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番外11——永恒 上 黎廷松开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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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入冬后的天亮得很迟。
黎廷起床时，酒店套房外仍是一片深灰。落地窗上映着曼哈顿密集的灯，细雪在高楼之间斜着落下去。他洗漱完换好衬衣，刚扣上腕表，床上的被子便动了一下。
纪灵从枕间抬起脸，头发睡得微乱，只睁开一双眼睛看他。
“几点？”
“七点。”
“你们华尔街的人都不睡觉？”
“我不是华尔街的人。”
“今天签完那堆东西，你就快是了。”纪灵闭上眼，把半张脸重新埋进枕头，“晚上几点回来？”
黎廷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他的后颈。NFE与Halcyon上次在洛杉矶确定的只是融资框架，这趟要在曼哈顿完成最终信贷协议、可转债认购及共同投资人的交割条件确认。下午还有一场封闭式金融科技研讨会，连许风都提前抱怨过日程不把人当人。
“晚宴结束以后。”
纪灵哼了一声：“那就是不知道。”
黎廷低头亲他。纪灵原本还困着，唇被含住后却抬手勾住对方领带，把人拉得更近。清晨的吻慢慢有了热度，黎廷的掌心已经探进睡衣下摆，纪灵才笑着松手。
“走吧，再不走，融资要被你亲黄了。”
黎廷替他拉好被子：“外面下雪，出去多穿一件。”
“知道了。”
“带人。”
纪灵抬脚隔着被子踢了踢他：“黎董，你再不出门就迟到了。”
房门合上以后，套房重新安静下来。
纪灵睡到将近十点，吃过一份加了双倍枫糖的松饼，才慢悠悠换衣服。黑色高领毛衣、长裤与深色大衣都足够保暖，他临出门又从行李里翻出一条米色格纹羊绒围巾，在颈间随意绕了一圈。
黎廷来纽约不是为了陪他旅游，他也没打算在酒店里关上一整天。车驶入下城时，雪已经小了。纪灵让司机停在华尔街附近，带着两名保镖沿街步行。
想着来都来了，到享誉全球的华尔街打个卡，想看看这块每天能让无数财富改换归属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特别。
铜牛周围挤满了拍照的人。证券交易所门前戒备森严，灰白石墙把每个人都衬得渺小。纪灵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这里的风比钱更有存在感。
他拍了一张覆着薄雪的路牌发给黎廷，只附上两个字：一般。
消息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纪灵也不等，转身进了街对面的咖啡馆取暖。
临窗位置只剩一桌。服务生放下餐点，纪灵刚摘掉围巾搭上椅背，对面的空椅便被人拉开。
塞隆.卡洛斯脱下沾着雪粒的黑色皮手套，像是来赴一场约好许久的见面，自然地在他面前坐下。
纪灵看着面前的青柠檬气泡水和杏仁可颂，忽然就没了胃口。
塞隆坐在他对面，像完全看不见纪灵冷下来的脸，笑得温柔又惬意。
“来了曼哈顿，为什么不找我？”
纪灵单手支着下颌，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答应过不出现在我面前。”
塞隆双眼微弯：“那是在洛杉矶，你现在可是来了曼哈顿。”
“你跟踪我？”
“Honey，我说是缘分，你信吗？”
纪灵笑了，眼神却在下一秒冷下来。
“你再这么乱喊，我真的会动手收拾你。”
塞隆望着他，笑意没有收，语气却认真了一点：“好，不乱喊，叫你Genie可以吗？”
纪灵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青柠的酸味压过舌尖，杯壁冰得指腹发凉。
“上次球场的话，你没听懂？”
“听懂了。”塞隆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浓缩咖啡，视线始终停在他身上，“所以我没有去洛杉矶找你，今天只是看见一个很像你的背影，才跟进来确认。”
纪灵往玻璃外看了一眼。
自己的两名保镖仍在门边，却被塞隆的人一左一右隔开。双方没有动手，站位却严密得足以挡住最直接的进门路线。
塞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是避免他们破坏我们说话。”
纪灵放下杯子，“你们有钱人追人的方式都这么招人烦？”
“你不也喜欢有钱人？”
纪灵看了看无名指上的婚戒，唇边反而有了点笑。
