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07 一点景光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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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凉飕飕的，灌进领口时你猛地一哆嗦。那阵风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去，灵巧地在后腰处打了个转，又兀自顺着衣摆溜走，只留下一片鸡皮疙瘩。
按理说，这时你应当去加一件衣服，或者来杯热茶，可惜你眼下实在腾不出手来。
已是四月末了，樱花却依旧开得不知疲倦。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在围墙边铺开一层绯色薄绢。围墙大抵是青砖的，年头一久，砖缝里便爬满了暗绿的苔，湿漉漉的，在路灯底下泛着幽光。
说实在的，这场景还挺好看，只要忽略风太冷、墙太窄、苔太滑这三个小问题。
可惜你一样都忽略不了——
毕竟你此刻正骑坐在墙头，掌心朝下，五指死死抠住墙砖。
“对于我挂在墙头风干一事，系统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你咬牙切齿，系统一声不敢吭。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的呢？
把时间线往回捋大概一小时。那时你正窝在被子里酝酿睡意，眼皮都开始打架了，系统突然在你脑海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陛下！醒醒！金色支线预警！】
你差点从床上滚下去。那嗡鸣声像一只蜂鸣器被塞进脑壳，震得你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疯了？”
【陛下，是金色支线！错过也许就没了！】
“什么支线能比睡觉重要？等等，金色？！”
你猛地睁大眼睛，睡意全无。
这个所谓的《警校模拟器》，日常相当重复，好似你真在警校上学，虽然每日都有少许随机事件，但终归只是换汤不换药。
虽然NPC们自主性极高，对话生动，好感不够的话送礼甚至会被拒绝——天呐，居然有人敢拒绝玩家，气的你现在每天睡前都要扎策划小人——但你确实很喜欢他们就是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你难道真是来体验校园生活的吗？
警校生活三月又三月，救济说不定也要三年又三年，没点乐子怎么行。
在反复捶打系统直至面板Q弹后，系统终于期期艾艾地透露：特殊事件CG需要完成一定数量的支线才能触发。而未完成的CG甚至不会显示在图鉴中——简直是自欺欺人派的狂欢，全收集爱好者的噩梦。
入学以来你也就触发了五白三绿两蓝的支线，很显然，这点支线对于开启特殊CG而言无疑杯水车薪。
这么一想，金色支线简直是闪光SSR，不，起码是闪光UR！
“能查到是什么支线吗？”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要你何用？”
【根据当前时间窗口推算，目标位置为洗衣店，最佳介入时间为凌晨一点零七分至一点二十三分之间，该支线预计持续约十六分钟，现在已经是凌晨零点五十二分了……】
“等等等等，”你揉着太阳穴，“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一个字都没听懂。说点人话。”
【你还有半小时。】
【另外，具体支线内容确实无法查询。但系统内部有一条标记为“酒杯”的关键词触发。】
“你说话怎么跟谜语人一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陛下。】
【世界规则就是红方不长嘴，情报交互效率下降80%。】
你看着刚恢复到40%的体力条，一咬牙果断套上外套翻出了窗。
赶到所谓“支线发生地”时，你什么都没看到。四下空无一人，连周围的店铺都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昏黄的路灯跟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白炽灯还醒着。
“系统，你敢耍我。”
【陛下，你来晚了。】
系统沉痛宣告。
限时金色支线就这么溜走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你抬头，恶狠狠地盯上了便利店。
例行取走系统的供奉，二十分钟后，你叼着一串鱼丸、拎着关东煮和乌龙茶的袋子，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
你摸回警校围墙边，把食物袋子挂在手腕，准备故技重施。你轻车熟路地踩着记忆里最粗的那根树杈爬上墙头，刚准备往下跳，突觉不妙——
腿抽筋了。
小腿肌肉像被拧紧的湿毛巾，抽搐着搅成一团，两条腿跟被抽掉骨头似的不住打颤。
说起来有点丢人。但健康1就是这么回事，白天你还能靠美男跟意志力硬撑，晚上身体直接告诉你它要撂挑子不干。
你整个人僵在墙头，进退两难。
吹了半小时冷风，你深觉不能坐以待毙。毕竟你可不想明早天亮被人发现上报教官，这太丢人了。
你咬咬牙，将撑着墙沿的手往回收了收，试图把自己拽回来。但手掌刚发力，那股熟悉的虚脱感就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
完蛋。
失去平衡的瞬间，你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我的关东煮，我的乌龙茶，以及——这个摔法一定会解锁一张崩坏CG，说不定还能写进警校案例，被当作反面教材。
一想到这，你赶快敲了敲系统：“如果我摔死在这，CG能不能拍好看点？”
系统没回你，大概已经宕机了。
