清楚得连近处的纪灵都能听见。项目撤换只是第一步,塞隆擅自调取事故信息、干预私人安保的行为已经触发合伙人内部审查。他若再接近纪灵,Halcyon会暂停他管理事件驱动基金的权限。
塞隆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黎廷从纪灵手里抽走那条米色围巾,直接丢进街边垃圾箱。随后解下自己颈间的黑色羊绒围巾,一圈圈替他围好。
纪灵“诶”了一声,往垃圾箱看:“小一千刀呢。”
“脏了,买新的。”
纪灵没有反驳。
他把下半张脸埋进黎廷的围巾,饱饱吸了一口。全是自己男人身上的味道,温暖得让他耳根也跟着发热。
黎廷今天穿黑色太好看。长大衣收着肩线,衬得身形高而冷峻。纪灵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发痒,开始回想自己以前有没有认真告诉过他,这样很性感。
黎廷亲了亲他露在围巾外的眉心。
“走吧,回温暖的地方过圣诞。”
纪灵应了一声,手伸进他大衣口袋,与里面那只手握在一起。
两个人却没有立即走向等候的车。
黎廷看了眼牡蛎吧的招牌:“不是要吃饭?”
“刚才有点倒胃口。”
“现在呢?”
纪灵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有人陪的话,可以考虑。”
黎廷牵着他走进去。
塞隆没有再跟。
电话里的肖恩仍在斥责:“Nolan跟他丈夫感情很好,不要再去试探这个底线。”
“我只是想争取一下。”
塞隆看着合拢的玻璃门,声音低了下去。然而那个人却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和他吃。交往过的男女无数,他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挫败。他可以开出比别人更高的价格,也可以提供更新鲜的刺激,却没有办法让那个人多看他一眼。
他最终转身离开。
地上那行独自延伸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慢慢盖住。
老店里比外面暖得多。拱形顶棚下人声嘈杂,长吧台后堆着冰与新鲜牡蛎。服务生递来酒单,黎廷没有翻,直接替纪灵要了一杯热苹果汁,又点了蛤蜊浓汤、烤牡蛎与黄油面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纪灵问。
“会议提前结束,我回酒店接你,司机说你来了中央车站。”
“肖恩肯换人?”
“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纪灵用勺子搅着端上来的浓汤。热气熏到脸上,鼻塞都舒服了一点。
“你那位女同学呢?”
黎廷看他:“回波士顿了。”
“长得漂亮吗?”
“没注意。”
“人家追过你,你没注意?”
黎廷掰下一块面包,蘸过浓汤送到他嘴边:“大学时没有注意,现在更不会。”
纪灵张口吃掉,故意板着的脸终于露出笑。他自己拿起一只烤牡蛎,尝了一口便皱眉,又推到黎廷面前。
“一般,还是家里厨师做得好。”
黎廷替他吃完,将热苹果汁往前推了推:“那我们回家。”
这一顿没有吃很久。离开时,雪又密了一点。纪灵戴着黎廷的黑色围巾坐进车里,刚驶出两个街区便靠到他肩上。黎廷打开大衣,将人一并裹住。
从中央车站到机场,纪灵一直握着他的手。
车窗外的纽约被雪压成灰白,暖气在玻璃上凝出浅浅水雾。纪灵睡得鼻息微重,半张脸都藏在围巾中。黎廷低头看了一路,直到车辆驶入机场,也没有把肩膀挪开。
——
私人飞机落地洛杉矶时,已经接近凌晨。
纪灵在机上又睡了一觉。醒来后鼻塞好转,精神也彻底恢复。他披着黎廷的大衣下舷梯,迎面吹来的风仍旧温和,与纽约的冰冷像隔着两个季节。
回到山顶别墅,机器小狗先从客厅跑出来,绕着两人的脚转了两圈。纪灵蹲下揉揉它的耳朵,黑色围巾随动作垂到胸前。
“还是家里好。”
黎廷接过他的外套:“先睡。”
“我睡一路了。”
“感冒没好。”
纪灵本想反驳,抬头看见他眼底连续两日留下的疲惫,最终只把手递过去。
“那一起。”
圣诞前的几天,黎廷难得真正空出日程。
他陪纪灵去Citadel Outlets看那棵三十五米高的巨型圣诞树。广场上挤满游客,树冠从商场建筑之间一直升向夜空,成千上万盏彩灯沿枝叶向上铺开。纪灵站在人群里仰头看了很久,脖子上还围着黎廷在曼哈顿给他的那条黑色围巾。
有人认出这条围巾与身旁男人身上的大衣同色,举起手机拍他们。黎廷侧身挡去大半镜头,纪灵却拉住他,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拍就拍。”他笑着说,“树这么大,总不能让我们两个挡完。”
黎廷看了他一眼,伸手将围巾末端拢回胸前。
快门声落下时,纪灵正仰头看树,黎廷却在看他。路人觉得氛围感超好,照片也发了他们一份。
回到家,客厅里的圣诞树也已经装饰完成。壁炉旁忽然传来一阵夸张的铃铛声,一位身材略瘦的圣诞老人拖着礼物袋走出来,白胡子粘得十分敷衍。
“Ho, ho, ho——”
纪灵盯着他看了两秒:“管家先生,你英文口音没藏好。”
圣诞老人动作一僵。佣人们在旁边忍笑。纪灵没有拆穿到底,仍配合着从礼物袋里取出一只只盒子。新护腕、限量球拍、市区面包店的甜点会员卡,还有一条崭新的米色格纹围巾。
他拿起最后那条,回头看黎廷。
“真买新的?”