“我只喜欢那一个，上次你已经听过了。”
服务生端来咖啡。塞隆将一张私人名片推到桌边：“号码是真的，哪天你觉得Nolan给你的生活太无聊，可以打给我。”
纪灵拿起那张名片垫住气泡水杯。杯底的水很快将昂贵纸面浸出一圈深色印迹，随即瞥了他一眼，拿起手边的手机起身。
走出咖啡馆，守在门外的保镖立刻迎上来。街角还站着另一拨人，两边显然已经在纪灵看不见的地方交涉过。纪灵目光扫过去，对方退开了一步。
“纪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塞隆跟着推门出来，仍是那副让人很难对他真正动手的笑脸。
“Genie，你去哪儿？我陪你。”
纪灵没有回头，径直往街口走。
“你再跟试试。”
塞隆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不是怵，他只是不想把人逼到无法收场。自从上次从洛杉矶回来，纪灵在球场上抬起婚戒的样子便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Halcyon与NFE的合作进入最终文件签署阶段，技术尽调和银团闭门会都安排在曼哈顿。他得知Nolan会亲自带团队过来时，便忍不住想，那个人会不会也同行。
结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便在华尔街附近这家咖啡馆看见了纪灵。
“先生！”
店员追出来，手里拿着一条Loewe的米色格纹围巾：“你们的东西忘了。”
塞隆接过围巾，指腹从柔软羊绒上摸过去，认出这是纪灵进店时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那条。
“谢谢。”
他递了十美元小费。
——
纽约的十二月比洛杉矶冷得多。
雪粒被风裹着扑进领口，纪灵刚走过一个街区便打了喷嚏。身后的保镖替他撑着伞，问要不要叫车。他原本只是想随便走走，此刻也失了兴致，抬手示意路边等候的车靠过来。
坐进后座后，他才发现颈间空了。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方才被雪风吹透的寒意却没有立即退。纪灵搓了搓发凉的手，手机恰好亮起。
黎廷只回了他发过去的华尔街照片：冷就回酒店。
纪灵看着那五个字笑了一下，拍了张自己空荡荡的颈侧发过去。
[围巾丢了，黎董赔。]
这一次，会议中的人没有回复。
回到酒店，他才想起自己没吃午饭。
客房服务送来的牛肉三明治已经冷了一半，汤也过咸。纪灵勉强吃了几口，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陪黎廷来这么冷的地方。
他想念山顶别墅的恒温泳池、厨房里随时有的甜点，也想念午后能把人晒得发懒的加州阳光。
更想念那个从早上离开以后只发过两条消息的人。
下午四点，黎廷打来一次电话。背景里有人在讨论交割文件，他只问纪灵回酒店没有，得到肯定答案后又去处理临时变更。纪灵听出那边正在忙，话到嘴边改成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黎廷应了。
不过那个‘早’最后显然没能实现。
晚上纪灵洗完澡便钻进了被子。睡到半夜，浑身感觉越来越酸痛。最初以为是白天走得太久，后来一阵发寒从背脊漫上来，他皱着眉睁开眼，才意识到情况不太妙。
纪灵起身倒水，赤脚踩上地毯时，腿下竟然有些发虚。他给自己披了件睡袍，又将恒温调高两度，仍觉得冷。
电话恰好响起。
酒店服务台用英文说，有位访客带回了他遗失的物品，询问是否允许将人领上来。纪灵正仰头喝水，脑子烧得发沉，只听清了“bring him up”和自己的房号，以为是服务生要上楼，随口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纪灵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披着睡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却让他怀疑自己烧出了幻觉。
“你怎么……在这儿？”
开口时，嗓子已经明显嘶哑。
塞隆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他看见纪灵不正常的脸色，说了句“冒犯了”，单手扶住门框便进了房间。
纪灵突然想咳嗽，握门的力道一松。等他压住那阵咳意回头，人已经站在客厅里。
“出去。”
塞隆没有动，反而抬手摸向他的额头：“你发热了？”
纪灵短暂地顿了一下，偏头避开那只手，往后站远。
“请你出去。”
“你坐着休息，我叫医生过来。”