你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由落体。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你撞上一团温热的东西。
那东西的触感似乎不太像地面。软中带硬，带着体温，还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下一秒，有人托住了你的腰背和膝弯。
“失礼了。”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仰起头眯眼看去。
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面漫出来，照亮了那张脸。他的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额角，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其下是一双上挑的猫眼——那双如矢车菊蓝宝石般的瑰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你。他的眉峰微拧，嘴唇半张，似乎还没从“深更半夜有人从天而降”这件事里回过神。
“嗨，晚上好啊，诸伏同学？”
你冷静地打了个招呼，重新低下头。
没事的，只要你不尴尬，就不会尴尬。
“晚上好。”诸伏景光平静地回应，“说话时可以先把头从我胸口抬起来吗？”
“好吧。”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这个姿势真的挺舒服的。尤其是对于一个健康值只有1、吹了半小时冷风、刚才又差点从墙头掉下来摔成肉饼的人来说。
但既然正主婉拒了，你也只能遗憾地暂时离开温暖的胸肌。
诸伏景光将你放下，转身弯腰，开始去捡散落一地的东西。你坐在原地活动捏了捏脚踝，决定先发制人。
“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诸伏景光终于捡完了地上的东西。
他把袋子递给你时叹了口气，但语气里似乎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只透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上次是翻窗户，这次是翻墙，你还真是喜欢出没在奇怪的地点啊。”
“嗯，毕竟我在夜巡。”
“夜巡是什么？”
“半夜巡视有没有可疑人员。”你理直气壮，“这是一名优秀警校生该尽的职责。”
诸伏景光盯着你手里的便利袋沉默了两秒。
“先不说有没有这条职责——这位夜巡人士，你巡视便利店回来的时候，”他轻声说，“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翻墙？”
“发现了，”你诚实回答，“但已经晚了。”
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月光落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把那里的阴影描得更深了些。
你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便服，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松松地敞开，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这可不像临时出门的打扮。
“你不也没睡？”你问。
“嗯。”他答得简短，视线更是错开了一瞬。
他在隐瞒什么。
“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讲话了吗？”你扑哧一笑，忽然想到系统提到的金色支线跟关键词“酒杯”。
你下意识想问，可刚一张嘴，原本想说的话不知怎的，在舌尖上稍稍转了个弯，出口时变成了一句：“不过太好了，要不然我掉下来就惨了。”
奇怪，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诸伏景光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这笑容很轻很浅，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
“你这人……”他摇摇头，“就当我们今天碰见是凑巧吧。”
“哪有，就是凑巧。”
“嗯，凑巧。”诸伏景光点点头，慢悠悠地问，“那这位凑巧同学，你现在站得起来吗？”
你试了试。膝盖软得像两团棉花，小腿还在微微发抖。拉开面板一看，很好，体力条刚回到23%。
“大概不能。”
“这时候倒是意外的诚实啊。”诸伏景光又叹了口气——事实上今晚他叹气的频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他半强迫性地接过你手上的便利袋，顺势转身蹲下，“走吧，我背你回去。”
你看向他蹲下来的背影。灰色的外套看上去非常柔软，肩膀宽阔，线条干净利落。夜风把他后颈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露出一小截肤色偏白的脖颈。
“你认真的？”
“你能自己走回去？”
你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抖的腿。
【别逞强了，陛下。你现在就是风中残烛。】
系统不知什么时候又上线了。
“行吧。”你认命地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脖子，“那麻烦你了。”
他的肩膀比看起来还要宽，背脊挺直而结实，你趴上去的瞬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皂香，干净到几乎没有存在感，混着他身上暖烘烘的体温，意外地好闻。
”失礼了。“他站了起来。
”你好暖和啊。“
”所以你到底在上面待了多久……“
“也就半小时多吧，话说为什么是背，这种时候不是该直接抱我吗。”