“你不是心疼?”
“我心疼钱,又没说还想戴。”纪灵把新围巾叠好放回盒子,仍旧没有摘下颈间那条黑色的,“这个更暖。”
黎廷唇边有很淡的笑。
晚饭后,厨房又送来鲜果杏仁塔。酥皮烤得金黄,奶油上铺着草莓、蓝莓与切开的无花果。旁边还有一杯颜色柔和的乳白饮料,杯口撒着肉桂粉。
纪灵闻了闻:“这是什么?”
“无酒精RumChata。”
黎廷让调饮师用米浆、奶油、香草与肉桂重新配过,不含一滴酒精,甜度也按纪灵的口味调整。入口有朗姆风味的焦糖香,却没有酒精带来的灼热。
纪灵喝了一大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个以后可以常备。”
“已经把配方留给厨房。”
“黎董最近表现不错。”
他用叉子切下一块杏仁塔,先递到黎廷嘴边。黎廷不爱太甜,仍低头吃了。纪灵满意地收回叉子,把剩下更大的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壁炉火光映着圣诞树,机器小狗拖着一截彩带从沙发后跑过。管家已经摘掉白胡子,却还没来得及换下红色外套,被纪灵抓着拍了张合影。
这个圣诞没有纽约的雪,也没有盛大的宴会。
只有高高的树、腼腆的圣诞老人、一杯永远不会让他过敏的甜饮,以及身边那个记得把所有东西都换成适合他的人。
——
入夜后,纪灵洗完澡趴在床上,两只脚在身后交替搭拉着。黎廷靠在床头看书,纪灵便伏在他胸前,一边吃最后两颗草莓,一边笑嘻嘻地吐槽。
“其实我们中国人也就跟着热闹一下,比起圣诞,更乐于过元旦。”
黎廷放下书,取下眼镜:“元旦想怎么过?”
纪灵被问得愣了愣:“这个就不用再搞什么仪式了,也没几天,直接过新年。”
“嗯。”
黎廷摸着他的下颌,拇指擦掉唇边一点草莓汁,随后吻了过去。
“我们的第三年。”
纪灵垂眼看着身下的人。
这个吻最初很轻柔,唇舌慢慢纠缠以后,呼吸才一点点变热。黎廷的手掌从他后背滑到腰间,轻轻揉了一下。
纪灵被摸得情动,像只海星一样扑过去。
“我今晚吃得饱饱的,不想动了。”他贴着黎廷的唇,眼里都是笑,“你为什么又要勾引我,嗯?”
黎廷一把勾住他的后颈,也笑了。
“因为我想——”
他望着纪灵,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纪灵像被电了一下,低头便吻。
——
洛杉矶的冬夜很暖,卧室里只留一盏床头灯。
“第三年……”他望着天花板笑叹了一声,“你腻不腻?”
“等你先腻。”黎廷也贴着他耳边笑。
“那你有得等了。”
他低头埋进黎廷颈间,笑得呼吸变急说不出话。
“阿灵。”
黎廷忽然叫他,纪灵睁开湿润的眼。
“我爱你。”
那句话没有铺垫和刻意停顿,在两个人呼吸最乱、一片仓促中冒出来。
纪灵心口像被一袭击中。
纽约寂寞的雪、被纠缠的心烦、酒店房间里那点压抑的酸涩,全在这一刻退得干干净净。世界仿佛被同一种情绪灌满,瞬间抵达极限。
他猛地抱紧黎廷,在他怀里微微颤抖。黎廷手掌一下下抚过他的后背,亲吻耳后与发尾,直到两个人的情绪都慢慢平复。
“刚才的话,”纪灵闭着眼,声音有点哑,“再说一次。”
黎廷低头贴住他的额头。
“我爱你。”
纪灵笑了,伸手摸到黎廷无名指上的婚戒,又将自己的那一枚与它轻轻碰在一起。
窗外没有雪,只有加州漫长而温暖的夜。圣诞树上的灯隔着门缝漏进来,机器小狗在走廊尽头安静趴着。
没有额外的誓言,也没有任何人见证。
当人强烈地意识到这一刻有多么珍贵的时候,永恒就已经发生了。
爱就是时刻,当下的瞬间就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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