塞隆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拨号，纪灵一把夺过来按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闷闷咳了两声。
“不必，也不用你管。”
纪灵咳得胸口发闷，扶了一下床边矮柜。宽松睡袍因为动作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与半边胸口。塞隆的视线停在那里，心疼与欲望搅在一起，忽然伸手想把人抱进怀里。
纪灵眼神一寒。
对方还没碰到他，手腕已经被牢牢钳住。塞隆没料到一个发着热的人反应仍这样快，重心被顺势一带，整个人向后倒上床沿。他反手拉住纪灵领口，将人一起扯到自己身前。
纪灵单腿跪在床上，睡袍衣襟散开，手还扣着他的腕骨。
塞隆仰躺着看他，眉眼一挑。
“这么急？”
电子门锁在同一刻发出轻响。
黎廷推门进来，看见的正是这幅画面。
下一秒，拳头已经砸到塞隆脸上。
挨了一拳的塞隆偏过头，唇角立刻渗出血。黎廷一把将纪灵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抓住塞隆衣领。纪灵顿觉眼前一阵发黑，赶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黎廷！”
第二拳停在半空。
塞隆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破的腮侧，竟还笑得出来。他看了一眼黎廷，笑着对纪灵说：“他根本不关心你，会议早结束了，还在外面陪女人。”
纪灵愣了一下，看向黎廷。
黎廷松开塞隆，一边将腕表放到桌上，一边取下了眼镜。
“给你一分钟准备后事。”
那份平静比方才的一拳更让人心里发冷。
纪灵把他挡到旁边，抬手指向门口：“走。”
塞隆还想说话，对上他耐心见底的眼神，终于站起来。他擦掉唇边的血，经过纪灵身边时顿了一下，随后在黎廷近乎狠戾的注视下离开。
门刚合上，黎廷便掐住纪灵下颌，将他的脸转向灯光。
拇指按过纪灵唇角，又检查颈侧与散开的衣领，像要确认塞隆到底碰过哪里。纪灵被迫仰着脸，刚想让他松手，黎廷的动作却突然停了。
指腹下的皮肤烫得不对。
纪灵眼尾泛红，目光也少了平日的清亮。方才挡第二拳时，他整个人曾向下晃过一下，只是黎廷那时怒意压过判断，竟没有留意。
掐着下颌的手立刻松开，掌心重新覆上额头。
“你不舒服？”
纪灵偏开脸想躲，腰已经被一把揽住。黎廷俯身将他抱起来，直接送回卧室内侧的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床头灯也被调亮，他仍皱着眉去摸纪灵的手腕。
纪灵这才拿开他的手，淡淡道：“没什么事，着凉很正常，免疫系统也需要定期升级。”
“是我回来晚了。”
纪灵靠进枕头，眼睛仍盯着他：“哦，那你解释一下陪什么女人？”
黎廷罕见地顿住。纪灵看见他那点犹豫，拉过被子躺下。
“不想说就算了。”
反正他也不太想解释塞隆怎么找到这里又怎么被放上来的。真他妈麻烦，曼哈顿跟他大概八字不合。
黎廷先叫了酒店医生，又让保镖去二十四小时药房。等待期间，酒店夜班经理带着安保负责人上来道歉，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
黎廷站在套房门口，声线平静，“从现在开始，这一层不接受任何访客确认，送来的东西也只交给安保。”
经理连声应下。
医生随后赶到。体温三十八度四，呼吸音正常，只是受寒后的上呼吸道感染。对方看过纪灵的凝血记录，留下合适的退热药和服用间隔便告辞了。
人全部离开后，房间才真正安静。
黎廷去洗澡，把外面那身沾了雪水、酒店香氛与酒会气味的衣服全部换掉。出来时，纪灵侧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却没有睡着。
黎廷拆开药板，将两粒药放进他掌心，又递来温水。
纪灵睁开眼，看了看药，再看向他仍未完全松开的眉间。塞隆的话偏偏又在这时钻进脑子。他当然不会只凭一句挑拨便怀疑黎廷。可整整一天，他在陌生城市里吹了冷风，丢了东西，遇见一个甩不掉的人，回酒店连口合胃的饭都没吃上。黎廷答应早点回来，最后却让别人寻了理由先找上门。
纪灵手指一扬，两粒药越过床头柜，轻轻撞上地毯边的玻璃桌脚。
“不想吃，睡一觉就没事了。”
黎廷看了他两秒，弯腰捡起药片丢进垃圾桶。他从药板里另拆一份放到桌上，随后关掉大灯，上床从后面抱住纪灵，掌心贴上仍在发热的腰腹。
纪灵往床边挪了一点。
黎廷跟过去，手臂仍稳稳扣在腰间。
“是我大学同学。”他在黑暗里开口，“年轻时参加商业案例赛的队友。她追过我。这次正好一起参加研讨会，结束后见到了。”
纪灵没吭声。