“咳咳咳，你这家伙，”诸伏景光似乎被口水呛到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但我姑且也是个男性好吧。”
“所以呢？你又打不过我。”
“所以——”
他卡住了。你感觉到诸伏景光背部的肌肉微微绷紧又松开，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
好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又不讲话了。
他背着你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踩过一地落花。夜风从侧面吹过来，湿润的草木气息裹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一起钻进鼻子里。沉重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清晰而沉稳。
“你宿舍在哪栋？”他问。
“B栋，我阳台旁边有颗很大樱花树，很好认。我有点冷还有点困，借你肩膀靠一会儿。”
“知道了。”
诸伏景光的语气很平稳。你将头舒服地搁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他后背的热度透过薄外套传过来，把你的体温一点一点焐热。
“诸伏同学，”你半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你接住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脚下的步伐有一瞬间的错落，心跳似乎也快了些。
“在想，”诸伏景光顿了顿，“你为什么会从墙上掉下来。”
“我是说接住我的那一瞬间啦，”你睁开一只眼看他，“有半秒钟你肯定在想别的事，你整个人都僵住了。我猜猜——是不是在想‘这人怎么又给我添麻烦’？”
“没有。”
“真的？等等，总不能是觉得我重吧？！”
“真的。”诸伏景光偏头看了你一眼，正对上你的视线，“怎么会，我当时想的明明是——”
他的声音跟脚步一起停住了。
你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一些去看他。他却又把头别了回去，耳尖有一点点红。
“想的是什么？”
“没什么。”他又开始往前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该休息了。”
你眯起眼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三秒，但这位蓝眼黑猫的定力显然比你想的要好。他呼吸平稳，步伐均匀，连心跳的速度都没再变过。
不知走了多久，你听见诸伏景光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你从他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膝盖又软了一下，你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没让自己出丑。
你略带感激地抬头看向诸伏景光。他也正在看你，月光无声从樱花间隙中流下，照亮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谢啦，诸伏同学。”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不自然地移开，“我看着你上去吧，别又掉下来了。”
“放心吧，我体力已经恢复一些了——”
“我看着你上去。”他的语气温和地重复，带着点不容置疑。
可恶！居然敢小看你！你磨了磨牙。
好吧好吧，看在他是担心你的份上，伟大的玩家陛下决定原谅他的冒犯。
你很快把自己哄好，翻身上了阳台，转头恰好看见诸伏景光还在看你。见你无事，他朝你点点头便转身走了，深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你目送他远去，又站在阳台发了会呆，刚回到房间，Line上就一连弹出两条信息。
诸伏景光：我到宿舍了，早点休息。
诸伏景光：下次别一个人半夜翻墙去便利店了，如果非要去叫上我吧。
你有些发愣。
直到你躺上床闭上眼，眼前似乎都还留存着他短信的残影。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从窗外漫上枕头，吵得你有些睡不着。你索性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下一秒却猛地惊坐起。
“我的金色支线！”
【没事。支线任务依然是高亮状态，后续还能触发。】
系统倒是比你想的要乐观。
“这线索应该跟诸伏有关？不然他没理由半夜睡不着在外散步啊。”你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直接掏出手机，点开诸伏景光的头像，“酒杯……你说我直接去问他会不会有用？”
【陛下，请容我提醒：世界规则就是红方不长嘴，情报交互效率下降80%。】
【况且，您要如何解释获得线索的渠道呢？】
【系统总则第267条：为避免主要角色认知动荡，玩家不得对原住民暴露系统存在。】
“可恶！我穿越时候你们可没告诉我有这东西啊！”你气得直接挠花了系统面板，“投诉！我要投诉！”
【……】
系统陷入了一贯的沉默，你倒也没太在乎。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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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支线？
支线进展：0%——没事，还能触发。
诸伏景光？
检测到诸伏景光心跳加快三次，不错不错——等等，他怎么又红温了？
——系统#106.日志07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07