“不是单独见。许风和艾瑞克也在。”
搭在被面的手指停了一下。
黎廷继续说：“小聚提前约过，结束时间比预计晚。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我没问你。”
“嗯。”
纪灵被这一声堵住。房间静了片刻，他才背对着人憋出一句：“那个人怎么上来的我不知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黎廷撑起上半身。
纪灵仍闭着眼，神色仿佛毫不在意，耳根却红得比低热更明显。黎廷看了片刻，心里一下软了。刚才推门时那点几乎失控的怒火，到这里终于散尽。
“我知道。”
纪灵听见这三个字，反而更气闷。自己被撞见衣衫不整地压在别人身上，还摆出一副没什么好解释的样子。黎廷只是在有人的场合见了旧友，却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显得他才是那个最不讲道理的人。
“你知道还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怕你不高兴。”
纪灵终于转过身：“我看起来很不高兴？”
黎廷朝地毯旁的垃圾桶看了一眼。
“药都扔了。”
“我那是嫌你烦。”
“嗯。”
“你嗯什么？”
黎廷没有回答，摸到床头新拆的药，重新放进他掌心。
“把药吃了，好吗？”
纪灵瞪着他。黎廷手里还端着水，两个人在昏暗里对视几秒，纪灵先没绷住唇角，黎廷眼底也跟着浮出笑意。
“我生病，你还笑。”
“你先笑的。”
“现在又讲道理了？”
纪灵笑得咳了两声，最后还是把药吞下去。黎廷将水送到他唇边，一直看着他咽完，才把杯子放回床头。
药膏随后被纪灵拿过来。
黎廷右手掌骨擦破一小块，关节也已经泛青。纪灵用棉签把药一点点抹上去，动作算不上温柔，眼底却有明显的心疼。
药膏碰到破皮处，黎廷手背的肌肉绷了一下。
纪灵托着他的手腕，屈起自己手指在半空比了个角度，“你刚才再偏两寸，砸中的就是颧骨。人没送走，先把自己掌骨打裂。”
“不会。”
“黎董对打架还挺有信心。”
“对这一拳有。”
纪灵抬眼看他，棉签故意在淤青处重重按了一下。黎廷眉头都没动，只反手握住那几根发热的手指。
“第一次看你动手揍人。”
“大部分时候用不上。”
“今天也用不上。”纪灵把药膏盖好，手却没有立刻抽回来，“我正准备让他躺到地上，你抢什么？”
黎廷拇指擦过他的指节：“看见他碰你，没想那么多。”
纪灵安静了一瞬，低头在那片上过药的掌骨旁亲了一下。
“下次先看清楚。”
“不会有下次。”
“他一而再再而三越界。”黎廷收回手，“我有必要跟肖恩谈谈。”
肖恩.惠特莫尔是Halcyon投资委员会主席。塞隆在交易上的权限再大，也绕不过他。
纪灵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赶紧办完事，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我要回洛杉矶过圣诞，让圣诞老头去温暖的地方给我送礼物。”
黎廷终于笑了，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两人离得很近。纪灵看了他片刻，先仰头吻上去。
生病让他的鼻音越来越重，他忽然轻声喊道：
“黎先生，你结婚了……”
话说得执拗，又没头没尾，黎廷却懂，他吻他的颈项来回应。纪灵仰起头，手臂牢牢抱住他。
“记住你结婚了……”
黎廷把他抱紧，呼吸也开始有点失控。
“我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承诺，才带你来的美国。”
纪灵的身体颤了一下。他不喜欢这两个字。它听起来不过就像一枚能够替代人的戒指、一张能够在法律上证明关系的纸，或者一句人不在身边也能固定关系的留言。
“我不要承诺！”
纪灵压着喘息望进他的眼睛，眼尾湿得发亮，话音里竟带出一点无法控制的哽咽。
“我只要你！”
黎廷瞬间心疼得要死。他低头吻住纪灵，温柔地安抚。纪灵生着病，没有力气掌握节奏，便只抱着他。眼尾的润光滑下来，仍旧不肯松手。黎廷一边吻掉那些水迹，一边轻抚他的头发，让他舒服，满足，然后安心。
“乖的，我在。”
黎廷贴在他耳边，抱着人等他呼吸平复。掌心抚过汗湿后背，嘴唇一遍遍亲他的额头与鬓角。纪灵被抱得很暖，药效与困意一起涌上来，眼睛渐渐闭上。
他快睡着时还在重复，“只要你…”
“好。”
黎廷帮他换下睡衣，再回到床边时，人已经睡熟。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番外11——永恒 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